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勢浩蕩的一行人很快來到邱府。

幾日前賓客如潮的禦史府如今連門口的守衛都沒有，官兵們進府後將府中的家當該抄的抄，該砸的砸，一概不留。沈游看著滿地的狼藉，一時心痛，這麽多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幾輩子都見不到啊。

“書生，別看了，這裏都空了。”

柳延芷過來寬撫他：“往日邱大人最喜在府中設宴款待賓客，日子過得著實愜意。如今樹倒猢猻散，那些人也都不來了。真是應了一句話：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院落中屹立著的那棵水杉在歷經百年後在風中飄搖，枯黃的樹葉落在地上，塵歸塵、土歸土。再美好的時光終有一日都會消散。

她這麽一說，沈游喟嘆不已。

起先，他只道有人和易平關系匪淺，知道那人是邱兆青後也嚇了一跳。那日在書局裏設局確然是為了套兇手出來，但這人竟是為官數十載、兩袖清風的右都禦史大人邱兆青。

邱兆青不僅是蒲易平的表親，更是走私的元兇。

“這世上總有人在做自以為永遠沒有人會發現的事，到頭來恰是這種僥幸害了自己。”沈游望著那株水杉，如是道。

“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何邱兆青會送蘇合香給蒲易平，如果是忌憚他，送他這麽名貴的東西不是暴露身份嗎？”

“也許他從一開始並不是想殺害易平，這其中緣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沈游看到柳延笙抱著一壇酒走過來，上面尚沾著些泥土，是侍衛剛剛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這老家夥會享受的很，陳年埋下的酒盅，就藏在梅花樹底下，你們嗅嗅這香氣怎麽樣？”

這香氣甘醇中夾雜著芬芳，足足飄到人骨子裏。

沈游湊過去聞了個夠，“邱大人還有這樣的習慣？”

柳延芷道：“朝中當屬三人最愛吃酒。吹胡子的張果老、白眉的邱隱士以及橫著眼的柳識丁！”

這三個人倒是稀奇，沈游蹙著眉，“吹胡子的張果老，草民有所耳聞，正是那吃完酒愛吹噓的禮部侍郎張大人，白眉隱士肯定是這邱大人，至於柳識丁……這是誰，草民怎麽聞所未聞？”

柳家姐弟相視一笑。

“吃過酒橫著撒潑不認人的朝中就只有一位，你不認識他，他更不認識你！”

柳延笙說完哈哈大笑，“我說你這呆子想案子時頭腦靈光，怎麽連這個都猜不出來？柳識丁，目不識丁，還能有誰！”

“哦，原是他啊。”

秋風綿綿，酒香四溢。

沈游撫額，柳延芷望向他的眼波婉轉似水，笑意綿綿。

* * *

“大人，屬下們在西苑裏發現了一個酒窖，您快去看看！”

官兵將查探到的消息如實稟告給柳延笙，柳延笙眸光一閃，“快，前面帶路。”

一行人忙不疊來到了西苑。

院中假山磐石，流水潺潺。無數奇花異草爭相鬥艷，美不勝收。

撲面而來的是比東苑更加甘醇的酒香味兒，看來這邱兆青平日裏日子過得沒少安逸。

柳延笙帶人開了窖，本以為酒窖裏會發現什麽，結果大失所望。

“這老家夥甚是狡猾，臨走還不忘將酒都搬空，只留這麽個空酒壇子。”

他腳蹬在壇子上，大為氣憤。

沈游道：“看來他逃走是早有預謀的，大人不妨查查這幾個月邱府都有什麽異樣。”

柳延笙聞言，命令道：“來人，將這酒窖封了。一部分人守在這裏，有什麽情況隨時向我稟告。”

“那你先回去，我和這書生再轉轉，看看還有什麽線索。”

柳延芷示意他快走，柳延笙看著沈游，目光意味深長。

“你這呆子真不簡單，連我家姐都對你有興趣了。”

他調侃了一句，柳延芷催促他：“還不走，王爺那邊等著覆命呢。”

柳延笙帶著部分人撤回去，沈游不解：“郡主想去哪裏？這裏還能查出什麽嗎？”

“四處轉轉，我也好久沒有逛過了。你不願意？”

和沈游相識了幾日，柳延芷說話倒隨意了許多。

這柳家姐弟真是心思難料，沈游汗顏：“草民哪敢，全憑郡主吩咐。”

“那我們先去西街逛逛吧。”

兩人方出府，瞧見了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樹上夠風箏。

也真是奇怪，明明這一帶都被查封了怎麽還會溜進個小孩？

“餵，你是誰家的小孩，快下來，上面危險！”

“不用你管，摘了風箏我會下來的。”

柳延芷沖著他大喊， 小孩不理會她，越爬越高。

眼看著他要從枝椏上墜落下來，柳延芷雙腳離地，“蹭”地一下飛到了樹上。

好高強的武藝，沈游目瞪口呆。

那小孩被抱下來後柳延芷在他身上嗅了嗅，“小小年紀就學大人喝酒，長大肯定是個小酒鬼。”

小孩拿著風箏，古靈精怪地對她做了個鬼臉。

“我才不是酒鬼，我爹才是。”

他說完一溜煙兒跑遠了，只剩下沈游和柳延芷在樹下張望。

“你在想什麽？”

那小孩已然走遠，見沈游仍像個木頭似地杵在那兒，柳延芷禁不住詢問。沈游回過神，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邱府大一早就被查抄，突然跑出個小孩來，你不覺得奇怪麽？”

他這麽一說，柳延芷茅塞頓開：“對啊，而且他方才身上有股子酒味兒，像極了院中的那味兒。我怎麽沒想到呢……”

她不住懊惱，沈游道：“我們快跟著他，看他往哪兒走。”

兩人很快追上了小孩，只見他從邱府東側的一個狗洞爬了進去跳進了院中那口枯井。

“果然是邱府的孩子！”

此井已荒廢多年，柳延芷望了望隨即也跳了下去。

“你下來，裏面好像有條密道。”

沈游戰戰兢兢地從井口下去，不料鞋底在青苔上打滑，順勢撲倒在了柳延芷身上。

“書生，你該起來了，我吃不消。”

柳延芷面色漲紅，臉上像落了幾片朱紅，欲言間竟生出軟惜嬌羞之情。一時間沈游看癡了，只目不轉睛地瞅著她。

“草民鬥膽觸犯了郡主，請郡主恕罪。”

他站起後慌忙作禮。

柳延芷嗔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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