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楚姑娘他們都使出那樣的方法都沒有問出什麽，說明黃老伯心防甚重，他既防著我們，那我們斷不能再在他身上問出什麽。”

“那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不用坐以待斃，有個人我們不還沒見過嘛。”

“誰？”

“黃萬之——黃老伯的兒子、巧娘的丈夫。”

***

黃萬之顛覆以往書生的形象，他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初入官府差點與衙役發生一場爭執。

“三天時間到了，憑什麽不讓我接我娘子？”

楚緋霏借楚瀟陽的口吻將他宣到衙門，他下午就馬不停蹄地趕來。

宣紹道：“黃兄，這是你妻子你當然有任何權利，但是我們現在找到頭顱恐案情有變，所以還要多調查一陣子。”

“你們官府辦事不利還要賴在我們身上，你們還有理了？”

柳延芷懷疑這個男人是否真念過書，做事說話如此出格難道應了春月坊那幫姑娘的話？

她好言相勸：“黃公子消消火兒，我們今兒來可不是跟你吵架的。”

“那你們找我來做什麽？”

“你認識鄭顯嗎？”

沈游冷不丁從後堂走出來，黃萬之一楞。

“你問這個做什麽？”

“鄭顯曾是巧娘的入幕之賓，你應該知道吧。”

黃萬之此刻想裝傻充楞都不能了，鄭顯——曾經跟他一起立志青雲的兄弟他怎麽會不認識。

“哼，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黃萬之頭一扭，十分動怒。

沈游又道：“你和鄭顯同窗，你們曾一起去過春月坊。你二人都對巧娘鐘情，但巧娘與你惺惺相惜。鄭顯為成全你們，贈白銀百兩，所以那筆贖身的錢是你們一人一半籌集起來的。”

這件事鄭顯起先沒有說，他們是費了半天勁兒才知道的。

黃萬之沒想到他們將事情打聽得這麽仔細，他羞愧的同時又有些沈默。

“你不說話是因為你心虛還是因為你沒什麽可辯解的？黃萬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柳延芷一聲呵斥打亂黃萬之的心弦，他倏地站起。

“我沒有錯，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那時候我愛慕巧娘想替她贖身，於是就變賣了田地。但我們家幾畝薄地根本達不到老鴇的要求，所以他東拼西湊又湊了一百兩給我。我本來想事後好好感謝他，但他本性暴露想跟我搶人，這個我當然不能答應，所以就找人打了他一頓。”

而鄭顯無力還擊，他因此傷及右手，仕途之路也就荒廢了。

兩人之間有如此深刻的淵源，真真讀書人下作起來較之普通人過之而無不及。

聽到他承認，沈游悵然，“你們之間恩怨孰是孰非我們不便深究，但如今巧娘已去，這樁事情早晚會浮出水面。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知道巧娘來歷，除了青樓，她可曾對你說過什麽？”

沈游的表情異常嚴肅，他那雙漆黑的瞳孔牢牢鎖定他。

見黃萬之眼神閃爍，宣紹補充道：“大應律例，知情不報者當罰三十大板。”

“我說我說。”

這黃萬之骨子裏仍是個膽小懦弱之人，他那雙眼睛在他們身上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有個叫葛玉名的人自稱是她的前夫，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最後一個問題，他在哪裏？”

不大的聲音落在堂中，沈游盯著他一刻也沒有放松。

***

端午之後的集市比往常冷清，天也比往常陰沈不少。

沈游和柳延芷打東市過忽而狂風大作，黑壓壓的天塌了下來。

“這天怎麽說下雨就下雨，一點征兆都沒有！”

糧鋪的老板撐起一把黃油傘，“小盧啊，我先回莊子去了，待會兒王老板過來你跟他說下。”

“好的，掌櫃的。”

那名叫小盧的夥計目送老板離開後指揮夥計們辦事。

“快點兒，麻利地往裏搬，別讓雨淋了！”

“小盧，你們掌櫃的在嗎？賬本我帶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老板進店。

小盧賠著一張笑臉，“真不巧，我們掌櫃的去莊子匯合了，特意囑托王老板明日再來，王老板請回吧。”

“好好好，我曉得了，誰叫你們古記譜大，那我就明日再來。”

王老板轉眼離開，小盧趴在櫃臺上算賬。

“王老板，不是教您明日再來嗎？”小王一瞬擡頭，見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站在臺前。

柳延芷道：“我們要蕎麥和大米各一百石。”

乖乖，以往到這裏買糧食的都是普通人家，從來沒有人這麽大手筆，小盧一聽有些傻眼。

“抱歉兩位，我們鋪子規定超過五十石就要向掌櫃的通報，否則周轉不過來。不過我們掌櫃的出去辦事去了，今天恐怕不會回來。”

“小哥，這糧我們急用，除了掌櫃的，你們這裏是否還有掌事者？”

沈游殷切之色溢於言表，小盧有點為難。

“喲，那就只剩我們東家了。不瞞二位，今日正是我們東家召集各大掌櫃去莊子開會，他啊只能比我們掌櫃的更忙。”

柳延芷眼神一亮，“那你把地址告訴我們，我們自己去。”

曲水園以曲水流觴聞名，居高點能臨江觀海，站在此處，不論時何時都能看到江海滔滔，大浪疊起。

“這葛玉名更名換姓後像轉了運似的，不僅將糧鋪發揚光大，這麽一處人間仙境都收入囊中，這有時候因緣際會也太巧妙了。 ”

他們之所以翻來覆去沒有查出葛玉名下落實則完全沒有料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古記糧鋪的東家。要不是黃萬之告訴他們，那查出來也夠嗆。

沈游道：“我現在擔心待會兒他們不會讓我們進去，得想個法子才是。”

“書生，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工夫那麽好，像以前一樣翻進去不久得了。”

“你是翻進去了，只怕人家會當賊一樣把你捉起來。”

“也是，這樣我們不就白來了。”

“欸，我想到了。”沈游露出笑來，“那個王老板不是要送賬本子麼，我們可以借他的名義進去。”

“對啊，那我們就扮作他店裏的夥計，諒他們也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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