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聞氏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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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為何要同我說這樁往事,夫人知道了怕是不高興的。”

軒窗疏風,房中燭光影影綽綽。

那光亮瀉在她臉上,黑夜裏,她有絲哽咽。

“很多事情一開始就是註定的,誰都改變不了。表兄知道麽,這些年我看著她就想到自己,我在心裏不斷地質問自己,為什麽會有人這樣自私?如果讓一切重來,我一定不會再這樣聽天由命。”

她這番話說得格外沈重,似乎解釋了她這幾天性情大變的原因。但沈游覺得此事不簡單,那個回來的晴雲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嘉月,那眼前這個嘉月呢,她到底是誰?

“好了,這麽晚了,為兄就不打擾妹妹了,妹妹早些歇息吧。”

他不再多問她,便向她告辭。一路上,他在回味兩人的談話。

今晚他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可這又怎麽樣呢?聞夫人故意隱瞞這段往事,不論是小姐還是丫鬟,這府上始終藏著許多秘密。

“書生!”柳延芷靠在他房門口,見他回來,忍不住皺眉,“怎麽樣,知道些什麽了?”

先是楚緋霏,再是她,一個千金小姐,一個將軍郡主,怎麽都是神出鬼沒的。有時候,他真是搞不懂女人。

沈游關上房門,小心翼翼地說:“郡主你這麽晚過來不怕被人發現嘛。而且……”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不太方便吧。

後半段他沒敢說出來,柳延芷察覺了他的意思,“怎麽,緋霏能來我就不能來,你在介意什麽?”

“你怎麽知道她來過?”

“我當然知道,就憑緋霏的性子她一定會來。”

柳延芷一副了如指掌的樣子,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剛你們談話我都聽到了,我去了那個丫鬟的房間,她可真能折騰,這麽晚了還在裏面哭鬧。書生,這回你手腳太慢了些,這個案子依我看沒那麽困難。”

“哦,郡主有何見解?”

“當然。”柳延芷狡黠一笑,“如果我猜對了,你當如何?”

她竟跟他打起賭來,沈游哭笑不得,他從不知道柳延芷也會這麽頑皮。

“任憑郡主吩咐。”

“好,這是你說的。”

柳延芷放下茶杯,滔滔不絕:“這個聞嘉月八成是冒充的,那個丫鬟才是真正的聞家大小姐。怎麽可能會有人死而覆生,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圖謀不軌。”

她說的沈游自然也想到了,從今日府中下人的對話還有表現看起來確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背後的動機到底是什麽,如果這個聞嘉月是假的,那她怎麽會知道這麽多事,還有如果回來的那個才是真的,那個丫鬟又在哪兒?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小姐不是小姐,她臉上的印記和晴雲的一樣。

“你也想起什麽了吧,我看分明是她們兩人互換了身份,這才是真正的欲蓋彌彰!”

她字字珠璣,戳穿了沈游心中所想。這件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先不要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就是有,她們兩人在圖什麽?

此刻,他不敢輕易妄下定論。

“郡主所想其實在下也揣度過,但就易容之事來說在下此前聞所未聞,兩個人能換得一絲不差,這在中原有可能嗎?換句話說,假若有這種可能,郡主就不想知道這背後隱藏了什麽?”

“我當然好奇,只是一時半會還找不到頭緒。那個假的聞嘉月看起來知書達理也不像這麽心狠手辣的人……”她說了一半突然轉了個弧度,“哎,書生,你看你讚同我說的了,這回是你輸了。”

柳延芷像畫了一個餅給沈游,關鍵是她畫得四不像還沾沾自喜。面對她的問題,沈游答不上來,一切只能等明天去問那丫鬟了。

“郡主說得是,小生甘拜下風。只是夜已深,郡主要不先回去?”

他的話不言而喻,柳延芷站起莫名嫌棄他,“知道了,我這就回去,不叨擾你了。”

天上,殘月如舟,時不時在雲海中穿揚。那縹緲的雲隙下,大地上是一層清冷、淡漠的光輝。

***

宮中每年都會舉行賞蘭大會,今年做東的仍是太後。席間觥籌交錯,各地呈上的蘭花端放在殿前,與之交相輝映。

這花兒看起來著實嬌艷欲滴、惹人憐愛。

“眾愛卿能陪哀家一同賞花,哀家實在高興。今日哀家同皇帝還有件事情要宣布,眾愛卿可聽好了。”

她這話一出,大臣們和家眷皆滿腹疑問,繼而面面相覷。

楚緋霏看著高臺上危坐著的人,又瞥過對面宣紹的面龐,一時間如鯁在喉。舅舅已然告訴她皇上和太後會擇今日賜婚,可自己為何還會如此不安?

或許她自己壓根就沒想過要同宣紹成親吧。

太後果然將他們的婚事宣之於眾,與宣紹鄰座的明宜郡主坐不住了,她橫眉怒目,臉上陡然閃現一絲慌亂,像憋極了一口氣。

席下,荊王一直緊握她的手。

“臣不願!”

打破這份沈寂的是宣紹本人,只見他撩開衣袍從席間來至殿前,猝然長跪。

“大膽逆子,你敢抗旨!?”丞相青筋暴起,怒火中燒,“還不快向皇上和太後請罪!”

他說著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宣紹面色如初,不卑不亢。

“皇上、太後,恕臣鬥膽幾句。臣年至弱冠,至今尚無建樹,若應允,是對皇上不忠;家父憂國憂民,臣未對他日思夜憂,若應允,是對家父不孝;楚姑娘與臣相識時間甚短,彼此尚未磨合,貿然為之則是對她不仁;更重要的是,邊境胥國賊子來犯朝綱動蕩,多事之秋若舉辦這樣的盛事便是對大應子民不義!臣,伏請皇上和太後收回成命!”

他俯首叩頭,鄭重其事。

好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這番說辭說得意氣十足。

危坐著的皇上太後連同諸位大臣一時聽得駭然沈默、鴉雀無聲。

臺下,柳延芷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楚緋霏,盡是擔憂。

楚緋霏面色潮紅,身子坐得筆直。她在努力克制著情緒。

半晌,她離開座位,跪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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