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蓑笠翁18

關燈
“不,你錯了!”沈游義正言辭地糾正他,“經天緯地不過史書寥寥一筆,功過蓋世徒有一頁薄紙。薛濟,流芳百世,首先要問心無愧,你捫心自問,你可曾問心無愧?”

沈游侃侃而談,薛濟徹悟,恍若大夢初醒。

“問心無愧麽?”

他捂住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

是啊,他問心無愧過。可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游蹲下身子,循循善誘,“把幕後主使告訴我們,你就能解脫了。”

薛濟全盤托出,一切在計劃之中,所有人都大喜過望。

楚緋霏再次對沈游大加讚賞,宣紹回去路上一聲不吭。

“宣紹你走那麽快做什麽?你等等我們嘛。”

沈游和柳延芷走在後面,楚緋霏跟上宣紹的腳步。

“我說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我沒惹你吧。”

宣紹走得奇快,“楚緋霏,你在我耳邊說了一個時辰了,你不累麽?”

“是嘛,我怎麽沒這個感覺。”楚緋霏摸摸鼻頭,“哎呀,一定是那呆子的法子奏效我太興奮了。”

“楚緋霏,你就這麽高興嗎?”

宣紹駐足,楚緋霏鼻梁骨一下子撞到他後背。

“你幹嘛啊……”她吃痛地揉了揉鼻骨,“宣紹,你是不是在嫉妒?嫉妒那呆子比你聰明?”

宣紹哼出聲來,“我嫉妒?我堂堂君子風度翩翩我會嫉妒他?倒是你,別高興過了頭,還有場硬仗要打呢。”

這廂,沈游和柳延芷也在後頭談話。

“書生,明日去楚北會打草驚蛇麽?萬一那餘志勇夫婦聞聲而逃怎麽辦?”

“不會,薛濟被捕一事除了薛唐氏無人得知,只要派人盯好她就行了。”

薛唐氏窩藏薛濟,現被收押關上幾日。

柳延芷想起剛剛薛濟俯首認罪說的那番話,不寒而栗。

薛濟招供的幕後主使正是餘老頭的二兒子——這麽多日都不曾謀面的餘志勇。

餘志勇天南地北四處走鏢,他是在某次遠親葬禮上得知餘老頭這段經歷的。他本來用不著貪圖這筆財產,但他嗜賭成性,這兩年荒廢鏢局外面早已債臺高築。為了償還債款,他找到薛濟,希望和他聯手。

這跟此前在崇羨打聽到的不謀而合,確實有對夫婦打聽過端家。

親生子謀害父親,這是件多麽荒誕而又令人聞風喪膽的事情。

柳延芷道:“好,那我們明日就動身。”

***

沈游和柳延芷帶著幾個喬裝的官差次日一早去了楚北,他們和宣紹心照不宣,誰都沒有告訴楚緋霏。

半路上,柳延芷心虛,“書生,你說緋霏知道會不會把林大人府邸拆了?我跟她相處這麽長時間,我覺得她很有可能會這麽做。”

昨夜他們宿在縣令府邸,今早是瞞著楚緋霏偷偷摸摸地出來的。

“不會吧,楚姑娘應該不會這麽激進吧。”其實沈游有惻隱之心,因為宣紹說全大人有令不能讓楚緋霏亂跑所以他才同他們一樣隱瞞她。

“書生,我發現我這回見到你很奇怪,你怎麽總是跟宣紹講悄悄話,你們之間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柳延芷猝然追問到他跟前,沈游顫著身子,“怎麽…怎麽會呢,小生和宣老弟只是相見恨晚,所以最近話題多了些。”

“真的?”

沈游避開她的目光,他委實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

“真…真的。”他舌頭打結。

柳延芷輕哼,“我就信你一回。”

有人駕馬,柳延芷一顛一簸地坐在車廂內好不痛快。

“書生,想不想來點刺激的?”她向外面招手,“嘿,官大哥,後面的馬借我們騎兩匹。”

她輕輕松松地躍上馬,沈游窘迫,因為他笨拙地連馬鞍都跨不了。

“書生,你要先安撫它,你沒看到它在嘶鳴嘛。”

那馬兒有些急躁,沈游木頭木腦地不知如何下手。

“你輕撫他的鬃毛就好了。”

沈游照著她的話,那馬果然沒過一會兒就平覆了。沈游躡手躡腳地跨上馬背,馬兒卻伸長腿肚子將他踢倒在地。

“書生,你好笨啊。”

柳延芷禦奔過來,邀他同騎。

“快上來,看來這匹馬你是騎不了了。”

柳延芷的馬術甚佳,禦馬疾馳的那一刻,沈游從未感受過如此忘乎所以的肆意歡快。他向來徒步行走沒有騎過快馬,當耳邊吹過一陣清風時,他才曉得他在做這樣的事。

柳延芷像徹底放飛了心情,她迎著風大喊:“高興嗎?”

這聲像是在問沈游又像是在問自己。沈游感受到了她這份快樂,他隨她一同吶喊。

“高興!小生高興!”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麽開懷大笑了,柳延芷揮斥一聲,馬兒在曠地上愈跑愈烈。

“書生你知道嘛,自從回了將軍府我已經很久沒這麽騎馬禦鞭了。我從小跟在師父身邊,師父說人生就要恣意飛揚,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這樣!”

這是沈游第一次在柳延芷口中聽說她師父的事,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她與眾不同。明明貴為將軍府郡主卻總是不拘小節仗義執言,想來不僅是將軍府將她教得很好連她師父都將她教得如此出落有方。

沈游坐在她身後,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已心如鼓擂。

柳延芷感受到那股炙熱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耳後她羞赧了臉。

“書生,你怎麽不說話?”

沈游凝過神,他的手尚搭在她的腰際,“柳姑娘,能跟我說說你師父嗎?”

柳延芷一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哦,想來你也聽過坊間傳聞了吧,都是真的,我是在煙陵長大。我師父武藝高強,我的武功都是她教的,她會的東西很多,我能有今天都歸功於她。我還有兩位同門,一位大師姐和一位小師弟,從前我們在一起生活每天都很快樂。”

即便看不到柳延芷的臉,但沈游能想象出來她有多麽雀躍。沈游羨慕她,同時又很欣慰。

他沒有多言,搭在她腰際的手舒展了些。

“坐好了!”

柳延芷勒緊韁繩,不下雪的穹頂,雲層飄離過後,迎來一絲光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