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死了。”

她蕩在秋千上，捶捶後背又敲敲腿，即刻摒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想法。

“姑娘怎麽還沒睡？”

趙婠婠善解人意，她拿了件披風替她蓋上，楚緋霏呼了口氣。

“很無聊，你不覺得嘛。”

趙婠婠莞爾，“那是因為姑娘簡單率真，過得無憂無慮。其實我很羨慕你，如果從前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她說著說著莫名傷感起來，楚緋霏以為觸及到她的傷心之處了，趕忙安慰道：“婠婠姑娘，你別想得那麽好，以後你跟我一樣，時候久了你也會鬧得慌，其實我現在真想出去走走，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是嘛，有那麽一天我想我還是會甘之如飴。”

趙綰綰的眸中放出一絲光亮，一閃一閃的，像夏夜裏璀璨的啟明星。

“以前我的生活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每天都為瑣事煩惱。遇到你們，我才知道能夠踏踏實實的生活也是一種榮幸，所以我很珍惜。”

聽卿一言，楚緋霏有所頓悟，有時候簡單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會的，以後會的。”她對趙婠婠說。

她發現，她越來越喜歡這個姑娘了。

趙婠婠頰邊泛出兩圈梨渦，她笑意漸深，“姑娘，回去吧。春天的風是好，吹多了也會壞了身子的。”

“好。”

楚緋霏遂從秋千上起身。

然而，她進了屋子後，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燭光一剎被風吹滅，曉窗外伸進來一只手。

她剛想大叫，那只手捂住她。

“這麽驚訝，不像你。”

簡單的幾個字讓楚緋霏心潮難平。

她掰開他的手喘著粗氣，“宣紹你想嚇死我啊，有大門你不走偏偏翻窗，你以為你是隱世游俠啊。”

“跟你學的，你不是喜歡翻墻嘛。”

楚緋霏臉頰滾燙，他怎麽知道她有這樣的習慣？

她下意識地關上房門，沒有招呼宣紹坐下，而是自顧倒了杯茶。

茶涼透心，她的心情很快平覆下來。

“你的府邸你這樣偷摸進來，宣紹，你不會告訴我，你就為了嚇我吧。”

燭光忽閃忽滅，楚緋霏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宣紹一傾身，湊到她跟前。

楚緋霏嬌軀一顫。

“我回來看看，有沒有人將我的府邸拆了。若拆了的話，得想個法子治治她。”

最後一句話曳成尾音，他甫一撐在桌上，沖她眨眼，眼神裏盡是玩味。

楚緋霏屏息凝視，四下只感覺到自己心臟咚咚直跳。

這個宣紹，又在捉弄她！

“啪”的一聲，慌亂間茶杯被她撩翻在地，茶水潑了她一身。

“每次都毛毛燥燥，我看你，永遠也長不大。”

宣紹轉換姿勢，屈身為她擦拭衣裙。

楚緋霏手忙腳亂推開他。

“有…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她手絞衣裙，不敢看他的眼。

“你這樣太讓我傷心了。”宣紹輕嘆一聲，繼而坐下，“其實也沒什麽，只是這幾天有個人讓我日思夜想，我擔心她，急於回來見她，誰知她不領情。”

越說越沒羞沒臉，要不是這裏是他的府邸，楚緋霏真想一腳將他踢出去。

她極度戒備，盯著他不出聲。

“不逗你了，我是回來求證一件事的。”

宣紹當下向她攤牌，“你見了莊鶴炎，是不是？”

不會吧，他這麽快就知道了？

楚緋霏想也不想地解釋道：“你別誤會，是我機緣巧合下在街上碰到他的，我沒有刻意去見他，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強調事情的真實性，她不想讓他誤會。

宣紹眼波清幽似海，微瞇似瞇間總有種讓人無處可藏的錯亂之感。

“楚緋霏，雖然我有那麽點不高興，但你能誠懇說出來這回罷了。”他頓了頓，“其實不在於這件事，是莊鶴炎這個人，你不要再接近於他，他…比你想象中的危險。”

是嘛，難怪她每次跟莊鶴炎接觸都感覺到周遭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那種感覺蠱惑又無邊黑暗，如同綻放在陽光底下的罌粟。

“好，我知道了。”

楚緋霏把兩次見面的情景覆述給他聽，宣紹聽完神色凝重。

“你是說他借采辦的名義出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對，我今天發現他走後車馬都沒有跟上去，他不是出來采辦的嘛，怎麽東西都沒帶回去就走了？”

楚緋霏之所以耽擱這麽久是因為她發現了不對勁，她同莊鶴炎告別後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偷偷跟蹤了他。

宣紹了然，“山莊瑣事不斷，近日利雅軍無暇分身，你說的這種情況應該不存在。”

“可是我真的親眼見到他了。”

楚緋霏抖一激靈，像撥開了層雲霧。

“你的意思是莊鶴炎在撒謊，那豈不說明他最有嫌疑！？”

楚緋霏越想越心驚膽戰，對啊，再讓置辦什麽東西都不會叫外人去辦吧，莊鶴炎怎麽可能會被他們調遣！

“這件事我有待考證，果真如此，他逃不過。”

宣紹沒有多言，而是轉了話題。

“我聽說府中來了位姑娘，又是你收留的？”

“嘿嘿，你都知道啦。我看那位姑娘可憐，就給了她一個容身之處。她聰慧又能幹，能夠幫你打點府中事務，多好啊。”

楚緋霏笑得格外諂媚，她借此大送殷勤。

她順手替宣紹捏了把肩。

“世上那麽可憐人，你要是個個都同情，我的有十間府邸都容不下。”他舒展舒展筋骨，“這幾日你在府中別走動，我有時間的話再回來一趟。”

楚緋霏猛一拍他的肩膀，“不行，我要跟你一起，你們都在那裏，缺了我可不行。”

想丟下她，絕無可能！

宣紹顯然對她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意外，他道：“那行，就三天，如果三天事情沒結束，你來找我們。”

“真的？”

“真的，不騙你。”

他清俊絕倫的笑容映在燭光裏，似幽海之上一輪明月，慢慢地，點亮了無盡幻夜。

***

是夜，柳延芷穿著夜行衣游走在房頂之上，她步履輕盈並未弄出什麽動靜。

“來人，有刺客！”

角樓臨湖一角，某間房突然有人大喊，柳延芷倏地從窗外翻進去後點住了那人的穴道。

“你……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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