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弟，你不是回去了麽，怎麽又跑來找線索了？”

周沖道：“我原本是打算回去的，但餘爺爺之死我心有不甘，我有責任幫他捉到兇手。所以，我才想著能不能沿阿黃平時去的地方找找。”

他在大雪天杵著拐杖東奔西走，看得出來確實和餘老頭關系深厚。

沈游將蠟紙捧起來，瞧了一遍，“周兄弟，阿黃吃這個？在下怎麽從沒聽過這樣的奇聞。”

在常人的認知裏，狗似乎只認準肉、骨頭一類的葷腥，但周沖篤定地說：“吃的，阿黃是只流浪狗，餵什麽它都吃。而且你看這塊點心中間有個缺口，阿黃年老掉了牙，肯定是它的。”

得虧這塊糕點有點黏糯，才能看出旁邊的缺口。沈游佩服他心細如塵，可如此名貴的糕點，他一介貧民從未見過，周沖和他一樣，都不認得。

“這樣吧，我們先帶回去讓楚姑娘看看有沒有毒。”

兩人將糕點收走，回去找了楚緋霏。楚緋霏剛從蔣老大家過來，心情煩悶，但她並沒有耽誤正事，她立即用銀針試了試。

“上面沒有毒，你們弄錯了吧。”

楚緋霏收回銀針往帕子上擦了擦，周沖不可思議，“那阿黃是怎麽中的毒，不可能啊。”

他將那糕點端在手裏看了又看，沈游註意到蠟紙中間有一處粘稠的痕跡，他想起楚緋霏之前說的話，三鱗仙雖無色無味但不同於水，它的確是粘稠狀的液體。

“楚姑娘，你試一試這蠟紙，看看有沒有毒。”

楚緋霏將裝有某種液體的藥瓶扣在上面，那液體成了血紅色。

“這劇毒就是三鱗仙。”

這個結論讓他們三人都有些欣喜，沈游道：“這毒既從糕點上來，那我們就先從它入手，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

楚緋霏亦是這麽想，看來這線索來得不費吹之力嘛。

他們在後院說話之際，餘志德在一幫村民的簇擁下回了家。村民們一路罵罵咧咧，他惱羞成怒讓家仆驅趕他們。

“我老爹呢！在哪兒？”

他一回來就沖靈堂大呼小叫，他因眼睛紅腫視物不清，磕磕碰碰一頭磕到棺材上，接二連三地又把火盆和燭臺打翻了。

剎那，他身上的棉衣起了火。火勢蔓延甚快，兩個家仆撲在他身上都無濟於事。

堂中央，所有村民都在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呦，我當是哪個過街老鼠，原來是你！”楚緋霏即刻從門外捧了一抔雪，“本姑娘就讓你嘗嘗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兒！”

她猝不及防地砸向餘志德，餘志德滾得死去活來，他一邊躲閃一邊恨得牙癢癢，“死丫頭，看我起來怎麽打死你！”

“楚姑娘，別鬧了！”沈游過來欲阻止這一切，蔣老大攔在他前面，他一把揪起餘志德，“鬧夠了，臭小子，還不給你爹叩頭！”

“叩他娘的狗屁，我沒有他這個爹！”

餘志德不知道是被激怒了還是怎麽地，他伸手就對蔣老大說：“我聽說我爹還有包東西在你這兒，你把東西給我。”

他指的那包東西當然是餘老頭的財產，薛濟走上前，“餘兄，你兩位弟弟都未回，這包東西還是等他們回來你們再自行商量。”

“等他們！？哼，等他們黃花菜都涼了。都知道他們在外地，回來至少要大半個月，薛濟，你這麽阻攔我，是不是想侵吞我爹的財產？”

村裏人都知道薛濟像餘老頭的大半個兒子，餘志德也知道。餘志德心想，他再怎麽與老頭關系破裂，這財產都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當然包括他兩個從小到大都看不順眼的弟弟。

幾個看不過去的村民置氣了，“餘老大，你有點良心吧，你爹還躺著呢，你在他靈前大吵大鬧太不知禮數了！”

“哼，禮數！我爹打我的時候可沒顧什麽禮數！”餘志德從小頑劣，餘老頭打得最狠，所以他一直懷恨在心，自從攀上了通判大人後他下定狠心不回來，他就是要讓這個老頭知道他有多硬氣。

這老不死的，這回終於死了。

這場鬧劇持續到天黑，薛濟派人收場，沈游和楚緋霏回了蔣老大家。席間，大家談論起這樁事情，皆是唏噓。

“呆子，案情進展得如何了，說與我聽聽？”

白日楚緋霏回來後給宣紹重新上了藥，並告誡他切不可再出門。宣紹悶了一天，胸口堵得慌。

沈游道：“有了點眉目，那毒是啐在糕點紙上的，我們想要先從糕點入手。”

“什麽樣的糕點？”

沈游將東西拿出來，宣紹看了直搖頭，“本公子嘗過各種珍饈數不勝數，這種不像皇宮裏的不像酒樓裏的，委實沒見過。”

連宣紹都認不出來的名品珍饈可算讓沈游為了難，楚緋霏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薛濟家的，這村子只有他家最富庶，這種糕點對他來說再尋常不過了。”

“我的大姑娘，你猜錯了，薛大善人雖然家裏富有但他最不喜吃這種甜膩人的東西，不可能是他家的。”蔣家兄弟尚在餘老頭家，晚飯依舊是蔣大嫂子布置，她從廚房出來連忙否決了她。

“看他樣子應該成家了吧，除了他，他家裏妻兒都不喜歡？”

蔣大嫂邊放碗筷邊回她：“大善人的孩子去年上鄰縣的私塾，薛夫人陪他去了，他家中而今只剩他和八十歲的祖母。所以楚姑娘你不要做過多的念想，大善人心慈面善，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薛濟是村裏人心中難得的好人，他們這麽想實屬正常。

沈游道：“那大嫂子可知這附近有什麽賣糕點的鋪子，我們明日上街瞅瞅。”

“你這麽問我倒想起來了，前年我們鎮上開了間‘廣聚源’的鋪子，做出來的糕點那是花樣百出、軟糯鹹宜，你們去了一定會滿意的。”

***

蔣大嫂說的這家鋪子在村子北邊的一個小鎮上，鎮子不大，一進鎮，便聞到了各種小吃的風味。

沈游他們跨過石橋，信步在長街上。鵝卵石鋪就的長街人滿為患，那些綿長悠遠的的青石窄巷，舊色斑駁的黑綠磚墻，在時光的剪影中漾出往日的記憶。幾個撐著青竹傘的姑娘在迷蒙雪色中回身舉步，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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