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楚瀟陽的官轎落在衙堂口，一位身穿素服的青年男子從人群中撲過來。

“大人，家父、家弟一時誤入歧途，請大人饒恕！”

男子連叩好幾個響頭，楚瀟陽一只手扶在簾框上，“你家中之事悉數查清，殺人償命，你該明白這個道理。”

“大人！”

“你不必再說，本官自有定數。”

楚瀟陽不待他反應即刻下轎入堂，男子雙手被擒，臉上溢滿絕望、悲憤的神情。

楚瀟陽歸來，楚緋霏沒有多大喜悅，相反，她因蘇玫之事一直對他滿腹牢騷，這廂，她更不願跟他說話。

“怎麽，爹回來了，你還板著一張小臉？”

楚瀟陽平時不茍言笑，但對這個女兒偏偏沒話講，他以為又是府中人惹她生氣了。

柳延芷在她身後推了她一把。

楚緋霏悶悶不樂，“今天天太熱，我看我還是回府好了。”

丟下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楚瀟陽摸不著頭腦。

索性也任由她去，楚瀟陽隨即將視線轉向沈游身上。

“聽說是你替我破了這樁案子，不錯不錯。”

他說完還拍了拍沈游的後背。

沈游拱手，“是大人擡愛讓草民小試牛刀，草民不敢。”

“哪有，你的大名這次我已然聽到，果真如此，看來前幾日是我眼拙，竟有眼不識泰山哪。”

楚瀟陽這次一敘方得知沈游頗負名望，他臨行前本來還不大放心的，但現在沈游是徹底讓他刮目相看。

“好，今晚我就大擺宴席，這幾日你們都辛苦，一定要好生犒勞你們。”

既是楚緋霏的朋友，楚瀟陽於公於私都免不了這頓，沈游受寵若驚，倒是柳延芷不怎麽驚訝。

“那就多謝楚大人了。”出於禮貌，她還是向楚瀟陽致以謝意。

“你似乎不大高興。”

出了縣衙兩人途經長街之時，沈游瞥向她，忽然這麽一問。

柳延芷道：“你沒看出來緋霏與他出了嫌隙嘛，他們是父女，他應該關心關心她。”

“可是大人也剛剛才回來，他並不知道吧。”

不是刻意幫楚瀟陽說話，沈游是真的沒能明白她說的點在哪兒。

柳延芷徘徊到一個首飾攤前，邊挑邊說：“所以說你只有在破案的時候腦袋才靈光，平時就跟個木頭一樣遲鈍，緋霏差點把‘心情不好’四個字掛在臉上了你都看不出來。”

“哦，這麽回想起來，楚姑娘倒真是心事重重的。”

沈游後知後覺，柳延芷挑了一個翠綠的鐲子問向老板：“這個怎麽賣的？”

老板又將旁邊另一只拿起來，“姑娘，一對二十兩，你要不要？”

“二十兩，你開玩笑吧！”柳延芷眉一皺趕忙將鐲子擱下，“不要了不要了，你這也太黑了。”

“姑娘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是質地上乘的冰糯種翡翠，整條街屬我的價格最公道，不信你可以問問。”

“是嘛。”柳延芷覆又拿起來端詳，“最低什麽價？”她問。

“十八兩，不能再少了。”

“還是不要了罷。”

她繼而又擱了下去。

***

“你們上哪兒去了，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日落西山，楚府已忙作起來，楚緋霏見他們回來忙拉著柳延芷問。

宣紹道：“她念念叨叨念一下午，說你們又不捎上她，可把她郁悶壞咯。”

他疊扇一擲，一縷清風劃過楚緋霏臉龐。

楚緋霏小嘴一撅，臉登時一紅。

“誰叫你先走的，我們不過是在街上多逛了一圈。”

柳延芷淺笑，想起一樁事來。

方才他們往東市走，發現有家店在整修，一打聽才知道是安源票號分號要拓展到此地。

思及此，她的笑容放大了些。

“延芷姐姐你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楚緋霏問這話的時候沈游心不在焉，當然，柳延芷站他前面什麽也沒註意到。

柳延芷道：“沒什麽，就是覺得心情還不錯。緋霏，快吃晚飯了，我們過去罷。”

“嗯。”

楚緋霏拉起宣紹，幾人頃刻朝廳中走去。

楚瀟陽卸下官袍，臉上帶有幾分疲憊。

楚緋霏心中仍跟他置氣，但見此，她唯有心疼。

“緋霏，給老爺敬杯酒吧。”

很奇怪，自從宣紹向她坦白後連帶著看樊氏也順眼許多。

“哦。”她直起身恭敬地向楚瀟陽敬酒，楚瀟陽什麽話都沒說，一飲而盡。

“這才像一家人嘛。”

席間觥籌交錯，樊氏掩帕，笑得極盡溫柔。

入夜，府中萬籟俱寂，東廂房一側燭光微亮，有位男子正在房中賦筆作畫。

他就是沈游。

沈游對白天那對玉鐲耿耿於懷，他看得出來柳延芷很喜歡，為了她，這次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買下來。

可十八兩並不是小數目，普通人家好多年都攢不來這個數兒，他現在作畫……確實有點不自量力。

但他一點兒沒覺得天方夜譚，她既然喜歡，那麽他就不能讓她失望。

“咚咚”忽然傳來敲門聲。

沈游凝神，“誰？”

“是我。”門外，宣紹的聲音悠悠傳來。

打開門後，宣紹想也不想地便問：

“這麽晚了還不歇息，你在做什麽？”

沈游下意識地想要擋住他視線，“沒…沒什麽，我只是有些睡不著。”

宣紹聞到他滿屋子墨香，將燈籠塞在他手上，“我瞧瞧。”

“別……”沈游驚惶，“我怕你笑話……”

“看來你還真是不了解我。”宣紹順勢往桌案一望，幾株亭亭玉立的蠟梅躍於紙上，頗具一副淩霜鬥雪的傲骨。

只是宣紹眉一挑，淡淡道：“這個天兒畫梅，不妥不妥。”

“此話怎講？”沈游走到他身邊。

“眼下初夏，你畫梅未免不映襯這個季節，不如改畫美人蕉、飛燕草如何？”

他認真的表情不像在作假，沈游報之一笑，但他琢磨來琢磨去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宣紹敲敲手指又道：“某個傻小子為博卿一笑煞費苦心，你說我該不該幫他？”

他這麽說的意思無非是知道來龍去脈，沈游更加窘迫，他該……他該怎麽解釋呢？

“你不必懊惱，我是真想幫助你。呆子，你換個角度想想，與其花費心力置這麽個冷冰冰的東西，不如想想更實際可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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