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巧娘一波三折，輾轉於個各大花坊，她確實是個可憐人。

“不過說起巧巧我倒想起一件事，她當初是被她丈夫給賣到翠玉閣的，前幾年到我們這裏來她丈夫還過來找她，那個男人啊，真不是個東西！”

“後悔什麽啊，這些臭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那書生替巧巧贖身後那個男人不是還過來大吵大鬧，他啊，是真真壞了心眼。”

姣姣和若晚就巧娘的事爭論不休，沈游和柳延芷她們的對話中捕捉到大量信息，柳延芷更是大喜過望。

“欸，那你們知道她的丈夫叫什麽嗎？”她問。

“公子，你怎麽又關心起這個問題了。”姣姣端起一杯酒遞到她唇邊，“想知道這個問題啊，那公子一定要多喝幾杯哦。”

“這……”

“姣姣姑娘，我義弟不擅飲酒，這杯我來吧。”沈游這個楞頭青，自己都喝得面紅耳熱了還要提她擋酒，柳延芷心裏是又氣又急。

“別急別急，你們一起來嘛。”

“現在可以說了吧。”

沈游和柳延芷各自喝完一杯後又回到這個問題上，姣姣道：“不知道，我們只與他打過照面，誰認識他啊。”

若晚附和：“就是，問巧巧她她不肯多說，不說就不說了吧，揭人家也傷疤不好。”

“哎，雖然大家因為各種原因流落風塵，但平時相依為命，互相有個照應。”姣姣推心置腹後又回到剛才風情萬種的模樣，“公子，別談她了，我們繼續喝酒吧。”

這春月坊的姑娘果然是老生常談，論喝酒她們一個比一個不落下風。這廂姣姣才痛飲幾杯，若晚又捧著酒盅上了。

“若晚姑娘，真的不能再喝了……”濃烈的酒氣從沈游胸腔積發，他腦袋有點昏脹。

“過來。”

柳延芷一勾手，若晚嬌裏嬌羞地考過去，“嘭”地兩聲，兩人相繼被打暈。

“這樣沒問題嗎？”沈游目瞪口呆。

“難不成你是舍不得她們？”柳延芷眉一挺，“走走走，我可不想再待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好吧，沈游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後。

半路上，柳延芷一言不發。

“你怎麽了？”

她走得奇快，似乎沒聽到他的呼喚，沈游又連著問了好幾聲。

“我知道了。”柳延芷一甩手，沈游與她撞個滿懷。

不過他身高七尺有餘，吃虧的是柳延芷。

柳延芷還是頭一次吃到這樣的啞巴虧，她摸了摸鼻尖。

“你想說什麽？”她問。

沈游左右踟躕，他的臉紅裏又透著白。

“我剛剛……”到底怎麽開口呢，他有些犯難。

柳延芷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在為她們的事生氣，書生，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

可是她看起來確實有點不高興哪。

這種臆測沈游當然沒說出口，他尷尬地笑了笑。

“我是在替巧娘不平，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忘恩負義的男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個男人太過分了吧！”

原來她是為這事，沈游總算舒了口氣，不過下一刻他也有些感同身受。

“我們就從那個男人入手吧，他曾到春月坊鬧過事，不管什麽原因這件事都跟他脫不了關系。”

“對，說不定是他反目成仇殺了巧娘也不一定。”柳延芷憤憤難平，“我們這就去查。”

兩人隨後又來到翠玉閣，翠玉閣在城東，與春月坊相對，不過生意倒大大不如春月坊，如今是門可羅雀、賓客慘淡。

“呦，兩位大爺快裏面請！”

不是老鴇來拉客，是一個個濃妝艷抹的姑娘往街上拉人。

方才喝了不少酒，柳延芷再也不想演戲了，她索性拽過一個姑娘，給了她一錠銀兩。

“你來這裏多久了？”她問。

姑娘巧笑，“十年。公子問這個做什麽？”

那就沒錯了，確實有種美人遲暮的感覺。

“問你幾件事，可以嗎？”

“哦？”

姑娘環顧四周，低聲說：“這裏說話不方便，要不上去說吧。”

柳延芷望了望沈游，沈游默認。

原來這個姑娘差不多是這裏年歲最長的，她的地位也是所有姑娘中最高的。

“你們要問巧巧？”

柳延芷點頭，“姑娘認識她嗎？”

“認識，怎麽不認識。”那姑娘霎時潸然淚下，“我叫鏡如，是跟巧巧一個地方來的。她原先的丈夫叫葛玉名，是一位倒賣草藥的商人，但後來葛玉名染上賭癮，他為了償還債務就把巧巧賣到了窯子裏。起初，巧巧每天都哭天搶地，但久而久之她也就死了心了。就在她慢慢融入新生活的時候葛玉名那個恬不知恥的家夥來了，他開口問她要三百兩，不從的話就殺了她。可巧巧哪有那麽多錢，為了這事她暗地裏托人去春月坊，正是因為春月坊老板很看重她，所以才花高價將她買了過去。”

越是查個仔細，柳延芷的心就越像被什麽揪住一樣。這個世道人命輕賤，巧娘這一類人好比茫茫汪洋中的一縷浮萍，做任何事行差踏錯一步便會走向萬劫不覆。

“她後來是不是跟一個書生走了？”

“咦，你怎麽知道？”鏡如往帕子上抹了把淚，“對啊，聽說是鄉下來的一名書生，我沒見過他，不過聽春月坊那邊人說書生還算老實，這麽想來巧巧下半生有依靠了。”

和姣姣若晚不一樣，鏡如對巧娘的感情十分真摯，但她並不知道巧娘的死訊，沈游和柳延芷也不打算告訴她。

“哦哦，是這樣啊。”

柳延芷不知能做何回答的，只能與沈游四目交匯。

鏡如道：“對了，你們跟巧巧認識嗎？是否知道她現在所在何處？”

沈游迷惑，“姑娘是有什麽話想要帶給她嗎？”

鏡如目光一瞬間迷惘，她莞爾，“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當年她走得急有件舊物沒有帶走，如果你們認識她，煩勞幫我轉交給她。”

***

“書生，這琵琶精巧，而且過了這麽多年沒有絲毫陳舊，看來鏡如姑娘將它保存得很好。”

這是一支紅木半梨五弦琵琶，上面的花卉栩栩如生，能夠想象當年巧娘彈奏它有怎樣的心情。

沈游道：“嗯，巧娘蕙質蘭心，走到哪裏都非比尋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