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你看不見怎麽可能會突然在晚上看到人呢！”楚緋霏驚得跳了起來。

這比先前聽到聞嘉月死而覆生的事還要聳人聽聞，楚緋霏質疑聲不絕，沈游和柳延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小穆道：“我不知道，從那晚開始一到夜間我就能辨物了。官老爺還給了我一面鏡子，他告訴我這是能通陰陽、觀生死的閻羅鏡，能提前預知人的死況。高伯伯他們枉死，我在鏡中都窺探得到，我沒有說，是害怕大家不相信我。”

一個瞎子少年，即使知道又能做什麽呢？

柳延芷對此事不發表任何意見，她道：“你既然知道他們的死期，不知道他們被何人所害？蘭家待你不薄，出了這樁事你不說話有點對不住你蘭姐姐。”

小穆說著說著紅了眼眶，“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鬧得這麽大，我只是很害怕，我害怕你們會把我當作殺人兇手。”

“那你現在還能看得到閻王嗎？你知道下個要死的人是誰？”

楚緋霏一連串的疑問脫口而出，小穆戚戚然，“對，我昨天晚上又看到一個人。”

“是誰？”

他垂眸，表情凝重，“我不好說，官老爺說他死了十三個兒子，要拿陽間的十三條性命來交換。”

這種詭異的事他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

楚緋霏越聽越神乎其神，“等等，你的意思是還要再死十個人，不會吧，每隔二十八天死一個人你們村子不是要成死人堆了！”

“緋霏！”柳延芷呵斥她一句，楚緋霏意識到口無遮攔，訕訕地閉了嘴。

柳延芷和沈游在觀察小穆的神情。

小穆屏息沈默，一瞬間有些失神無措。

沈游道：“我們先出去，讓他休息會兒罷。”

幾人出了沈家，來到那片開滿紅梅的山頭。

楚緋霏很喜歡這裏的景色，她輕羅瓊姿在花間游躥。

夕陽冠在山闕之上，暮風、紅霞以搖曳的姿態縹緲在天地間。

這是屬於江南的大好盛景。

一簇熔光瀉在柳延芷側顏上，沈游微微失神。

“你們倒甜情蜜意的緊，叫我一頓好跑。”

其實宣紹大可叫隱衛去辦這種事，但他不放心便只身前去。

他的目光流連在楚緋霏身上，不得不承認，與緋色融為一體的她有種說不出來的驚艷之美。

剎那，他將目光收回，與沈游同坐。

“呆子，你料事如神，我在高、耿兩家發現了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宣紹攤開手來，兩顆水滴狀的物什端在手心，與在蘭家發現的無差。不同的是，上面分別用朱砂寫了一杠和一捺。

柳延芷看到沈游將另一塊拿出來拼在了一起。

柳延芷疑惑，“這是什麽意思？”

“‘天’這是胥文‘天’。”宣紹解釋道：“昔傳言太雲帝秘密訓練了一支天甲軍隊，擁有此物的將領被分散在北胥各處。當年東宮太子能夠出逃是這三人的功勞，身為天甲軍魁首，他們早就做好了裏應外合的準備。”

“咦，這種事情我怎麽沒聽說過，我隨父兄征戰沙場有些年頭，如果真有什麽天甲軍，我們應當都知道啊。”

宣紹道：“我是小時候在父親那裏看來的，這是一段秘聞你不知道很正常。還記得那日行竊緋霏的賊嘛，都是胥人，聽魏先生描述，他們是同一夥人。”

宣紹之所以去這麽久就是因為他將事情都打聽了個仔細，那夥人應該不想打草驚蛇才兵行險著。

柳延芷道：“剛才小穆家起火，又出現了一面鏡子，書生覺得那面鏡子是有人仿造的，小穆也是有人教唆他這麽說的。看來那夥人才是背後真正的主導，也許就是你口中說的那些人。”

“哦，有這等事？”

沈游拿出那面鏡子給他看，“天風閣的鏡子打鐵鋪子只打過一面，燙邊沒燙好有點瑕疵，你看小穆的這面鏡子邊緣完好，不是同一面。況且，在蘭家的手劄上只記錄了三個人的名字，何來後面十條人命之說。”

看來那夥人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在追殺廢太子舊部，只是沈游現在不明白小穆跟他們有什麽瓜葛，小穆能因此事一而再地說謊到底在隱藏著什麽？

宣紹感慨，“那孩子不簡單，想要撬開他的口沒那麽容易。”

沈游忽然有了計較。

“明日，我們一起跟趙老伯上山打獵吧。”

“打獵？好啊好啊！”楚緋霏聽得手舞足蹈，忙跑了來，“我看你們這幾天苦大仇深的，出去一下多好哇，尤其是我，可把我悶壞了。”

“楚緋霏，我們忙得焦頭爛額哪裏得閑，真是哪裏都有你的份。”

楚緋霏將花瓣撒了宣紹一身，“你管得著嘛，你不喜歡，你別跟著去啊。”

她雙頰染朱，落在宣紹眼裏，別有一番模樣。

“行行行，你高興就好。”

***

江南的春天來得有些早。

早春季節，暖陽微拂。

黃素馨綻放笑顏，滿枝金黃綴在灌木叢間，像是天上星星點點的光，讓一季沈寂的冬天又醒了過來。

過了小溪灘就是羅山山腳。

這是座一年四季都郁郁青青的巍山。

沈游跟在高老伯後面，他時不時看看柳延芷他們，他們比他靈活的多。

“呆子，你才走幾步路你就喘成這樣，你個大男人不臉紅嗎？”

楚緋霏已搶先一步走到前面大石上坐了下來，宣紹攙住沈游，沈游小心翼翼的樣子很是滑稽。

“楚緋霏，他是讀書人，哪像你沒個正經，他不喊累已經很不錯了。”

沈游汗顏，這話怎麽聽著哪裏不對勁？

楚緋霏又把矛頭指向宣紹，“我說宣大公子你要不要這麽正經，出來玩穿個白衣裳，真當自己是翩翩公子啊！”

“我不是公子，你也不是佳人，那我倆豈不是天生一對？”

“誰跟你是一對，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楚緋霏一溜煙跑遠了，惹得柳延芷和沈游在後面一通好笑。

“書生，你說他們成天鬥嘴，什麽時候才能和好？”

“小生看他們不和好感情才好！”沈游難得不正經一回，他指著宣紹道：“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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