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府在城西，門口有兩座石獅，幾名家丁把守在周圍，戒備森嚴。

一行人從馬車上下來後，楚府的管家傅伯過來接風。

“幾位辛苦了吧，正廳已備好飯菜還請移步。”

楚緋霏順勢問一句：“爹回來了嗎？”

傅伯道：“老爺還在縣衙，恐怕要遲點回來。”

楚瀟陽雖然在私事上不怎麽厚道，但對待公務還是勤勤懇懇、一絲不茍。

“姨娘呢，她出去沒？”

這是楚瀟陽的妾室樊氏，是楚夫人之後娶的。一開始楚緋霏極力反對，但時間長也就無感了。樊氏總體上是一位謙和淑德之人。

傅伯回：“二夫人晨早去上香，會在寺中住一日，明日才會回來。”

“哦，知道了。”

幾人穿過前廳來到後堂，楚府早早備好了飯菜，一頓吃飽喝足後幾人在院中聊天。

“緋霏，你爹這麽晚了還不回來，你不派人去問問嗎？”

自上回焦府一事後楚緋霏便對楚瀟陽心存隔閡，這其中緣由並未向沈游和柳延芷說明，所以他們並不知道。

宣紹了然於心，他出言道：“近來朝事眾多，他們正好替百姓分憂。”

柳延芷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看楚緋霏心神不寧的樣子她有點擔心。

哪想楚緋霏道：“其實我真搞不懂我爹這個人，要說他勤於政事吧，偏偏有時候忙裏偷閑。譬如多年以前，那時候衙門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居然大張旗鼓地迎娶妾室，你們說氣不氣人。”

楚緋霏一想起這件事就怒從中來，那是楚夫人失蹤一年以後，有一天楚瀟陽帶了位農家女子回來，她本來以為這女子求助無門前來伸冤的，沒想到事情超出她預料。

楚瀟陽告訴她，他要另立妾室，雖然借口是千篇一律地要照顧她，但讓年幼的楚緋霏難以接受。

“緋霏，你姨娘是不是有什麽特別之處才讓楚大人納了她？”

這是在場幾人共同的疑問，楚緋霏對月悵然，“她跟我娘長得很像，不知道你們要問的是不是這個。”

這才對楚緋霏造成致命傷害，一個僅僅跟娘親長得相似的女子就能夠得到這樣的垂青，她不懂楚瀟陽的邏輯，更不想懂。

沈游駭然，但他沒有說話。

柳延芷道：“緋霏，你別難過，也許楚大人是有什麽苦衷。”

盡管這聲安慰很是蒼白，但柳延芷也想不到什麽安慰她的辦法，她父慈母愛，家裏沒有這麽多是非。

她又重新審視了下楚緋霏，原來這麽多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

宣紹有同樣的難言之隱，所以他很容易感同身受。

他沒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而是說：“端午臨近，聽說此處要舉行龍舟賽，這幾日得空的話我們不妨去觀一觀？”

這一話題讓氣氛瞬間活絡，楚緋霏拍手，“好呀好呀，我也很久沒參加龍舟賽了，我們去說不定還能奪魁。”

她的情緒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宣紹不知該不該感嘆她沒心沒肺。

他笑著點了點她的頭，“楚緋霏，你參加肯定倒數，你一不會武功二不會劃船，要是回頭掉到水裏那豈不是旱鴨子過河——笑掉大牙嘛。”

他這句話雖是無意，但沈游聽得莫名心虛。

楚緋霏叫囂：“餵，宣紹，你別看不起人！有武功了不起啊，本姑娘以一敵十不在話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行行行，那我們就參加，看你是不是說大話。”

“噗！”柳延芷瞄了眼沈游，一時在月下喜笑顏開。

天上曉星點點，似一局玲瓏珍盤，這樣的夜色清冠絕倫。

***

五月初五那天，家家戶戶迎端午，一時間掛菖蒲、佩香囊、飲雄黃、吃粽子興起。

潯風縣依例舉行一年一度龍舟大賽，百姓自發組織，一時間萬千人擁在縣城碼頭。

楚緋霏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到前面來，一位頭戴大紅方巾的大個子怒斥她。

“餵，你是哪家姑娘，不要擋我們的道！”

大個子後面一排人皆是此屆參賽選手，他說話的語氣狠而厲，旁人不敢造次。

楚緋霏冷眼，“我才要問你是哪裏冒出來的，你不要擋本姑娘的道！”

“你！”

他甫一抽手，一聲清叱制止了他。

宣紹捉住大個子的手腕，“共襄盛事，兄臺不覺得火氣太大了麽？”

宣紹眸中啐了一層寒意，仿佛下一刻就能將大個子的手擰斷。

大個子自詡在城中無人能敵，但這般高手他委實沒見過。

“兄弟高擡貴手，是小的錯了。”

他是個欺軟怕硬之人，立即向宣紹服軟。

宣紹冷哼，拂了拂衣袖。

“望兄臺下次註意。”他對上大個子，眸中的寒意沒有完全消融。

“當然當然。”大個子吃痛地收回手，心裏卻將他罵了個百八十遍。

須臾，在一陣敲鑼打鼓中，比賽正式開始。此次參賽共計十八支隊伍，一切準備就緒後，所有人整裝待發。

江上白浪滔天，急流飛濺，眼見後面的船只要趕上來，楚緋霏心慌。

“快點啊，你們快點啊！”

除去他們四人，她還帶了四位家丁，家丁們在後面一鼓作氣。

柳延芷和宣紹撐住船頭，“緋霏你別急，我們已經很快了，他們一時半會趕不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沈游在中間有些使不上力，柳延芷本來不讓他來，但楚緋霏非要算上他。

“呆子，你快劃啊，傻楞著做什麽。”

在下船前吃了點藥，沈游沒有那麽難受。只不過他手無縛雞之力，叫他劃槳確實很為難他。

沈游哭笑不得，“楚姑娘，我在用力，你小心點。”

楚緋霏說著要側過身來幫他，誰知船只不穩，她趔趄一步。

下一刻，宣紹接住了她。

“小心點。”

他箍住她的腰後唇邊閃過若有似無的笑意，楚緋霏後退，“流氓。”她氣呼呼地說。

宣紹也不爭辯，他繼續擺動船槳在前方開路。

恰在此時後面有艘船來勢洶洶，一群人聲勢浩蕩地撞上了他們。

“哼！”為首的是那名大個子，趕上他們的時候他得意洋洋沖他們飛了記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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