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蓑笠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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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少年郎第一次嘗過她做的點心,他就與她惺惺相惜。他知道,眼前這個容顏嬌美,與他談笑風生的女子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人在糕點裏,封存在心裏。

這番話觸動了楚緋霏的心弦,她眼裏有不可捉摸的晶瑩。

“宣紹,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要找的人她也有這樣一顆七巧玲瓏心。”

***

柳延芷集結衙役於子時去破廟圍剿,薛濟措手不及,他被當場擒住。

“你們做什麽?我犯了什麽罪?”

“殺人之罪!薛濟,你死到臨頭了!”

柳家姐弟果然一脈相承,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抓起人來絲毫不含糊。

薛濟逞嘴:“你憑什麽說我殺人你有證據嗎?”

“證據就在你的包袱裏!”

柳延芷一招令下,衙役們奪過他的包袱,薛唐氏面色驚恐,癱坐在廢墟上。

那火光照得他們亮亮堂堂。

“安源票號天字號銀票是名門望族獨有的號標,薛濟,你頂多算得上是鄉野富紳,你們家存這樣的銀票費了不少力吧。”

沈游望向柳延芷,只覺得她此刻的笑容跟柳延笙抓到犯人時如出一轍。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沈游默默地想。

“郡……柳姑娘,我們先把他押回衙門吧。小生想,宣老弟和楚姑娘應該回來了。”

他們將薛濟帶回衙門收押候審,宣紹和楚緋霏亦在後半夜趕了回來。

宣紹介入,縣令沒有立即提案升堂,薛濟為人狡猾,他們還需要商量對策。

“商量什麽啊,依我看直接打一頓棍子,打得個皮開肉綻,看他不說。”

楚緋霏想到的是這種簡單粗暴的想法,在她看來這棍子比什麽都實在。

“頭腦簡單,四肢嘛……”宣紹連聲嘖嘆,上下打量她,“楚緋霏,我打你一頓你會招嗎?”

“屈打成招也是招,反正他殺了人就不用對他客氣,誰叫他心思歹毒呢。”

沈游繃著臉,“楚姑娘照你這麽說,那冤枉的人都不用辯解了,官老爺們直接賞他一頓打便可。”

“呃……”楚緋霏無言,這呆子平日裏呆兮兮的,吐槽倒挺犀利的嘛。

柳延芷道:“書生,你是不是在擔心薛濟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秦言身上。如果他說餘老伯是秦言毒害的,秦言也是自殺的,那麽他頂多判個‘盜取屍體’的罪名,左右不過一頓打的事情就可以將自己撇個幹幹凈凈。”

沈游想不到柳延芷會這麽懂他,一股暖意湧上心頭。突然,他靈光閃過,想出了一條計謀。

“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試試他。”

***

沈游想的計策說不上多正人君子,連他自己都滿心羞愧的,但偏偏薛濟著了他的道。

監牢裏,幾縷殘光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著,那些暗黢黢的角落裏似乎藏有無數雙猙獰的手,仿若隨時都能將罪惡拉入深淵。

天窗外,連下著多日的雪小了下來,一剎狂風襲在薛濟身上,他微睜著眼,眼眸似夜般深邃。

“薛濟,拿命來!”

午夜夢回,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在長夜裏。

薛濟瞳孔驟大,一道白影在他面前晃過。他揉眼,只一瞬間,那白影獠牙張手,要將他撕碎。

“秦言……”薛濟被狠狠地勒住脖子,他反抗,面目幾近青紫。

“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

“我沒有要害你,沒有……”薛濟仍在為自己辯解,他胸口裏醞釀著一口氣,他拼命讓自己清醒。

那道聲音在他耳邊吹了口涼氣,“你唆使我自殺,我找你報仇了……薛濟,下面好冷,好冷,你陪我下去吧……”

薛濟腳踢踏著鎖鏈,想要發出聲音,那雙手禁錮他不給他任何松懈的機會。

“不是的,不是我殺你的,是你自己自殺的,不能怪我。”

“你看看我,我的頭,我的臉,好痛,真的好痛……”

薛濟與之對視,那張臉血皮粘連,面目可憎。

他崩潰地想往後退,每退一步那雙手就將他拉回一分。

“秦言,我會給你燒紙,還有好多金銀財寶,你想要的我全都滿足你……”

“不!我什麽都不要,我要你的命!”

白影張開血盆大口要將薛濟吞沒,薛濟抱頭求饒,“是我,是我害死了你!秦言,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

他跪在地上苦苦求饒,靈魂都在懺悔。

一陣陰風吹過,那白影耷拉著腦袋,發出陰測測的笑。

“薛濟,你且擡頭,看看我是誰?”

那白影摘下面皮,一群衙役高舉火把站在過道上。

“怎麽樣,我做的人面不賴吧。”

楚緋霏得意洋洋地向裏面的差大哥揮了揮手,柳延芷見大功告成心花怒放,“是是是,除了你,書生也不賴。”

沈游推開牢門走到薛濟跟前,薛濟深邃的眼眸充斥著怨恨。

“命,都是我的命。”

他攥緊拳頭,捶向地面。

宣紹適時走了進來,他同沈游站在一起,冷冰冰地審問他。

“你早就知道端家的事,你覬覦老伯的財產。薛濟,你的心夠硬。”

“對,我不僅心硬我還心狠!那老頭明明家財萬貫卻總是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那麽多錢,還想把它全帶進棺材裏,他做夢,那些錢本來就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沈游道:“薛濟,你的初衷是好的,小生知道你想樂善好施,但人生來有七情六欲,控制不好就會泛濫成災。你做這些的時候想過自己的家人麽?你的妻子曾告誡你無數次,明明有那麽多次回頭的機會,可你一次都沒有回頭。餘老伯、秦言,他們都是這份私欲的犧牲品,你不該殺他們的。”

薛唐氏說,薛濟一開始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悲天憫人,他是真的在扶貧濟困。可漸漸地,他變得貪慕虛榮,他希望有越來越多的人聽到他的名字,他的這種變本加厲最終招了一場無法挽回的過失。

人啊,什麽時候才能學會隱忍欲望。

薛濟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癲狂。

“你懂什麽,我薛濟發誓要名垂青史!他們還有他們的子孫應當永生永世都記得我,才不枉我來世上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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