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閻王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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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天,藍天何,多麽相像的名字。

柳延芷喃喃:“他們三人是廢太子舊部……那豈不是說明太子還在人世?我的天,如果這樣,天下不是又要大亂了!”

“不然,若手紮無誤,依小生看,他們是後來才跟太子分道揚鑣的。他們蟄伏在此就是為了找尋太子,所以即使有人來他們都沒有離開,想來是找到蛛絲馬跡了吧。”

官場沈浮多年,三位人臣不可能不知道風雲變幻世事無常,但他們堅持沒走一定有他們的理由。

或許,太子還在此地。

“書生,照你這麽說這樁案子是不能再查下去,牽扯到兩國,要是再追查下去恐怕會生靈塗炭,到時候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柳延芷率兵作戰深知兩國邦交非一日可達成,他們大挫過北胥,再牽扯到這件事,戰火勢必難以終止。

這並不是一樁簡單的殺人案。

沈游雖為一介布衣,但其中利益要害他心知肚明。

蘭斛不依不撓,“我不懂什麽家國大義,也不懂什麽陰謀,我只知道作為我爹的女兒不能給他報仇就是對他的不孝。二位如果不想幫忙我不勉強你們,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任何人我也能為我爹平冤昭雪。”

這個姑娘,倔強歸倔強,終究跟柳延芷不是一路人。

柳延芷道:“蘭姑娘你有這份孝心固然好,但我大應子民的性命同等重要。我和書生自知勸你無趣,望你好生珍重。”

三九寒暑,風霜雪禮,灼燒的雲霧一團團、一簇簇在山腰間游蕩。枝條凝成紅雪,將寒氣都驅滅。

那是漫山遍野的梅。

柳延芷坐在山頭眺望遠處,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你生氣了。”

一向愛惜花朵的沈游折了枝紅梅送給她,柳延芷嗅了一口,沁人肺腑的清香充斥著她的鼻腔。

“我沒有。”她說。

沈游挨著她坐了下來。

滿山的紅雨將他們包圍在一起。

“你覺得蘭姑娘不應該那麽堅持,她這麽做有些自私。”

一株紅梅攥在柳延芷手裏,紅艷艷的煞是好看,她漫不經心地摘了片花瓣。

“書生,我十四歲上戰場,你不知道,其實打仗很可怕。每天有無數人離去,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卻無能為力。”

就連香氣都無法阻止她的悲痛。

她心頭酸溜溜的,“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嘛,一閉上眼,血流成河,不該是這樣的,我大應不該是這樣的。”

本以為一切都能淡然接受,但柳延芷畢竟是普通人。

有時候練就的堅強並不是無堅不摧,她痛恨戰爭,同時又懼怕戰爭。

沈游沒有經歷過,他不能夠輕易感同身受,但他曉得,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悲痛。

國破山河,壯士未歸。

他的心陡然沈重一分。

他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抓住她的手,“你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若生於平年,免遭是非,就不會如此。

這是他想說又沒能說出口的一句話。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柳延芷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抽開手。

沈游一驚,到底是唐突了。

“你說的我都明白。”柳延芷晃動著紅梅,她睫毛輕翹,眸子忽閃,蘊藏兩道淚光。

“書生,你是不是也想追查下去?”

那一剎沈游像被窺中了心事般無所適從,只聽她又道:“其實我曉得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有你的正義我有我的想法,所以我尊重你。”

恰如晴雲所言,每個人心中都有垂涎的東西。沈游不例外,他為著心中的那道清明確然想將此事追查到底。

但他想不到她會這樣說,感愧莫過於此,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我們回去吧,大嫂子該急了。”

兩人從山間回來後氣氛詭異起來,楚緋霏大驚小怪。

“去過蘭家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

宣紹還沒有回來,楚緋霏好一通數落他們。

“我說你們不會背著我們偷偷幹什麽事了吧,快說快說,又遇到什麽好玩的了。”

柳延芷繞開她,“緋霏你別鬧了,你還是關心關心宣紹吧,你不是跟他出去了嘛,你怎麽還在這兒?”

“兩個老頭子家有什麽好去的,我才不去呢。哎,既然辦完事我們去小穆家吧,那孩子不老實一定要抓回來好好教訓他一頓。”

沈游道:“再等等,小穆心防重,我們現在去無濟於事。”

“等,那樣等到什麽時候!”

說機遇機遇就到,外面驟然傳來吶喊聲,引得全村人躁動起來。

“大家快去救火啊,東邊失火了!”

當柳延芷沖進小穆家的時候,小穆呼吸微弱,他驚恐地指著床底道:

“鏡子,那面鏡子……”

柳延芷一瞧,那面本該送還天風閣的菱花鏡出現在了床底。

“快走!”

柳延芷將他帶回了沈家。

一盞茶工夫,小穆從床榻上醒來,他的臉上殘存煙漬,沈大嫂子幫他梳洗了一下。

楚緋霏搭上他的手腕,“脈象平穩,再休息會兒就好了。”

小穆咳嗽兩聲,煙灰從他口鼻裏嗆出來。

柳延芷道:“你們家怎麽會起火呢?你知道是誰放的火嗎?”

小穆搖頭,“我就是感到頭很沈睡了一覺,醒來就在火光中了。”

沈游拿著那面菱花鏡,百思不得其解,“你怎麽知道鏡子在床底下的?”

“對啊對啊,你看不見,你怎麽能知道的?”

小穆突然猛咳幾聲,半晌才緩過神來。

“對不起,我撒謊了。”

這個他們都知道,幾人心照不宣沒有說話。

小穆緊攥被角,他垂首,表情一度陷入糾結。

“如果我說我能看見閻王爺你們信嗎?”

一室靜默,屋子裏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就連一向愛說話的楚緋霏都錯愕了。

沈游道:“你是何時能看見的?”

“大約在兩個月前,我一睡覺就聽到有人在我耳邊竊竊私語。起初,我以為是隔壁傳過來的就沒有理會,但過了幾日聲音越來越大。我在那晚起了身,我發現聲音不是從旁處傳來的,我睜眼的時候,看到一個濃密大胡子、穿著大紅官袍的官老爺坐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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