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是不明白那時候你為什麽要拒婚，我還以為是自己不堪到入不了你的眼。”

是的，打從一開始全大人說媒，楚緋霏就芳心暗許。丞相公子誰不喜歡，她喜歡他的博學多識，喜歡他的瀟灑不羈，喜歡他的風度翩翩。

她為此高興了好些天。

宣紹攙住她的手，“那時候因為我不確定，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你。我害怕跟我娘一樣，娶了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會耽誤她一生，而我，不願重蹈覆轍，不論那個人是誰。”

他當初終歸是年少輕狂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直到殿前楚緋霏請纓的那幕，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怎麽會這麽愚鈍呢，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心疼她？

“所以說這場賭你輸了，按照最初約定呢，我應該要甩了你！”

楚緋霏嬉笑著松開他的手，然後剎那沖進夜色裏。

宣紹氣急敗壞的聲音久久在夜空中流蕩。

“楚緋霏，你敢！”

這是屬於他們的夜晚。

***

“餵，你們去哪兒了，怎麽到現在才來？”

沈游和柳延芷在衙門等了他們一下午得知他們雙雙出去的消息，還以為自己哪裏聽錯了，不是說好要相約商討案情的麽？

天已蒙蒙亮，幾人都一夜未睡。

楚緋霏悄無聲息地瞥向宣紹，宣紹十分敏銳，他亦感受到了她。

“欸，你們兩個有點過分，問你們話呢。”

柳延芷打破他們之間暧昧的氣氛，宣紹轉過頭來。

“朱老四都說了麼，跟黃家起了什麽矛盾？”

黃家出事後，他們即刻派人將朱老四帶回。朱老四將事情原委都說得清清楚楚，巧娘之死愈加撲朔迷離。

“你們的意思是朱老四無意中得知我們在查溝渠的事情，就去找黃老頭理論，因為那時候黃老頭去他家井中打過水，所以他懷疑兇手有可能是黃家人。”

楚緋霏總結一番後定定地望著沈游和柳延芷，沈游道：“對，而且他還說那幾日黃家有點反常，黃家的孫子小蟲兒平日玩鬧，夜裏也總不安生，但那一夜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相反的，朱老四聽到有闔門聲，這會不會太湊巧了呢？”

沈游從不相信世上會有無緣無故湊巧之事，接二連三的反常那說明就是有問題。

“不會吧，你們不會懷疑是黃家合夥把巧娘殺死的吧，這怎麽可能？”

要不是沒有就寢，楚緋霏真以為自己在睡夢裏。

宣紹一如既往地打擊她：“楚緋霏，呆子家鄉一事你忘了嗎？莫說巧娘，這世上殺子弒父的事都難說，人性是你永遠也想不透、猜不明的。”

也對，有了前車之鑒，這種事屢見不鮮。

“但他們殺人動機有待商榷，所以才想找你們商量商量。”

柳延芷將困惑全盤托出，就連沈游都在思索。

既然巧娘都已從良安安分分的日子，那黃氏夫婦為何要殺她，還是說黃萬之也參與其中？

幾乎同一時間，楚緋霏也想到了這點，她細思極恐。

“黃萬之不會也是兇手吧，不可能啊，他怎麽會比葛玉名還要可惡？”

她這個問題縈繞在他們心中像一團迷霧，一時半刻誰都無解。

“明天我要再去黃家走一趟。”堂下四周燭光清明，沈游的臉上蒙上一層黃暈。

“我得去會會黃萬之。”他盯著燭臺幽幽地道。

***

按習俗，死者一般需停靈三日方可下地，但黃楊氏死前生了場重病，屋子裏早已腥臭得不行，所以次日黃萬之就率村民將她入葬。

入葬回來不久，沈游和柳延芷來到他們家中，只見黃老頭抱著小蟲兒呆呆地坐在門口。

“官爺來了，官爺請坐。”

黃老頭神情凝滯，黃楊氏死後他如同行屍走肉。

黃萬之沒好到哪裏去，他一個人在屋裏偷偷抹淚。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抹淚，這件事顯然給他致命一擊。

“黃兄弟？”

沈游輕聲細語地喚了他一聲，黃萬之擡起頭，胡子拉碴的。

“你們還來做什麽，我不是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嗎？”

他現在脾氣暴躁，一丁點事都會令他大發雷霆。

柳延芷將琵琶遞給他，“這是巧娘的遺物，我們想把它交還給你。”

“巧娘的遺物？”黃萬之一聽是妻子的東西立馬撲過去，隨後他像是意識到什麽，神情嚴肅。

“你們去過翠玉閣了？”

他不可思議地瞪向他們，表情更是狠惡至極，“你們是怎麽找到那裏的？快說！”

他之前只知道他們找到葛玉名，但巧娘以往那段經歷並沒有被深究。

見妻子往日的傷疤被舊事重提，黃萬之悲憤之情愈加強烈。

不僅他反應極大，就連坐在門口的黃老頭聽到這個消息也氣得跳了起來。

“萬之，你不是說巧娘只在春月坊待過嘛，哪裏又冒出來這個地方！”黃老頭繼而像撒潑打滾似地跌倒在地，“乖乖哦，作孽啊，這是哪門子事兒，這算是哪門子事兒！”

他們這些清白人家能夠容忍巧娘已經是極限，沒想到她一再觸碰到他們的底線，這簡直是報應。

沈游和柳延芷的初衷是探探黃萬之，哪想到牽連到了黃老頭，他們一時間傻了眼。

沈游道：“老伯你快起來，你要是再這般，叫別人聽到又不得了……”

“聽到如何？反正我老黃家的臉是丟盡了！”黃老頭眼翳之下泛出不符合常態的狠厲之色，“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爹！”

黃萬之一聲大喊，朱老四從外邊走來，“我看是你們老黃家的墳頭冒青煙，得罪人了吧！”

朱老四？不是勒令他在家待著嗎？

柳延芷上前道：“你快回去，不要再惹事！”

“我惹事，他們殺人就有理了？”

黃萬之此刻像頭豺狼，一聽他這話內心大躁，他氣勢洶洶地向他襲來。

“朱老四，你別含血噴人，什麽殺人，你他娘的在胡說什麽！”

“有沒有胡說你們心裏有數，不信你問問你們家老頭，看他有沒有做過這檔子事！”

“朱老四！”沈游冷喝一聲：“你快回去，這裏沒有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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