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不肖片刻，天擦黑，碧青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楚緋霏和姜玄走在路上。

“師父，為何我想找你卻總是找不到你，你這麽長時間在做什麽？”

姜玄神秘莫測，楚緋霏一直對他充滿好奇心，她似乎一點兒都不了解他這個師父，除了姓名，基本一無所知。

姜玄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他先是楞了楞，“你不是不曉得為師這麽多年雲游四海不過是混混日子罷了，哪能做什麽大事。倒是你，我回回見到你都不一樣，你說說，你莫不是遇上什麽好事了？”

好事……楚緋霏突然想起她與宣紹之間的事，但這種事她怎麽能承認。

“沒有啦，師父你看錯了，我跟一樣。”她蹦蹦跳跳跳上石階，客棧裏人聲鼎沸，“喏，師父，為了恭候您大駕呢，我已叫人備好一桌飯菜，您裏邊兒請！”

她說完學夥計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姜玄笑意連連，“對對對，你沒變，還是我的好徒兒，哈哈。”

“緋霏，你看看書生是怎麽了？”

他們方坐下柳延芷扶著沈游從外面回來，只見沈游面青唇白、虛汗淋漓，隨時都可能虛脫。

幾人趕緊將他擡回房間，檢查完畢後，楚緋霏和姜玄的臉色不太好。

“怎麽樣了，你們說話啊。”

柳延芷沒見過姜玄，此刻顧不上寒暄，只一心關心沈游病癥。

楚緋霏懊惱地背過臉去，她害怕這個消息會讓柳延芷暈厥。

姜玄連嘆好幾口氣，終於將真相告訴她。

“若非診斷無誤，他亦染上疫癥，並且情況緊急，危乎性命。”

那一刻柳延芷頓覺眼前一黑，天昏地暗。她在戰場殺敵什麽沒見過什麽領教過，可為何在聽到沈游病危的消息會如此難以接受，或許……或許她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吧。

“延芷姐姐，你沒事吧。”柳延芷連連踉蹌幾步，楚緋霏嚶嚶哭了起來，“是我多管閑事才害得他這樣，延芷姐姐，都是我的錯。”

救死扶傷，是她身為醫者本能反應，但她從沒想過會因此事連累到她身邊之人，都怪她，是她太任性。

楚緋霏一遍又一遍地苛責自己，柳延芷聽得有些麻木，她怔怔望向床上那人，心像被什麽揪住似的，一陣絞痛。

“你們出去一會兒，我想，冷靜一下。”

她近乎哽咽，楚緋霏還想多說什麽，被姜玄拉走。

“師父，這樣真不會出什麽事嘛，萬一她也感染上怎麽辦？”

“習武之人比一般人身體強健些，這個工夫不會有什麽事的。”

兩人的說話聲漸漸消失，直到他們關上的那刻柳延芷才感覺到這件事確確實實發生了。

她茫然、手足無措。

“阿芷……”

他連夢中都在叫她的名字，柳延芷又好氣又好笑。

她欲捉住沈游的手，沈游緊緊捂住胸口。

那枚琥珀手握從他的衣裳裏滑出，像夕陽一樣昏橙碧透的顏色映入柳延芷眼簾。

“你很寶貝這樣東西，那就趕緊收起來。”

知道這是他娘親的遺物，柳延芷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回他懷中，這手握好比護身符，不到片刻沈游就不再囈語。

“咚咚！”楚緋霏敲門。

柳延芷哭過，她雙眼通紅。

楚緋霏道：“延芷姐姐，我師父說有辦法救呆子，你先出來說話。”

姜玄候在另一間房，他將當中利害分析給她們聽。

“疫源應當是你們說的那個男人，只是沈老弟乃一介書生，他又天生氣虛，若用傳統法子恐救不回他。有一味藥可救他性命，你們能找到的話他即便一只腳踏進鬼門關也能拉回來了。”

術業有專攻，還好有姜玄在。

柳延芷道：“姜先生您快說是什麽藥，這麽難得，堪比千年靈芝一類？”

“千年靈芝說不上，不過差不了多少。此藥名曰‘牛黃’，少而精，是藥中貴品。”

“欸，師父，牛黃哪有這麽稀罕，市面見不到，像我們家裏還是能找出來的嘛。”楚緋霏拍拍胸脯道：“這件事交給我，呆子的命閻羅王是收不了咯。”

“站住，聽我說完。”姜玄清了清嗓子，“我說的是牛黃之王——絕品牛黃，這樣的你還有嗎？”

“這……”

楚緋霏楞在原地，柳延芷急切，“姜先生，這種去哪裏找，這根本是一價難求。”

什麽絕品牛黃，不要說她，連楚緋霏都沒聽過。

姜玄道：“此藥非我中原之物，昔年只聽聞北胥及我國皇室有，你不妨去皇宮探探，那裏應當有。”

皇宮！？

柳延芷驚愕，別說是皇宮，縱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一闖。

“多謝先生，我即刻就啟程。”

***

“公子，丞相到了。”

七月的天，艷陽臨空高照，這是一年中最酷暑難耐的日子，沿途百裏，大地皴裂，熱氣煎灼。

丞相此番出巡沒有驚動當地的縣官，而是叫宣紹就近在別苑等他。

聽聞他要來，下人們早早恭候在門口。

“老爺，這邊請。”

丞相被迎請上座，宣紹站在下邊。

“父親早些時候叫我所辦之事皆已辦妥，不知這回是有何要事還要勞駕您親自一趟？”

宣紹雖同沈游他們出游江南，但他時時刻刻在為丞相辦事，這幾天剛結束完手上一樁事情。

丞相道：“為父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動作比我們想象中快，為父終歸是大意了。”

他翻雲覆雨多年，一切事都瞞不過他法眼，但這回諸多失策，敵人在暗，速度較之他要快上許多。

“父親這是何意？難道是宮中有變！？”

丞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比宮中還要棘手。據最新消息來看，乾光遭魘臥榻三月，北胥現各地蠢蠢欲動，隨時有揭竿而起的可能，這樣一來，我們的處境便危險了。”

北胥朝綱動蕩，各國虎視眈眈，一旦戰事爆發，天下必將群雄逐鹿。

大應本可像其他國家一樣螳螂捕蟬，但一條線報徹底改變原有計劃。

北胥東宮太子——皇甫舷流落民間，蟄伏多年伺機奪位，助他奪位的勢力乃大應朝中權貴！

這條線報無疑是驚天動地，兩年來為揪出幕後黑手，丞相可謂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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