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紹眼含笑意，只望著她，不說話。

“你猜？”

“猜，猜你個頭！”楚緋霏背臉，氣鼓鼓的樣子不甚可愛。

像是熟視無睹似地，宣紹踱到她身邊，“但有家藥堂的老板告訴我，這城中有一處地下商市，那裏的商人兜售的盡是世面上買不到的東西。”

“所以說你在那裏找到了乃砒霜的人？”

楚緋霏迎頭撞到胸膛之上，他的個頭很高，她整張臉撲了上去。

那髻上步搖亦是叮鈴作響。

沈游道：“這樣就有他們下毒害人的證據了。”

“欸，不然。”宣紹擺手，“商人說是有黃姓男子在他哪裏買過砒霜，但不是黃家父子，那個人叫黃虞。”

“黃虞，這是誰？”

“說來你們有印象，他就是自稱妻子跟巧娘很要好的那位男子。”

楚緋霏大駭：“不會吧，這件事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宣紹道：“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意思，你們猜，我之後又查到了什麽？”

“你怎麽又叫人猜……”

沈游不徐不疾地道：“這個黃虞是黃家人吧，否則他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知我者莫若呆子你也。”宣紹眼神一亮，勾起一抹笑容，“你猜對了，這個黃虞就是黃老頭的小兒子，以前黃家養不起孩子黃老頭把他送給村裏一戶人家養，黃虞改名換姓後還是認祖歸宗，他跟黃家一直有所往來。”

“哦，原來是這回事。”一惑既解，一惑接踵而來，柳延芷道：“那當初黃虞為什麽引導我們懷疑黃家呢，他這樣做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按照人的慣性思維懷疑到黃家在所難免，但從一開始自行暴露就不同了。若他們掌握主動權我們只能隨他們一步一步追查下去，待我們查完便不會再起疑心。但我們主動，他們便會腹背受敵，到時候想洗脫都洗脫不了，這就是他們心思詭譎之處。”

天啊，這麽縝密的想法柳延芷和楚緋霏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們難以置信。

宣紹道：“可凡事天網恢恢並不代表疏而不漏，要不是今天找到了那位商人只怕真相會被永遠掩埋。”他問沈游：“下一步是不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了？”

“嗯，宣老弟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

有了大夫的細心照料，黃老頭兩日後有了一絲神色，他好後第一件事便是避開黃萬之，獨自赴往縣衙。

後廳，沈游一幹人在等他。

黃老頭才來就行了跪拜大禮，“謝恩人鼎力相救，沒有你們，我黃老頭半只腳就要踏進棺材了。”

他說完連叩了三個響頭，柳延芷欲攔住他卻被沈游捷足先登。

“老伯不必客氣，起來上坐吧。”

黃老頭拂了拂衣裳端坐在凳子上，廳中鴉雀無聲，除去沈游與柳延芷，只剩兩位衙役伴隨在側。

柳延芷睨了沈游一眼，示意他先說話。

“老伯你說願把事情原委說與我們，現在可以了吧。”

其實結果他們早就心知肚明，現在詢問他不過是想保住他作為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最後的尊嚴。

黃老頭眼神波動，他失魂落魄地嘆了口氣。

“不瞞你們，朱老四說得不錯，那晚我是跟巧娘起了爭執。她不知去哪兒了很晚才回來，我們一家人都很焦急，一時情急之下我動了手。”

通過他的自述以及之前楚緋霏之前遭遇到的一切，柳延芷總算明白了，這個老頭不似表面上看上去瘦瘦小小，他脾氣火爆，並且連黃萬之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這是他們的家務事，但她對黃家父子愈加沒了好感。

沈游道：“那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麽？”

黃老頭垂手，神情有些不自然，“她跑出去了，我們找了她一晚上。”

“所以你們後來沒有找到就去報了官？可不對啊，朱老四在你們家窗外，他跟著巧娘不可能沒看見她。”

這聲質疑出自柳延芷，巧娘是女流之輩，論行為能力肯定比不上男子，但連朱老四都沒追上是不是太奇怪了。

“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巧娘確實失蹤了。那天天晚我不敢打擾別人，就跟老伴拿了火把去山上找，夜晚寒氣重，老伴兒回來風濕覆發，我騙你們也沒有意思”

楚緋霏此前替黃楊氏看過病，知道這是她陳年的舊疾，在這點上確實有目共睹。

但這並不代表黃老頭說的就一定是實話。

譬如現在，她看黃老頭的目光冰冷如霜。

“黃老伯，她那晚就失蹤了，你之前謊稱說她是去找你兒子才失蹤的，你不知道知情不報罪加一等嗎？”

柳延芷現在篤定他是元兇，是以話語盡是責備。

黃老頭瑟瑟縮縮，“我知道打人不對，我害怕你們懷疑到我身上所以沒敢說，對不住，是老頭子錯了。”

他再度跪下，沈游扶住他。

“黃老伯，我之前敬重你，處處給你留情面，事到如今，你還不把殺人的真相說出來，不為往死之人，難道你對令郎與孫兒沒有一絲愧疚？”

沈游方才一直聆聽他們說話，不論是黃老頭的言不由衷也好，還是柳延芷的憤怒也罷，他都不曾流露出任何情緒，但到現在，這股緊繃的情緒爆發出來，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就連柳延芷都從沒見過他如此鐵面無私、剛正不阿的一面。

黃老頭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如此義憤填膺，他一時間慌神，但過後卻是在強辯。

“小兄弟你在說什麽，老頭不懂你的意思？”

他看似溫厚的表情掛在臉上，沈游眼神一黯，“既然你執意，那麽不能怪晚輩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衙役將黃虞押上。

“爹！”

黃虞跪在黃老頭身上，目光躲躲閃閃。

“爹，完了，一切都瞞不下去了！”

黃老頭重心不穩，向前趔趄一步。

“你說什麽？”他喑啞著嗓子，顫著嗓子沖他吼道。

黃虞眼一閉，幾乎快嚎出聲來，“我說他們知道巧娘是我們害死的了，什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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