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在我面前不用這麽卑躬屈膝，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我們之間只是朋友。”

她縱然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可實際上就只是個妙齡女子。對於自小在山野長大的她面對這些繁文縟節還是不習慣，尤其是朋友之間這般相處。

沈游受寵若驚，覺得不妥。

“草民……”

“什麽草民不草民的，論年紀，你比我長幾歲，難不成要我改口喚你叫大哥？從今往後，你跟緋霏之間怎麽相處的，只管和我一樣相處。”

沈游連連搖頭，“楚姑娘和郡主都是草民的救命恩人，對待恩人，草民定當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你想如何？報恩不是該以身相許嗎？”

柳延芷忽然來了興致想捉弄他一番，她貼著沈游步步緊逼，沈游驚慌失措：“小生惶恐，小生日後全聽郡主的。”

“你這書生……倒無趣的很，還‘小生小生’地叫著。”

柳延芷不再和他深究這個問題，“這兒烏漆抹黑的，我們快走，看它通往哪裏。”

走了約莫一刻鐘後兩人出了洞口。洞外青山抱翠，佳木叢生。

山上屹立著的正是大應聖寺---清巖寺。

清巖寺自百年前起就香火不斷、游人如織。朝廷一年一度都會在此舉行祭祀大典，屆時禪空法師也會為皇上開光祈福。

想不到這密道竟通向這裏，沈游和柳延芷面面相覷。

“走，我們上去。”

寺廟巍峨莊嚴，儼然一副百年古剎光景。

今日來祈福的香客依舊人滿為患，二人擠了會兒，柳延芷道：“這樣也不是辦法，我們先去拜會一下主持大師再作打算。”

小沙彌領著他二人進了大堂，主持正在同遠道而來的吐蕃傳教僧侶聚在一起誦經禮佛，一時片刻抽不開身。

“不如小僧先帶施主去禪房候著，等師父結束就去找你們。”

柳延芷著急，沈游輕瞥她一眼，對小沙彌道：“那就煩請小師傅了。”

兩人被帶至西廂房後柳延芷抱怨：“這可怎麽辦，難道一直幹等著？”

“眼下也無他法，寺中人多眼雜人不是那麽好找的。郡主且先小憩片刻，容小生先出去觀察一番。”

他擡腳便往門外走，柳延芷攔住他：“你能觀察什麽，這寺我比你熟，還是我帶你去罷。”

兩人一路從西廂逛到東廂，在路過東廂房禪院時，忽然從連廊上跑過來一個小孩，後面還跟著一個步履匆匆的仆人。

“哎呦，我的小少爺您就別渾了，老爺還臥在房裏呢。您要是再跑不見，老奴的半條命可就沒了！”

“嘻嘻，你抓不著我，你抓不著我！”

小孩從草叢裏躥了過去，柳延芷飛奔過去揪住了他的衣領，“誰說抓不住你了？這不抓著了嘛。”

“咦，怎麽是你？”

她將食指指放在櫻唇中央，“噓！別說話，你要出聲的話我就把你送回去。”

小孩嚇得連忙用手捂住了嘴。

***

接到書信後，柳延笙即刻召集人馬往山上去。他們生怕打草驚蛇，皆喬裝打扮了一番。

入夜，寺中萬籟俱寂。當子夜最後一聲鐘鼓之聲落下，官兵們紛紛圍住了東廂房。

邱兆青是在宿醉時被捉起來的，他沒想到自己此生最大的嗜好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邱家一家全數落網，官兵捉不到人不是因為他們出了城門，而是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躲在城內。

這幾日清巖寺有高僧過來傳教，他們本想等風聲停了混入僧侶中悄悄出城的，沒想到邱兆青因貪杯誤了大事，一家人才不得已在山中多歇了幾日。而他的幼子玩鬧中跑回家，這才叫沈游和柳延芷碰到。

此樁案涉及朝中重臣，荊王爺連夜審理了此案。為了避免上回袁氏一族慘劇重演，這回唯有邱兆青一人受審。

邱兆青尚未酒醒，衙差當堂潑了盆水。

“命犯邱某你可知罪！”

王爺驚堂木連拍了好幾下，色厲內荏：“本王命你把頭擡起來！”

那邱兆青衣衫盡濕，他抖了抖身子後猛然擡起頭，“老臣惶恐，老臣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大膽！”荊王怒不可遏，“那杭棠仕子一條性命落在你手上你還不知罪？是要本王大刑伺候嗎？”

語罷，幾個衙差搬了老虎凳上來，邱兆青吞咽了口唾沫。

“那考生與老臣素來不識，老臣又怎會殺人滅口？王爺定是抓錯了人，殺人的可是丞相公子宣紹，不能因為他是丞相之子就縱容包庇把罪名推到老臣身上，老臣伏請王爺和皇上明察！”

他叩地，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荊王惱怒：“來人，把證人帶上來。”

上來的正是他昔日的門生，如今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李群。

“王爺，小人知錯了。”

那李群也是鼠蟻之輩，不過嚴刑逼供了一日就全招了，似乎那日在書局放下的狠話全是無稽之談。

見他已經招供，邱兆青心如死灰，但仍強忍著口氣不松口。

“老臣沒罪，是你們血口噴人，老臣要覲見皇上，皇上一定會主持公道……”

“怕是你等不到那時候了！”荊王將呈上的書信和那瓶蘇合香丸一並扔到他身上，“你瞧瞧，這是什麽，你還狡辯麽？”

邱兆青一瞧，當即失色變貌，身陷囹圄。

“這可都是你與死者家屬互相往來的證據。本王已派人去杭棠查過了，你與死者老母是為表親，你飛黃騰達後死者老母央求你也替自己家人謀個位分，你考慮再三決定在這次秋試前將外甥引薦給丞相。可後來他和另外一個考生被丞相公子攔住，而你將計就計，把殺人滅口一事栽贓給了丞相公子。”

荊王對犯罪事實娓娓道來，邱兆青崩潰。

因著丞相是本次主考，所以邱兆青本想將蒲易平在壽誕上引薦給他。只是蒲易平跟宣紹起了沖突未能赴約，他才在晚間派人去客棧找他。沈游就是在那時被下了蒙汗藥的。

“死者死於子夜，恰是在回來後被你派人謀殺的，你還敢說這和你沒有關系？邱大人，哦不，邱某，你好大的膽子，敢膽大妄為在天子腳下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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