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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琵琶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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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這句話,黃老頭震得五臟六腑差點從胸腔裏蹦出來,他難以消化這一事實,良久,他瞳孔微慟,才有一絲起色。

沈游別過頭語氣平和:“黃虞的妻子因同巧娘要好,巧娘將很多事都告訴她。你們知道巧娘不僅出身青樓,後來更是知道她不止輾轉過一處。當晚,朱老四是聽到你們吵架,巧娘也的確摔門而去,但她根本沒有走遠而是偷偷溜回家中。所以你同黃虞、黃楊氏一合計,就把早已準備好的毒藥給她灌下去,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扔進井裏。”

本來沈游還有一兩處想不明白,但黃老頭不打自招,他看似毫無破綻的話語實則漏洞百出。首先,他們家不算偏隅,出去找人的話勢必會驚動左鄰右坊,但他們沒有,這與常理相悖;其次,便是柳延芷的那個疑問,朱老四一開始心懷不軌他一定會緊跟巧娘其後,但連他都跟丟說明巧娘壓根沒走多遠,她很有可能又折回家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朱老四全程沒見到黃老頭他們從家中出來,那說明他根本就是在撒謊。

沈游默不作聲,就是在思考這些事情。

黃老頭見他想得一絲不差不免有些吃驚,他隨即捂住胸口,喘不上氣。

“對,你說得對,是我們殺了她。”

他沈沈嘆了口氣,像是懺悔又像是苛責回憶了那段難以言說的往事。

“萬之當年要替她贖身,我們打一開始不同意,勾欄出來的再怎麽品貌端莊都是有辱門風的下賤東西!萬之苦苦哀求我們讓我們同意這樁婚事,我們老兩口不忍心看他為一個娼女要死不活,所以最終還是松了口。起初,她還算本分,但兩年過後頻頻有男人來串門,我們才發現了不對勁。正巧,她背地裏跟我小媳婦兒說漏了嘴,我們這才知道她以往還待過另一處地兒。”

這更加讓黃家人認定巧娘是不折不扣的浪蕩女人,在過門之前,黃萬之口口聲聲說她是被逼無奈才投身青樓,可事實上她的經歷遠比他們想象的多。

她不僅嫁過一任丈夫,而且還在別處接過客,黃家秉承門風傳統,這樣的女子是斷不能留。

他這話說出來柳延芷可沒有一絲一毫同情,她甚至有點譏諷:“可是,這只能怪在你兒子身上不是嗎?他當初刻意隱瞞才是對所有人的不公,你們不怪他反而怪一個女子會不會過分了些?”

“我們過分!你說說我們哪兒過分!?”

黃虞臉上閃過一絲陰郁,他不再是剛才的模樣,他站起來為黃老頭辯駁。

“一個不入流的貨色使媚術勾引我兄長,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心思叵測?對,我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門風也容不得她糟踐,她根本不配嫁到我們黃家來!”

“可你忘了,你已經不是黃家人了!”

柳延芷不知怎地,胸口像簇了團火苗,她越與他們爭辯越加大動肝火。

沈游安撫她:“阿芷,你先歇一歇,剩下的有我。”

他呼喚她名字的時候總是溫情脈脈,像一縷清風劃過,柳延芷莫名平靜。

“你們只是站在自己認知的角度揣度問題,而事實上根本沒有了解過真相。若我告訴你們,巧娘並不是心甘情願嫁到你們家的,你們作何感想?”

沈游面潮不驚,定定地望向他們。黃老頭錯愕,黃虞更是瞠目結舌。

“你說的可是真的?”

黃老頭從未想過還有其他緣由,對啊,黃萬之的片面之詞根深蒂固,他們怎麽會想到這一層。

沈游道:“沒錯,巧娘是誤信了黃萬之的話。當時,鄭顯文采斐然,她心有所屬的是鄭顯。但是黃萬之欺騙她,他以鄭顯名義將她約出後強占了她。巧娘雖淪落風塵,但她骨子裏十分傳統,她想既然委身給了黃萬之便不能再與鄭顯往來。所以後來黃萬之為她贖身,她以為是他一人之力,直至後來鄭顯找上門她才知道來龍去脈。”

“可她終究是放蕩的女人,她嫁到我家還偷偷與鄭顯見面,這種女人你們還有什麽好維護的?”

黃虞自始至終認為是巧娘的錯,無論事實怎麽擺在眼前他都聽不進去,黃老頭同樣如此。

柳延芷義憤填膺地道:“你們這對父子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你們不相信,那好我有法子叫你們相信!你們聽著,鄭顯他自己找上門,巧娘雖然得知真相,但她沒有從來沒有起過背叛之心。”她眸色一轉,將視線落在黃老頭身上,“老伯,還記得你們家櫃子上那蒲未繡完的花樣嗎?”

“花樣?你是說那五顏六色的浪蕩玩意兒?”

黃老頭思緒漸轉,想起巧娘生前是愛繡那些個中看不中用的艷麗玩意兒,他們窮人家收受不起,更沒眼力見去欣賞它們,所以為此罵了巧娘好幾回。

柳延芷聽到他這話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她替巧娘打抱不平的心情更急切了。

“浪蕩玩意兒?你口中的浪蕩玩意兒象征花開富貴、闔家團圓,我們竟不知你們黃家心氣兒是如此之大。”

她只一句話就讓黃老頭臉白了三分,黃老頭身子一震。

“你是說,她是希望我們闔家團圓?”

怎麽會呢,不應該是這樣……

他木訥地重覆著這句話,黃虞悻悻,他亦是心有餘悸。

沈游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巧娘遭遇令人惋惜,你們就算對她再不滿都不能這樣出爾反爾。黃老伯,多的話我不再多說,我想你還有什麽問題應該問問令郎。”

黃萬之被點了穴一直站在屏風後,他親耳聽到了這樁秘聞,令他怎麽也難以釋懷的秘聞。

楚緋霏拍拍手道:“好戲散場了,他的穴可以解了。”

宣紹兩指並驅迅速解開黃萬之的穴道,黃萬之連滾帶爬地撲到黃老頭和黃虞身上,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想到巧娘是被他們所害。

“爹,你怎麽就這麽糊塗呢!我這輩子非她不娶,當初我就和您說過,您…您可真讓兒子難過啊!”

黃萬之捶胸頓足,痛心不已。一邊是骨肉至親,一邊是此生摯愛,為何…為何不能兩全呢。

他繼而一拳打在地上,又想起巧娘,想起那個初見令他魂牽夢縈的女子。

秋夜潺潺、月潮灩灩,那晚的巧娘一襲青衣置身於江面之上。

她低眉信手輕撥琵琶,大弦嘈嘈珠落玉盤,小弦切切鶯語凝絕。

這是他畢生無法忘卻的一幕。

可這一切都歸咎於他,在他編織謊言的時候他就該明白一個道理。

浮生半日,竊之,來日必倍還之。

“兒啊!”

隨著黃老頭這一聲慟哭,黃家父子三人抱作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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