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派一師叔又道：“他幾次大鬧梁家堡企圖破壞盟主婚禮，他不僅心虛，還居心不良！”

一瞬間質疑聲此起彼伏，柳延芷將場面控制住。

她大喝：“各位，我們今天不想同你們爭辯，各位稍安勿躁！”

“梁老太君可好？”堂中安靜後丁瀾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而是向梁絀詢問老太君的情況。

梁絀不明就以，他道：“煩勞前輩關心，太奶奶一切安好。”

丁瀾輕笑，臉上多了幾分動容。

“諸位有所不知，二十年前老身初出江湖曾有幸得蒙老太君提點。老太君說，要想一樁事結束，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聞不問，是以老身這些年謹記此言。但天有不測風雲，往往越不想發生的越容易發生，有些時候不聞不問並不是一種好方法。”

她說的話極其隱晦深刻，在場之中幾乎沒人明白她想說什麽，就連梁絀也不明白。

“前輩，恕晚輩愚笨，您說這話……”

丁瀾走到堂中央，“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那請聽這位兄弟一言。”

沈游從角落裏走出來，單薄的身姿夾在人群中沒有絲毫膽怯，他說話的神情恣意軒昂。

“小人沈游見過各位！”他學江湖之人拱手行禮後繼而緩緩道：“方才丁前輩所說，其實是指二十年前搗毀魔窟一事。”

話一出，堂中人無不驚詫，尤其是梁絀，這涉及到他生身父母。

“先父先母告世多年，沈兄弟想說什麽？”

帶有警告的意味，沈游對上他，不卑不亢。

“小人想說當年一事並不是戚潛所為，而是另有其人！”

梁家堡當年聲望不如現在，梁氏一門三子，二子梁化很早就同妻子出門闖蕩。他們在江湖上隱姓埋名，除了當時的武林盟主無人知曉。直到那次圍剿他二人才聲名顯赫，但這件事撲朔迷離。

“當年在魔壇之上殺害梁化夫妻的兇手不是戚潛，而是南宮玄！”

南宮玄，正是前不久被害的滄溟派掌門！

丁瀾知道此番言論會掀起怎樣的波瀾，她將事先準備好的信物呈到眾人面前。

“這枚冥空令乃滄溟掌門特有，滄溟弟子你們都來認一認。”

幾位滄溟派人一看果然是多年前丟失的那枚，丁瀾又道：“我這裏還有一封血書，乃戚潛親筆。當年我有幸被他救過一命，他將此事托付於我。如今武林生變，我出來作證一是為了他，二是為了你們口中所謂的亂賊——戚淮。戚淮素來坦蕩，他不說實則有難言之隱。他既答應石揚真人不再卷入江湖是非，亦答應其父不再尋仇。戚家大勢已去，戚潛只想戚淮留一條性命，戚淮不說情有可原。”

“丁前輩的意思是南宮玄殺人之後栽贓給戚潛，而後又怕戚潛抖落真相便尋思個理由除掉他！但這樁秘聞跟我們如今這事有何關聯，一碼歸一碼，也許戚賊後來忍不住報仇了呢！”

“是有這個可能，但你們忽略了另一點，這事件中還牽扯到另一個人。”

丁瀾止口，她環顧四周，意味再明顯不過。

眾人警覺，皆把頭偏向梁絀，梁絀好一陣笑而不語，半晌，他才道：

“前輩這話是何意，晚輩一家是受害者，晚輩從來不知道真正的殺人兇手是南宮玄。”

梁絀說這話時迸出一聲冷笑，他幾乎面若冰霜。

“不，你知道！”沈游一聲呼喚，青岫和楚緋霏各捧一尊靈位走了進來。

沈游揭開上面的布，“你敢說你不知道？”

除了梁家祠堂，梁絀特意在聽風崖壁為他的父母設了靈堂。牌位背面大寫的“玄”字出賣了他，他的仇恨出賣了他。

“這柄劍，也是我們在懸崖下發現的。”

柳延芷從堂後捧劍出來，眾人一望，正是失蹤已久的至寶——玉邪劍！

“好啊梁絀，原來是你！你陰險狡詐，居然瞞過了我們所有人！”

謊言被拆穿的剎那，梁絀從堂中躍出，他拼盡全力想要逃跑。

殊不知，門外有一場驚濤駭浪在等著他。

“梁弟！”

戚淮擋在他面前，他擰眉的瞬間，風吹亂了他的發。

梁絀沒有畏懼，他與他又是一番角逐。

但與之前一樣，無論他使出多少渾身解數都不是戚淮的對手。

終於，他敗在戚淮的劍下。

“戚淮，要殺要剮隨你，怪只怪我不夠心狠！”

梁絀後知後覺，明明自己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殺他，可他一忍再忍。

直至今天，他都沒能殺得了他。

“梁絀，死到臨頭你還口出狂言，看我不殺了你！”

慕齡欲解心頭之恨，戚淮接住了她的鞭子。

“戚大哥！”青岫和慕齡同時驚叫。

那一鞭結結實實打在戚淮手上。

戚淮蹙著眉蹲到梁絀面前，“梁弟，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

“呵，為什麽？”梁絀譏笑，“就算不為報仇，我也想得到阿岫！戚淮，我喜歡她不比你差，你除了武功一無是處，你憑什麽跟我爭？”

一句歇斯底裏暴露了梁絀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他為報仇，更為得到摯愛。

青岫是他的魔，他愛她愛到甘之如飴。

幾片郁青色的葉飄到地上，萬物覆蘇的季節，這個時候的落葉少而悲壯。

戚淮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他胸口鈍痛。

“我不殺你梁弟，我永遠都不會殺你。”

屏氣、閉眼，他在眾目睽睽下扔掉了劍。

無論是父命還是師命，他從不違抗，他不是為覆仇而生。

他決絕地攬過青岫。

梁絀雙拳捶地，他的眼底藏著一滴淚，是他心底的一滴淚。

“阿岫！”

青岫沒有回頭，誰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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