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聞氏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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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想不到該如何回答他。

宣紹見他沈默,有些怔忡。他輕晃著手中的酒杯,道:

“今日宴請你,一是為答謝你救命之恩,二是為了告知你那聞府之事最好不要碰,以免禍事纏身。”

他一語道破沈游今日的所見所聞,沈游驚訝:“你是如何得知聞府出事的,這到底是一件怎樣的禍事?”

見他起了興致,宣紹敲著桌子,嘴角上揚,“我們相識一場,照理說我應該告訴你,可是現在,我突然不想說了。”

他說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要沈游交定了他這個朋友,沈游聞寵若驚,先是楚緋霏和柳延芷再是宣紹,他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公子說這話實在是折煞在下了,只盼公子莫嫌棄在下就好。”

他凝眸沖宣紹會心一笑,宣紹大喜,“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患難之交,你我面前再不分軒輊。”

二人端起酒杯,開懷暢飲。

***

馬車停靠在街角,聞家的婆子仆人都辦事去了。等了沈游有一會兒,楚緋霏也有些乏了,她靠著柳延芷小憩了一下。這時車外出現一陣騷動,有人快馬從街上疾馳而去。

楚緋霏從睡夢中驚醒,柳延芷掀開簾子探了一眼,有絲惱怒。

“朝廷已明令禁止快馬進城,怎麽還有人頂風作案!”

她說著便要下去攔他,楚緋霏揉了揉眼,“什麽人啊,膽子這麽大?”

“是個怪人,戴著鬥笠,身上還背了把木劍。”

“等等!”

楚緋霏擋在她身前,“讓我去吧,或許我認識他。”

***

和宣紹暢飲沈游忘了時間,兩人都沈浸其中。半晌,他們才談論起了聞家之事。

原來聞老爺瞻仰丞相風采曾幾度派人奉上綾羅綢緞,宣紹也跟聞家小姐打過幾次照面。這次聞家小姐新喪,本來發了喪帖給丞相府的,可就在出殯前一天聞府卻忽然報信來說喪期取消了,個中緣由只字未提。後來一打聽才知道聞家小姐死而覆生,這樁奇事聞府當然不敢輕易外傳。

“今日我在西街辦事時,小廝們看到聞家的婆子往城隍廟方向走便知道她要去求你。你這呆子當真呆傻,聞夫人不敢報官卻獨獨去尋你,說明這樁事不是鬼怪所為根本就是另有隱情。”

宣紹一語中的。當時走得匆忙,沈游沒有細想,經他這麽一說,現在想起來頓時後知後覺。

聞夫人派人來請他,聞員外卻不知道,這其中斷然不簡單。

“可如果真有人搞鬼一定會事出有因,既然他們求小生了那小生就去一次,辜負了人家也不好。”

沈游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榆木疙瘩,不撞南墻心不死。宣紹知道他這人一向一諾千金,也不阻止他,而是說:“你決定好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但我告訴你,前幾日我去過聞府了,聞嘉月確實很奇怪。以前她驕縱任性,說話張揚,如今出來見客卻是欲語含羞、緘口不言。總之,我待了一個時辰,她沒有說過一句話。這回你若真想去,我就陪你一起。”

宣紹鮮少與人敞開心扉,此刻委實把沈游當作至交一樣肝膽相照。

沈游心中一暖,道:“還是小生去吧,此事看來另有蹊蹺,那個叫晴雲的丫鬟一直沒找到,小生先去探一探究竟為好。”

宣紹一面感嘆他的為人,一面仍是不放心:“我聽說你要啟程了,這件事耽誤你的行程如何是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生雖碌碌無為,但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到的話,公子你還會交小生這個朋友嗎?”

宣紹註目,眼裏流露出一股欽嘆之色。他端起酒杯,啜飲一口,酒冽甘醇,留連於齒暇之間。

“你可知道這是什麽酒?”

沈游聞著酒香,搖頭無解。

“千載龍潭蒸琥珀,一遭出得狀元紅。呆子,這是清道年間上好的狀元紅!”

沈游竟不知,他會如此款待他。更令他感動的是,他是如此珍視他們這段情誼。

“天下有才之士眾多,這‘智’字唯有你一人擔得起!”宣紹舉杯,語氣誠摯恣意:“這狀元而今也唯有你一人擔得起!”

和楚緋霏她們一樣,在宣紹心中沈游就是那名副其實、金榜題名的狀元郎。

***

夕陽垂暮,霰霞散去,天幕將這殷紅吞噬在夜墨裏。沈游和柳延芷來到聞府時府外早已閉門深鎖,程婆子從側門將他們帶入,管家遣了家仆過來點燈。

沈游小心地問柳延芷:“這麽晚了,楚姑娘應該回家了吧。”

柳延芷聲如游絲,情緒卻有那麽一絲起伏:“看來你很在意她。你若擔心,那就回去。”

“小生不是這個意思,小生只是…只是覺得這麽晚了她一個姑娘家回去會不會出什麽事……”他越講越亂,講得自己都沒有底氣。

柳延芷罕見地有點不耐煩,“你別多想,她不會有事的。你今晚先住在這裏,有什麽情況明日再說。”

她說完便加快步伐跟在程婆子身後,沈游囁嚅,想解釋什麽,什麽也說不上來。

霎時,婆子將他們帶到了後院。這座名為“棲竹院”的院落臨水修葺,中央建了方娟秀莊雅的亭臺小築,那小築通泉拘水,曲徑幽幽之際盡是滿目的翠筠蔥蘢茂林修竹,襯得這座北方亭子有種江南隱榭之感。

沈游想起了第一次初識宣紹的情景,也是在亭中聞得他琴聲的。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他還在回味,南院傳來幽幽琴音。那琴音繞林而行,玉落珠盤,如泣如訴。如若宣紹的琴聲似塞外黃昏悠遠清澄,那這琴聲便是如山間泉水叮鈴伏耳。

“這麽晚了是何人在彈琴?”

柳延芷自小生活在山野很少會聽到這麽曼妙的琴聲,在軍營裏她聽到的更多的是沙場點兵、激昂壯闊的號角之聲。如今這琴聲幽幽怨怨的,倒叫她聽得有些不習慣。

程婆子道:“是小姐,小姐夜夜撫琴,越是到這夜半三更,琴聲就越是撩人。”

“小姐以前就有這樣的習慣嗎?琴聲也是如此?”沈游也聽出來琴聲過於幽怨了,不禁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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