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閻王忌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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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延芷順著手勢望過去，果然在橫閂看到一條細微的印痕。
聽說這是和武年間崇尚的習俗，那時候北胥民間雞鳴狗盜，百姓們家家戶戶都栓有這樣一條繩索，盜賊一進便能聽到動靜。
後來這種方式流傳至今，演化成衡量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標準。
如果客人與主家親近，那麽他就知道如何能順當擺脫繩索的束縛；如果來者不善，堅如鐵、細如絲的繩索會立即勒斷他的脖子。
“這裏有石墩的痕跡，繩索的另一端拴在這裏，看來魏先生是胥國人。”
兩國交戰，大應明文規定胥人不得來朝，他能隱姓埋名這麽久非同一般。
沈游在地下的毛氈褥邊發現了兩片紫竹葉。
“這是哪裏來的？”
柳延芷對著薄如蟬翼的葉片看了又看，沈游道：“是鳳棲嶺，那裏有一盛景，名曰‘玉綾紫海’，高高的山嶺瀑布如註，下面是一片紫色竹海。小生想，他們應該是去了鳳棲嶺。”
沈游心細如塵，小小的竹葉都能讓他聯想到這個地方。
杭棠地勢平坦，鳳棲嶺卻位於一片僻幽之處，屹立在山勢起伏的穹頂。頂上直聳雲霄，山崖下流淌淙淙的白水，玉綾繞竹，嘆為觀止。
柳延芷一點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他們過去撲了個空。
“書生，你不是說他們會在這兒嘛，人呢？”
“地上有腳印，是西北方向。”
沿西北方向追去，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間草廬。
隱衛們踹開廬門時，發現小穆被綁在木梁上渾身是血。
“快走！”
柳延芷率人去追，沈游將小穆放下來。
“沈大哥，沈大哥！”
小穆立即跪在地上，懊悔不已，“我錯了，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話便暈厥了。
此處不宜久留，沈游將他帶回城郊府邸。
楚緋霏見到人時大吃一驚，她立即替他診治。
“你是在哪裏找到他的？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全身有二十幾道傷痕，是被人下了毒手。”
新打的水又變成赤紅色，沈大嫂子忙活不停。
“這孩子苦命，打下去半條命都沒了。”
沈老大幽幽地嘆口氣不願多看，他和沈大嫂子掩門出去。
沈游難以平靜，再怎麽說他還只是個孩子。
還好，小穆求生意識很強，他約莫一個時辰便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他們懺悔。
“對不起，沈大哥，一切都是我做的，三條人命都是葬送我手，我不是人，我該死！”
他欲向他們叩頭，沈游一把扶住他，“殺人總有緣由，你把事情詳實道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根盤長結來，他看不見，只能捂在胸口上，一遍又一遍地自責。
“我早就知道耿一坨是我爹，這根盤長結是我從他那裏偷來的。還有一根，它們是一對。”
他想得沒錯，這兩根盤長結是耿一坨與其妻耿裴氏的。耿裴氏發瘋後他心痛難當遂求了兩根繩結以保平安，想不到是此物讓他暴露了身份。
“那天我們上山打獵，他脫完衣裳後我摸到了兩根繩結。他後來給我說了他的故事，我又想起趙伯伯說的話便對自己的身世起了疑心。”
小穆看不到耿一坨當時的眼神，只能憑借他的口吻來判定他是何等人。時隔多年，他的口吻是那麽雲淡風輕，仿佛說得不是他的故事而是別人的故事。
小穆不能忍受，他憎恨他，憎恨他的絕情。
沈游不忍在追問下去，楚緋霏道：“小穆，你不是他丟的，是你母親受不了打擊發瘋將你丟棄，沒有人想拋棄你。”
一時間空氣凝滯，小穆的眉頭凹作一團，面如蠟色。
他一口血噴在床頭。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他沒有說，他什麽都沒有說！”
楚緋霏趕忙用帕子替他擦血，“你先別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我們才能幫你。”
到底是個孩子，這些秘密藏在心頭一定很沈重吧。
小穆緩了緩，“兩個月前當我確認自己是他的親生骨肉後一度很傷心，本來我想再打聽清楚的，卻聽到他與別人說了一番話。那人提及這段往事問他後不後悔，他竟然說算了算了。那時我就有殺他的決心，拋棄骨肉，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存活在世上！”
他雖然看不見，但心卻敞亮。聽完那段話後他陷入絕望之中，從小他就孤苦無依，他本想找到親生父母後好好孝敬他們一番，未成想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不相信，才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你是怎麽殺他的呢？”
這個孩子雙目失明，能做到這種地步不簡單。楚緋霏疑惑，其他人同樣疑惑。
血腥味在小穆口中蔓延，他嘴角溢著殘留的血。
“冬月二十那天，我們與趙伯伯分手後他將我們送回村子。他要回去，我留他喝口水，隨後我就在水裏摻了毒。”
他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麽會有下毒的勇氣，卻還是這樣做了。
耿一坨沒有想過他會下毒，他當場斃了命。
沈游揣度，“然後你遇到了那些人，他們教你如何避免這場禍事，如何擺脫殺人嫌疑。”
小穆點頭，“對，做完這一切我很後悔，我慌亂中殺人沒有想過後果。”
殺人的感覺令他恐慌，他無時無刻不在顫抖。
他目光淒迷，“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那人出現了。”
他看不見那人的相貌，但能感覺到那人武藝高強，不是他們村裏的人。那人用內功逼出耿一坨的毒素後將屍體扔在谷倉裏，那時許老頭急著關門沒有註意到這一幕。
“哦，我明白了，難怪岑仵作驗屍沒有發現中毒的跡象，原來是有人幫你。那後來呢，你們之間做了什麽交易？”
楚緋霏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小穆在想怎麽開口。
楚緋霏又道：“他是想叫你幫他殺人，蘭老爹、高老伯就是他要殺的目標！”
小穆接話：“其實他沒有直接叫我這麽做，而是叫我想兩個法子引他們出來。我知道蘭伯伯心中放不下他的妻子，就哄騙他說我在張家看到了她。至於高伯伯，我家與他家離得近，那晚我騙他說家裏遭賊，叫他去家裏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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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是和武年間崇尚的習俗，那時候北胥民間雞鳴狗盜，百姓們家家戶戶都栓有這樣一條繩索，盜賊一進便能聽到動靜。
後來這種方式流傳至今，演化成衡量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標準。
如果客人與主家親近，那麽他就知道如何能順當擺脫繩索的束縛；如果來者不善，堅如鐵、細如絲的繩索會立即勒斷他的脖子。
“這裏有石墩的痕跡，繩索的另一端拴在這裏，看來魏先生是胥國人。”
兩國交戰，大應明文規定胥人不得來朝，他能隱姓埋名這麽久非同一般。
沈游在地下的毛氈褥邊發現了兩片紫竹葉。
“這是哪裏來的？”
柳延芷對著薄如蟬翼的葉片看了又看，沈游道：“是鳳棲嶺，那裏有一盛景，名曰‘玉綾紫海’，高高的山嶺瀑布如註，下面是一片紫色竹海。小生想，他們應該是去了鳳棲嶺。”
沈游心細如塵，小小的竹葉都能讓他聯想到這個地方。
杭棠地勢平坦，鳳棲嶺卻位於一片僻幽之處，屹立在山勢起伏的穹頂。頂上直聳雲霄，山崖下流淌淙淙的白水，玉綾繞竹，嘆為觀止。
柳延芷一點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他們過去撲了個空。
“書生，你不是說他們會在這兒嘛，人呢？”
“地上有腳印，是西北方向。”
沿西北方向追去，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間草廬。
隱衛們踹開廬門時，發現小穆被綁在木梁上渾身是血。
“快走！”
柳延芷率人去追，沈游將小穆放下來。
“沈大哥，沈大哥！”
小穆立即跪在地上，懊悔不已，“我錯了，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話便暈厥了。
此處不宜久留，沈游將他帶回城郊府邸。
楚緋霏見到人時大吃一驚，她立即替他診治。
“你是在哪裏找到他的？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全身有二十幾道傷痕，是被人下了毒手。”
新打的水又變成赤紅色，沈大嫂子忙活不停。
“這孩子苦命，打下去半條命都沒了。”
沈老大幽幽地嘆口氣不願多看，他和沈大嫂子掩門出去。
沈游難以平靜，再怎麽說他還只是個孩子。
還好，小穆求生意識很強，他約莫一個時辰便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他們懺悔。
“對不起，沈大哥，一切都是我做的，三條人命都是葬送我手，我不是人，我該死！”
他欲向他們叩頭，沈游一把扶住他，“殺人總有緣由，你把事情詳實道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根盤長結來，他看不見，只能捂在胸口上，一遍又一遍地自責。
“我早就知道耿一坨是我爹，這根盤長結是我從他那裏偷來的。還有一根，它們是一對。”
他想得沒錯，這兩根盤長結是耿一坨與其妻耿裴氏的。耿裴氏發瘋後他心痛難當遂求了兩根繩結以保平安，想不到是此物讓他暴露了身份。
“那天我們上山打獵，他脫完衣裳後我摸到了兩根繩結。他後來給我說了他的故事，我又想起趙伯伯說的話便對自己的身世起了疑心。”
小穆看不到耿一坨當時的眼神，只能憑借他的口吻來判定他是何等人。時隔多年，他的口吻是那麽雲淡風輕，仿佛說得不是他的故事而是別人的故事。
小穆不能忍受，他憎恨他，憎恨他的絕情。
沈游不忍在追問下去，楚緋霏道：“小穆，你不是他丟的，是你母親受不了打擊發瘋將你丟棄，沒有人想拋棄你。”
一時間空氣凝滯，小穆的眉頭凹作一團，面如蠟色。
他一口血噴在床頭。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他沒有說，他什麽都沒有說！”
楚緋霏趕忙用帕子替他擦血，“你先別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我們才能幫你。”
到底是個孩子，這些秘密藏在心頭一定很沈重吧。
小穆緩了緩，“兩個月前當我確認自己是他的親生骨肉後一度很傷心，本來我想再打聽清楚的，卻聽到他與別人說了一番話。那人提及這段往事問他後不後悔，他竟然說算了算了。那時我就有殺他的決心，拋棄骨肉，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存活在世上！”
他雖然看不見，但心卻敞亮。聽完那段話後他陷入絕望之中，從小他就孤苦無依，他本想找到親生父母後好好孝敬他們一番，未成想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不相信，才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你是怎麽殺他的呢？”
這個孩子雙目失明，能做到這種地步不簡單。楚緋霏疑惑，其他人同樣疑惑。
血腥味在小穆口中蔓延，他嘴角溢著殘留的血。
“冬月二十那天，我們與趙伯伯分手後他將我們送回村子。他要回去，我留他喝口水，隨後我就在水裏摻了毒。”
他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麽會有下毒的勇氣，卻還是這樣做了。
耿一坨沒有想過他會下毒，他當場斃了命。
沈游揣度，“然後你遇到了那些人，他們教你如何避免這場禍事，如何擺脫殺人嫌疑。”
小穆點頭，“對，做完這一切我很後悔，我慌亂中殺人沒有想過後果。”
殺人的感覺令他恐慌，他無時無刻不在顫抖。
他目光淒迷，“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那人出現了。”
他看不見那人的相貌，但能感覺到那人武藝高強，不是他們村裏的人。那人用內功逼出耿一坨的毒素後將屍體扔在谷倉裏，那時許老頭急著關門沒有註意到這一幕。
“哦，我明白了，難怪岑仵作驗屍沒有發現中毒的跡象，原來是有人幫你。那後來呢，你們之間做了什麽交易？”
楚緋霏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小穆在想怎麽開口。
楚緋霏又道：“他是想叫你幫他殺人，蘭老爹、高老伯就是他要殺的目標！”
小穆接話：“其實他沒有直接叫我這麽做，而是叫我想兩個法子引他們出來。我知道蘭伯伯心中放不下他的妻子，就哄騙他說我在張家看到了她。至於高伯伯，我家與他家離得近，那晚我騙他說家裏遭賊，叫他去家裏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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