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芷姐姐，你師父回去了？”

一腳方踏出梁家堡，楚緋霏便禁不住詢問柳延芷。五月的天漸漸燥熱，柳延芷香汗淋漓。

四人在樹蔭下停步，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身姿拉成幾抹纖影。

柳延芷道：“對啊，師父此次出山就是為了解決師姐一事，現在事情結束她肯定回去。不過師父向來如此，她在山中修行多年，江湖的是是非非她不插手也能理解。”

柳延芷提丁瀾寥寥幾次，每一次都讓他們無比好奇，如今一見真容了了一樁心願，只是不能一同上路，還略有些遺憾。

宣紹道：“令師能前來主持大局，也算有情有義。”

“欸，宣紹，這你就不知道了，要不是延芷姐姐及時寫信給她師父她能這麽快趕到嗎？你說是不是，延芷姐姐？”

楚緋霏繞到柳延芷身邊，柳延芷道：“其實是書生叫我寫的，不過師父好像並不驚訝，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對，青岫姑娘此番行為應該是丁前輩指示，不然她即便想查明真相也不會冒然做出這種決定將自己陷入困頓之中。”

這是丁瀾走後沈游總結出來的，丁瀾沒有參加喜宴，就說明她在暗中觀察，那青岫一切行為都說得通了。

柳延芷聽後豁然開朗，“對啊，師父肯定知道所以才縱容師姐的，這等大事她不會讓師姐胡來。書生，還是你心細如塵，我怎麽沒想到呢。”

這麽一想柳延芷釋懷多了，楚緋霏道：“現在戚淮和青岫姐姐走了，慕齡回教中請罪，那梁絀呢，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沒有殺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她說完還做了一個憤慨的表情，宣紹搖頭，“楚緋霏，雖然這回我很讚同你，但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據最新打探到的消息來看，梁絀被幾大派挑筋斷骨，他今後與廢人無異，這條性命留還是不留沒那麽重要了吧。”

“啊，不會吧！”楚緋霏冷汗涔涔，“我只是隨口說說，想不到他會這樣慘。他被廢了武功生不如死，那比殺他還要難受。”

文人丟筆、劍客斷劍，這是一種痛到極致的殘忍，不是誰都能承受。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間隙將宣紹的身影拉得尤為長，他清俊的面容上烙上一層赤金色。

“生死有命，有些人從一開始就該考慮後果，冥冥註定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是遲早的事。”

沈游恍惚，對，好比自己一直以來所堅守的正義，他堅信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有些事情終歸會曝露在陽光底下。

“哎呀，不說了不說了，每次跟你們討論問題凈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楚緋霏甩袖，秀眉一挑，“要你們跟我去潯風，你們考慮得怎麽樣了？”

此處距離她家鄉較近，楚緋霏這幾日盛情邀請他們去游山玩水。

柳延芷隨意，沈游比較為難， 宣紹道：“你們就當是給某人一個面子，不然她保不準天天在你們面前念叨，到時候估計你們不去也得去。”

明知他是好心，可這話怎麽聽怎麽叫楚緋霏別扭。

“我說宣大公子，我又沒請你去，我是請延芷姐姐和呆子一起去，你湊什麽熱鬧。”

楚緋霏攙起柳延芷就走，宣紹拽住沈游，“那行，你們別跟她去，我知道一個地方山清水秀，最適合這個天出游，要不跟我走吧。”

“宣紹你！”

“好了好了！”柳延芷敲定，“我們下一站就去潯風吧，正好我沒去過，緋霏你要好好招待我。”

“那是當然。”楚緋霏給了宣紹一記眼刀，然後笑瞇瞇地挽住柳延芷。

宣紹好笑地嘆了口氣，沈游笑而不語。

***

淮揚府潯風縣是遠近馳名的魚米之鄉，所到之處江河羅布，風光宜人。

彼時，碧波浩渺的江面上飄來一艘船，船依次經過湖林、水灣，最後直逼近淺灘。

水天一線，山巒起伏，這本是欣賞美景的大好時光。

然而船上某一人心有餘而力不足。

沈游懼水，從小就對有巨大的陰影，所以此時他腹中翻江倒海。

“書生，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船艙內柳延芷問完這句話，宣紹和楚緋霏忙望向沈游，只見他額上虛汗直冒，臉白而青紫。

“他這是暈船。”

楚緋霏拿出青瓷瓶往沈游鼻尖靠了靠，沈游這才緩過神來。

“對不住，讓各位擔心了。”

“你才將我們嚇死呢。”柳延芷輕拍他的後背，然後端了杯水遞給他，“你不能坐船怎麽不早說，早知道我們就不走水路了。”

能結識他們，沈游感到莫大榮幸，此刻噓寒問暖更是讓他心頭一熱。

“沒關系，水路快，也快到了不是麼。”

這個書生，柳延芷又惋惜又心疼。

宣紹道：“過了這片淺灘就好了，呆子你撐會兒。”

“對啊，我已經通知過我爹了，到之後你好好休息，反正也不急這一時片刻。”

時間在徜徉中度過，有幾人來回說話沈游感覺好多了。上岸的時候他沒踩穩險些掉進水裏，

柳延芷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兩人以一種極其暧昧的姿勢在碼頭上傾倒。

“書生？”

已經第二次親密接觸，又是柳延芷率先反應過來。

沈游面紅耳赤，與初遇時不同，現在他心跳加速，好像隨時有屏息的危險。

“咳咳。”

宣紹適時打破這份尷尬，楚緋霏啐了他一句，“你幹嘛多管閑事，你看他們多好啊。”

“我看是你想看一出好戲。”他沒來由地敲了敲楚緋霏的頭，楚緋霏惱羞成怒地跟在他後邊一通數落。

沈游和柳延芷走在後面彼此都心照不宣。

“你！”

兩人同時開口，沈游顯得稍微有點拘謹。

“你先說。”他對柳延芷說。

柳延芷面露難色，“沒有，我就是想問你好點了沒有。”

關鍵時刻，話到嘴邊她不知怎地就問出這樣的話，她不禁懊惱起來。

沈游微楞，“好，好多了。”他說。

柳延芷忽然道：“書生，以後不要叫我柳姑娘，叫我阿芷。”

她兩腮飛紅，說完這句話一溜煙跑到前面去，沈游撓撓後腦勺，心裏跟翻了蜜罐似的，甜滋滋的。

頃刻，他薄唇輕翹，一彎月牙似的笑綴在臉上。

“阿芷…阿芷。”

他情不自禁喚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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