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聞氏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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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口中的荊王府郡主便是荊王的幺女明宜郡主。郡主比宣紹小兩歲，從小就對他愛慕有加。這回荊王回京她托人請了宣紹好幾次，宣紹從未赴約。在他心裏，她不過是個俏麗天真的小妹妹。
他應聲：“孩兒知道了，明日孩兒會拿捏好分寸的。”
***
沈游與蕭雪鄞他們相談片刻，忽然聞府外一聲驚呼，有人失魂落魄地沖了進來。
“晴雲…晴雲她回來了！”
那家丁驚恐萬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結結巴巴：“她…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府中人趕忙奔赴前廳，聞老爺不在家，當家的依然是聞夫人。
那晴雲跪坐在地上，衣衫淩亂、面容汙穢，見到聞夫人，她哭著撲過來抱住她，“娘，是我啊，我是嘉月啊！”
聞夫人大驚失色，她一把推開她，“你胡說什麽！？誰是你娘，你這不知死活的小賤蹄子還敢埋汰我，來人，把她帶進去！”
“不要，不要！”
她拼命掙紮，臉上滴落的淚汙穢不堪，“我真的是嘉月啊！娘，我沒有死，我回來了！”
聞夫人甩手便是一耳光，“你再胡說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我的女兒在裏面好好的哪容得下你這小蹄子放肆！快，把她給我關到柴房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放出來！”
“慢著！”
蕭雪鄞從偏廳趕來，一把護住她，“夫人莫氣，這丫頭是受了驚才說了胡話，不如讓她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好好詢問她。”
聞夫人捂住胸口，有些暈眩，“不管怎樣，都不能叫她這樣胡言亂語。蕭賢侄的好意老身心領了，這家務事還是讓老身辦吧。”
她說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要送客，蕭雪鄞明白。他沒有松手，而是說：“晚生對於聞府來說是外人，這種事沒有理由插手。但若日後兩家聯姻，這些事無法避免，小姐又身子欠妥，晚生應當為你們分些憂。”
聞夫人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顯然動起氣來。
沈游進來時上氣不接下氣，看到此景，他調和道：“夫人氣壞了身子也不值當，不如將這丫鬟交給小侄，讓小侄來替你辦。”
沈游是聞夫人請來的，聞夫人當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她思忖道：“那好，老身就把這事托付給小侄，望小侄千萬要處理周全。”
說完她狠狠剜了晴雲一眼，晴雲哆嗦，滿臉不可置信。
“不要，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嘉月啊……”
“姑娘還是識些擡舉吧！來人，還不把人帶進去！”
沈游吩咐家丁先將她安置，晴雲拼死掙紮。她最終拗不過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能束手就擒。
平生第一次這麽“頤指氣使”，沈游戰戰戰兢。他把目光落在蕭雪鄞身上。
“蕭公子？”
蕭雪鄞那麽一瞬間有些失神，聽到他的呼喚後，他才回神。
他拱手道：“那在下過兩日再來。”
***
晴雲被帶到房間後房門緊鎖，她在裏面哭號不止。
晚間聞夫人找沈游說了話，無非是怎樣處置她，沈游建議先觀察幾日再說。
這廂他才吃完晚飯聽到南院又傳來幽幽琴音，他好奇不過，便走了過去，在聞嘉月門前徘徊。
自晴雲歸來，聞嘉月還未見過她。
“是表兄嗎？”
琴音戛然而止，房中有人出來開門。
幾片用銀絲線勾勒的祥雲綴在聞嘉月衣襟上，她的下擺亦鑲繡著一排排海藍水雲。這身鵝黃色衣裙著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如輕雲蔽月、流風溯雪般清雅脫俗。
她緩緩開口，眉宇間有淺淺的憂傷。
“我聽說晴雲回來了，她還好嗎？”
“妹妹這麽擔心她，為何不自己去看看？”
月色中她輕聲細語：“我也想，只是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就像雲間月，月高懸在天空，永遠明亮皎潔、引人矚目，而雲只能飄飄渺渺、隨風而逝。”
她說得異常哀慟，沈游凝眸，想從她臉上再探出情緒來。
“可晴雲一直要見你，如果你不見她，她恐怕會不甘心。”
“這世上不甘心的事情多了，誰都有不甘心的時候。有的人容貌美了，還想要更美，有的人家財萬貫卻總是得不到滿足。每個人心中都有觸及不到的事物，不可能什麽都唾手可得。不知表兄你是否明白妹妹的意思，你心中又是否有得不到的東西呢？”
她說的話愈發深沈，富有禪意。
沈游想了想，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以前他只想金榜題名、加官進爵，現在落了榜卻突然覺得這些對於他來說沒什麽意義了。有的人一生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心中沒有半點浩然正氣，和三教九流毫無差別；有的人一生碌碌無為、窮困潦倒，可心中永遠堅定信念、固守原則。
他沈游做人，就要做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他笑了笑，“那妹妹呢，妹妹想得到什麽？”
他只當探她的口風，沒指望她會回答，她卻突然說：“表兄要不要進來，妹妹正好有個故事想說與你聽。”
她說的這個故事是晴雲的身世。
原來晴雲不單是聞府的丫鬟，她是聞老爺的私生女。
她的生母是府中一個燒火丫頭，是聞老爺在醉酒時輕薄了她。那丫頭性格倔強，深知聞夫人嫉妒成性定然不會放過她，便絞了頭發幾欲出家。她臨走前卻突然發現自己身懷六甲，聞夫人不僅沒有怪罪反而派人好生伺候。她其實不屑在聞府繼續過活，但聞夫人竟叫老爺收了她填房。為了孩子，她決定留下來。在生產的那個晚上，聞夫人偷偷抱走了她的孩子，將她扔在了荒郊野嶺。一個身體孱弱的女人當然沒有活過那個寒夜，第二天她就凍死了。她的屍身被群鷹啄得慘不忍睹，晴雲自此也被當作丫鬟在府上使喚。
說完這個故事，沈游默不作聲，他不知道這其中會有這麽大的緣故。難道丫鬟們談論的鬼魂，就是她麽？
他望著給他說故事的這個女子，她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連呼吸都平穩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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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聲：“孩兒知道了，明日孩兒會拿捏好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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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與蕭雪鄞他們相談片刻，忽然聞府外一聲驚呼，有人失魂落魄地沖了進來。
“晴雲…晴雲她回來了！”
那家丁驚恐萬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結結巴巴：“她…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府中人趕忙奔赴前廳，聞老爺不在家，當家的依然是聞夫人。
那晴雲跪坐在地上，衣衫淩亂、面容汙穢，見到聞夫人，她哭著撲過來抱住她，“娘，是我啊，我是嘉月啊！”
聞夫人大驚失色，她一把推開她，“你胡說什麽！？誰是你娘，你這不知死活的小賤蹄子還敢埋汰我，來人，把她帶進去！”
“不要，不要！”
她拼命掙紮，臉上滴落的淚汙穢不堪，“我真的是嘉月啊！娘，我沒有死，我回來了！”
聞夫人甩手便是一耳光，“你再胡說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我的女兒在裏面好好的哪容得下你這小蹄子放肆！快，把她給我關到柴房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放出來！”
“慢著！”
蕭雪鄞從偏廳趕來，一把護住她，“夫人莫氣，這丫頭是受了驚才說了胡話，不如讓她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好好詢問她。”
聞夫人捂住胸口，有些暈眩，“不管怎樣，都不能叫她這樣胡言亂語。蕭賢侄的好意老身心領了，這家務事還是讓老身辦吧。”
她說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要送客，蕭雪鄞明白。他沒有松手，而是說：“晚生對於聞府來說是外人，這種事沒有理由插手。但若日後兩家聯姻，這些事無法避免，小姐又身子欠妥，晚生應當為你們分些憂。”
聞夫人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顯然動起氣來。
沈游進來時上氣不接下氣，看到此景，他調和道：“夫人氣壞了身子也不值當，不如將這丫鬟交給小侄，讓小侄來替你辦。”
沈游是聞夫人請來的，聞夫人當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她思忖道：“那好，老身就把這事托付給小侄，望小侄千萬要處理周全。”
說完她狠狠剜了晴雲一眼，晴雲哆嗦，滿臉不可置信。
“不要，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嘉月啊……”
“姑娘還是識些擡舉吧！來人，還不把人帶進去！”
沈游吩咐家丁先將她安置，晴雲拼死掙紮。她最終拗不過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能束手就擒。
平生第一次這麽“頤指氣使”，沈游戰戰戰兢。他把目光落在蕭雪鄞身上。
“蕭公子？”
蕭雪鄞那麽一瞬間有些失神，聽到他的呼喚後，他才回神。
他拱手道：“那在下過兩日再來。”
***
晴雲被帶到房間後房門緊鎖，她在裏面哭號不止。
晚間聞夫人找沈游說了話，無非是怎樣處置她，沈游建議先觀察幾日再說。
這廂他才吃完晚飯聽到南院又傳來幽幽琴音，他好奇不過，便走了過去，在聞嘉月門前徘徊。
自晴雲歸來，聞嘉月還未見過她。
“是表兄嗎？”
琴音戛然而止，房中有人出來開門。
幾片用銀絲線勾勒的祥雲綴在聞嘉月衣襟上，她的下擺亦鑲繡著一排排海藍水雲。這身鵝黃色衣裙著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如輕雲蔽月、流風溯雪般清雅脫俗。
她緩緩開口，眉宇間有淺淺的憂傷。
“我聽說晴雲回來了，她還好嗎？”
“妹妹這麽擔心她，為何不自己去看看？”
月色中她輕聲細語：“我也想，只是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就像雲間月，月高懸在天空，永遠明亮皎潔、引人矚目，而雲只能飄飄渺渺、隨風而逝。”
她說得異常哀慟，沈游凝眸，想從她臉上再探出情緒來。
“可晴雲一直要見你，如果你不見她，她恐怕會不甘心。”
“這世上不甘心的事情多了，誰都有不甘心的時候。有的人容貌美了，還想要更美，有的人家財萬貫卻總是得不到滿足。每個人心中都有觸及不到的事物，不可能什麽都唾手可得。不知表兄你是否明白妹妹的意思，你心中又是否有得不到的東西呢？”
她說的話愈發深沈，富有禪意。
沈游想了想，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以前他只想金榜題名、加官進爵，現在落了榜卻突然覺得這些對於他來說沒什麽意義了。有的人一生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心中沒有半點浩然正氣，和三教九流毫無差別；有的人一生碌碌無為、窮困潦倒，可心中永遠堅定信念、固守原則。
他沈游做人，就要做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他笑了笑，“那妹妹呢，妹妹想得到什麽？”
他只當探她的口風，沒指望她會回答，她卻突然說：“表兄要不要進來，妹妹正好有個故事想說與你聽。”
她說的這個故事是晴雲的身世。
原來晴雲不單是聞府的丫鬟，她是聞老爺的私生女。
她的生母是府中一個燒火丫頭，是聞老爺在醉酒時輕薄了她。那丫頭性格倔強，深知聞夫人嫉妒成性定然不會放過她，便絞了頭發幾欲出家。她臨走前卻突然發現自己身懷六甲，聞夫人不僅沒有怪罪反而派人好生伺候。她其實不屑在聞府繼續過活，但聞夫人竟叫老爺收了她填房。為了孩子，她決定留下來。在生產的那個晚上，聞夫人偷偷抱走了她的孩子，將她扔在了荒郊野嶺。一個身體孱弱的女人當然沒有活過那個寒夜，第二天她就凍死了。她的屍身被群鷹啄得慘不忍睹，晴雲自此也被當作丫鬟在府上使喚。
說完這個故事，沈游默不作聲，他不知道這其中會有這麽大的緣故。難道丫鬟們談論的鬼魂，就是她麽？
他望著給他說故事的這個女子，她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連呼吸都平穩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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