第一百八十五章萬骨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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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延芷竟不知皇帝對她用情至此，她受寵若驚的同時更多的是焦慮。
她有點害怕他。
“皇上，您是天子，天子在百姓心中，臣是大應一份子，皇上當然也長存於臣心中。”
她的回答客套疏離，是一位臣子對皇帝的忠肯之言，但皇帝不想聽這些，他想聽的是她的肺腑之言。
“若朕說你想救他必須得答應朕一個條件，那你還會救他嗎？”
“什麽條件？”
“做朕的妃子，朕會讓你寵冠後宮，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君王之愛，自古後宮佳麗多少人垂涎三尺，但凡天下任意一位女子對這種誘惑無不有所動心，柳延芷也不例外。
可冷靜之後她才想明白，金絲籠再好終抵不過外面繁華三千，況且，她根本不愛他。
“皇上，沒有遇見他之前，我不懂情；但遇見他之後，我才發現情之一字，彌足珍貴。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心悅一人，與子偕臧。為臣為女，您對我恩寵有加，我不甚感激，但若強求於我，恕我不能從。他生，我亦生，此生我只願追隨他一人。”
她翩然一跪，瀟灑利落。經此一言，她該說的都已說盡。
冒犯天威也好，觸怒他也罷，她再不是沈著冷靜的驍延郡主。
皇帝的眼射出兩道寒光，兩彎眉漆如黑夜。他擡眸，不怒反笑。
“很好，你終於說實話了。以前朕以為是朕不夠有誠意才沒有打動你，現在想來是朕自作多情。朕只問你，那個書生有什麽地方比得上朕，他什麽都沒有，你覺得他哪裏配得上你？”
說到底皇帝年輕氣盛，他不過一時惱怒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是天子，自然有天子渾然天成的傲氣。
“我們情投意合便是良配。”柳延芷猝然擡頭，“不管皇上相不相信，情可以穿越一切，只要他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他，我們就應該在一起。”
較之方才，她沒有絲毫懼畏。皇帝身軀軒昂，他幽黑的眸掃過她的臉，盡是難以置信。
“朕究竟是小看了你，你比朕心狠。”他一只手撐在案幾上，身形不穩，“你去罷，藥朕會派人拿給你，這段時間，你保重好自己。”
“保重”二字說得格外沈重，他最後一次脈脈含情地望著她，眼底滑過失落。
人人都道皇帝好，但皇帝也有窮盡一生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不會知道。
柳延芷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禦書房的，她想起他的眼神，原本應當解脫的心卻宛若蒙上霧霭一片茫然。
她確實是口不擇言了些。
“郡主，這邊請，皇上都吩咐好了。”
皇帝沒有食言，不肖片刻他就派人帶柳延芷去太醫院。去那裏取了藥後，柳延芷路過禦花園。
“呦，這不是延芷姐姐嘛。”
明宜一身宮裝裊娜地出現在柳延芷面前，柳延芷現在可沒工夫跟她寒暄。
“明宜妹妹愜意得很，不過我沒時間陪你，我還有些要事相辦。”
“姐姐手上拿得什麽，能讓我瞧瞧嗎？”
明宜伸手就要打開錦匣，柳延芷退避三舍。
“郡主還是小心些，裏面是皇上賞玩之物，若是打壞了可就不好了。”
明宜以為她在威脅她，登時小臉一皺，“皇上對你諸多好倒比得上宮裏的妃子們了，延芷姐姐，你就不能給我看看嗎？”
柳延芷懊惱，“抱歉，我趕時間。”
她腳步生風，只想快點離開皇宮。在岔路口，她又遇到一位衣香鬢影的麗人。
是皇帝的宮妃——近來風頭正盛的錦妃娘娘。
錦妃向來不喜她，得知她出來特意在此路堵截她。
“娘娘。”柳延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方錦匣。
錦妃拂過她，“你懷裏的東西給本宮瞧瞧？”
柳延芷下意識地往懷裏捂了捂，“不是什麽好東西，怕擾了娘娘的安。”
“叫你拿來就拿來。”
錦妃身邊的宮女盛氣淩人地奪過東西，“娘娘？”裏面空無一物。
“都說了不是什麽好東西，娘娘您也真是。”
柳延芷奪過那方錦匣，一撇若有似無的笑容在唇邊蕩漾開來。
“你是在耍本宮嗎？”錦妃嗔怒。
柳延芷道：“臣哪敢，只是皇上確實只賞了臣這麽一個小玩意兒，娘娘你都看到了，還能有假嗎？”
其實柳延芷知道此番進宮不會遇上什麽善茬，所以她一拿到牛黃就偷偷讓小太監送出去了。
錦妃以為她還在戲弄她，勃然大怒，“你得皇上寵愛，本宮自然奈何不了你。但你記著，若日後進宮你還得巴結本宮，此時得罪本宮你以為你很有能耐嗎？”
看來她們確實將她當作強勁的對手，柳延芷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娘娘哪裏話，臣乃將門女，向來只有行軍打仗的份兒，這後宮臣進不了也不敢進。”
“你……”錦妃氣得急火攻心，“好，本宮不說，但你以後可千萬別讓本宮捉住把柄。”
她一甩袖欲與柳延芷背道而馳，柳延芷望著她的背影莫名好笑。
“救命啊，救命！”
清麗急促的吶喊聲止住幾人的腳步，柳延芷迅疾折回救人。
偌大的清池內只見明宜在水中來回翻騰，她全身被荷葉包圍。
“欸……”
錦妃方準備叫柳延芷，卻看到她“噗通”一下跳進水裏。
“娘娘，奴婢去找人！”
“站住！”錦妃美眸一瞪，生出一絲惡意，“再等等。”
宮女怯怯不敢多話。
“延芷姐姐，救我救我！”
明宜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人急速驟降，柳延芷繞開荷葉靠近她，明宜撲騰得更加厲害了。
“別怕。”
柳延芷攬過她的身往回游，這時，明宜手一松，將她掙脫開。
“明宜，你……”
這池連往殿外護城河，夏日水勢湍急，稍一不註意便會被卷入其中。
柳延芷大駭，她萬萬沒想到明宜放開她自己逃命去了。
“明宜…明宜……”
她水性再好亦比不上水流速度，此刻，她只感覺到積液填斥在胸腔，喘息愈加困難。
耳邊，是混沌錯雜的水流聲，意識似黑夜般模糊。
她筋腳一抽，身體在漸漸往下沈。
書生……
直到身體完全沈下去的那刻，沈游在她腦海中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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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害怕他。
“皇上，您是天子，天子在百姓心中，臣是大應一份子，皇上當然也長存於臣心中。”
她的回答客套疏離，是一位臣子對皇帝的忠肯之言，但皇帝不想聽這些，他想聽的是她的肺腑之言。
“若朕說你想救他必須得答應朕一個條件，那你還會救他嗎？”
“什麽條件？”
“做朕的妃子，朕會讓你寵冠後宮，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君王之愛，自古後宮佳麗多少人垂涎三尺，但凡天下任意一位女子對這種誘惑無不有所動心，柳延芷也不例外。
可冷靜之後她才想明白，金絲籠再好終抵不過外面繁華三千，況且，她根本不愛他。
“皇上，沒有遇見他之前，我不懂情；但遇見他之後，我才發現情之一字，彌足珍貴。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心悅一人，與子偕臧。為臣為女，您對我恩寵有加，我不甚感激，但若強求於我，恕我不能從。他生，我亦生，此生我只願追隨他一人。”
她翩然一跪，瀟灑利落。經此一言，她該說的都已說盡。
冒犯天威也好，觸怒他也罷，她再不是沈著冷靜的驍延郡主。
皇帝的眼射出兩道寒光，兩彎眉漆如黑夜。他擡眸，不怒反笑。
“很好，你終於說實話了。以前朕以為是朕不夠有誠意才沒有打動你，現在想來是朕自作多情。朕只問你，那個書生有什麽地方比得上朕，他什麽都沒有，你覺得他哪裏配得上你？”
說到底皇帝年輕氣盛，他不過一時惱怒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是天子，自然有天子渾然天成的傲氣。
“我們情投意合便是良配。”柳延芷猝然擡頭，“不管皇上相不相信，情可以穿越一切，只要他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他，我們就應該在一起。”
較之方才，她沒有絲毫懼畏。皇帝身軀軒昂，他幽黑的眸掃過她的臉，盡是難以置信。
“朕究竟是小看了你，你比朕心狠。”他一只手撐在案幾上，身形不穩，“你去罷，藥朕會派人拿給你，這段時間，你保重好自己。”
“保重”二字說得格外沈重，他最後一次脈脈含情地望著她，眼底滑過失落。
人人都道皇帝好，但皇帝也有窮盡一生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不會知道。
柳延芷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禦書房的，她想起他的眼神，原本應當解脫的心卻宛若蒙上霧霭一片茫然。
她確實是口不擇言了些。
“郡主，這邊請，皇上都吩咐好了。”
皇帝沒有食言，不肖片刻他就派人帶柳延芷去太醫院。去那裏取了藥後，柳延芷路過禦花園。
“呦，這不是延芷姐姐嘛。”
明宜一身宮裝裊娜地出現在柳延芷面前，柳延芷現在可沒工夫跟她寒暄。
“明宜妹妹愜意得很，不過我沒時間陪你，我還有些要事相辦。”
“姐姐手上拿得什麽，能讓我瞧瞧嗎？”
明宜伸手就要打開錦匣，柳延芷退避三舍。
“郡主還是小心些，裏面是皇上賞玩之物，若是打壞了可就不好了。”
明宜以為她在威脅她，登時小臉一皺，“皇上對你諸多好倒比得上宮裏的妃子們了，延芷姐姐，你就不能給我看看嗎？”
柳延芷懊惱，“抱歉，我趕時間。”
她腳步生風，只想快點離開皇宮。在岔路口，她又遇到一位衣香鬢影的麗人。
是皇帝的宮妃——近來風頭正盛的錦妃娘娘。
錦妃向來不喜她，得知她出來特意在此路堵截她。
“娘娘。”柳延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方錦匣。
錦妃拂過她，“你懷裏的東西給本宮瞧瞧？”
柳延芷下意識地往懷裏捂了捂，“不是什麽好東西，怕擾了娘娘的安。”
“叫你拿來就拿來。”
錦妃身邊的宮女盛氣淩人地奪過東西，“娘娘？”裏面空無一物。
“都說了不是什麽好東西，娘娘您也真是。”
柳延芷奪過那方錦匣，一撇若有似無的笑容在唇邊蕩漾開來。
“你是在耍本宮嗎？”錦妃嗔怒。
柳延芷道：“臣哪敢，只是皇上確實只賞了臣這麽一個小玩意兒，娘娘你都看到了，還能有假嗎？”
其實柳延芷知道此番進宮不會遇上什麽善茬，所以她一拿到牛黃就偷偷讓小太監送出去了。
錦妃以為她還在戲弄她，勃然大怒，“你得皇上寵愛，本宮自然奈何不了你。但你記著，若日後進宮你還得巴結本宮，此時得罪本宮你以為你很有能耐嗎？”
看來她們確實將她當作強勁的對手，柳延芷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娘娘哪裏話，臣乃將門女，向來只有行軍打仗的份兒，這後宮臣進不了也不敢進。”
“你……”錦妃氣得急火攻心，“好，本宮不說，但你以後可千萬別讓本宮捉住把柄。”
她一甩袖欲與柳延芷背道而馳，柳延芷望著她的背影莫名好笑。
“救命啊，救命！”
清麗急促的吶喊聲止住幾人的腳步，柳延芷迅疾折回救人。
偌大的清池內只見明宜在水中來回翻騰，她全身被荷葉包圍。
“欸……”
錦妃方準備叫柳延芷，卻看到她“噗通”一下跳進水裏。
“娘娘，奴婢去找人！”
“站住！”錦妃美眸一瞪，生出一絲惡意，“再等等。”
宮女怯怯不敢多話。
“延芷姐姐，救我救我！”
明宜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人急速驟降，柳延芷繞開荷葉靠近她，明宜撲騰得更加厲害了。
“別怕。”
柳延芷攬過她的身往回游，這時，明宜手一松，將她掙脫開。
“明宜，你……”
這池連往殿外護城河，夏日水勢湍急，稍一不註意便會被卷入其中。
柳延芷大駭，她萬萬沒想到明宜放開她自己逃命去了。
“明宜…明宜……”
她水性再好亦比不上水流速度，此刻，她只感覺到積液填斥在胸腔，喘息愈加困難。
耳邊，是混沌錯雜的水流聲，意識似黑夜般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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