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延笙和沈游連夜將名單逐一排除。

結果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翰林院掌院學士申光義和都察院右都禦史邱兆青。

“如果這兩人真的和死者有關的話，大人當如何？”

派去的探子臨行前詢問柳延笙，誰都知道這兩人是位列三品的朝廷重臣，若真查出什麽來，必然石破天驚。

“查！”

柳延笙眼神犀利，冷冷瞥過那兩行字。

“奉命行事，抗者格殺勿論！”

探子惶恐不安地退了出去。

沈游道：“只怕查出是何人所為，作案動機卻有待商榷。”

“那你可有什麽對策？”

“當下唯有重返作案現場。”

***

沈游這回再不是鬼鬼祟祟地進去了。

當官兵將裏面一行賓客悉數清理時，掌櫃的和小二哭天搶地。

“大人，又是怎麽了？後院不是已經查封了麽，為何連前廳都查？我這兒生意可如何是好啊！”

“少廢話，朝廷辦事，你敢不從？”

官兵將掌櫃的和小二一並捉去，沈游心生不忍，亦無法阻止。

須臾，他和柳延笙來到後院。

柳延笙將閑雜人等都遣了出去，獨剩他二人在庭前徘徊。

“你在看什麽？”

柳延笙見他半天不動彈，禁不住疑惑。

沈游道：“草民在想一件事情。明明易平房間就在儲物間隔壁，為何還要跑到廚房去，莫非其中有什麽關聯？”

柳延笙依著他的目光踱到了儲物間門口，他推開門看見了裏面。

都是一些榔頭、鐵鍬之類的東西。

對啊，這間屋子盡是可以防身的物件，為何他要跑到廚房去？

“你言下之意那裏藏著什麽重要物證？”

沈游點頭，“這只是我的猜測，或許我們可以進去看上一看。”

他二人進而來到廚房。

這裏與昔日的擺設相差甚遠。

木柴堆被推搡在一邊，調料和爐灰碾作一團，就連腳下的鍋鏟和鍋蓋都消失不見了。

柳延笙瞠目結舌，他昨日來時可不是這樣。

“糟糕！定是有人動過現場。”他怒從中來，向外招手道：“昨夜當差的通通過來。”

原來昨夜這裏鬧過賊，有人朝院中扔了個火把。官差們只管去追扔火把的人，竟沒想到有人趁亂溜進了廚房。

沈游循著記憶，反覆思索。

木柴、調料、爐灰、鍋鏟、鍋蓋……

這中間到底有什麽聯系呢？易平除了想說這裏是案發現場還想說什麽呢？他一時片刻竟想不出來。

見他一籌莫展，在他面前一本正經的柳延笙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不要喪氣，我們還有另一條線索不是麽。”

***

亥時三刻，夜色見深。

連著多日放晴的京城在晚間下起了蒙蒙秋雨。雨水淅淅瀝瀝敲打在飛檐上，古老的青石磚瓦發出沈重的籟響，莊嚴而肅穆，靜靜地流淌在時間的長河裏。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這是場黎明之後即將消散的雨夜。

此時，一個蓬頭垢面的的男子頭戴枷鎖跪坐在地上。

堂上危坐的人身軀凜凜、雍容華貴。

“堂下犯人擡起頭來！”

男子聞聲仰首，一雙宛若鷹隼的黑直勾勾地盯向堂中之人。

危坐在朝堂中央的正是大應人人傳頌的荊王爺。

荊王冷面，聲似臘月飛雪，語似二月寒冰。

“你所犯之事本王已悉數知曉，還有什麽可說的麽？”

那人難以置信，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黯了下去。

“小人所犯已如實稟明，並無其他言說。”

“大膽！”荊王甫一拍案幾，冷面凝眉，將一疊銀票扔了出去。

“這些你可認得？本王竟不知你這小小的侍衛會有如此萬貫家財，莫要告訴本王這都是丞相府褒賞給你的！”

今早，鋮州的探子來報，這侍衛早在幾個月前就從京城的安源票號匯了一大筆錢財至家鄉，家裏一夜之間大富大貴。

那侍衛面色慘白，唇齒輕動，卻始終守口如瓶。

“不說是麽？本王會叫你乖乖從命的。”

他擺手，一大家子老老少少五花大綁地被從側堂裏押了出來。

十幾口人哀嚎不止，頃刻跪作一堂。

那侍衛恐慌萬狀。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雨聲在夜色裏漸漸隱去。

一朝青雨天未老，人間正道過滄桑。

這場突如其來的寒潮在長河裏靜止。

那侍衛全然招供。

原是幾個月前有人約他去書局長談。

那人許了他一大筆錢財做了這樁買賣。

他想收買他讓他做相府的眼線。

雖在相府當差俸祿不薄，但終究是利益至上侍衛最終選擇鋌而走險。

宣紹從堂外走進來的那刻決計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緣由。

他看到那侍衛匍匐在地的樣子一時間痛心疾首。

自己這麽多年竟是養虎為患。

侍衛看到他後亦是身軀一震，隨後重重叩倒在地上。

“小人該死！公子待小人不薄小人卻做出這等狼心狗肺之事，唯有一死才能謝罪！”

他欲咬舌自盡，宣紹飛奔過去制止了他。

“你死，死不足惜，但在死之前看看你的親人，你覺得他們應當如何處置？”

那一大家子人跪作一堂，年邁者鬢發花白上至耄耋，年幼者嗷嗷待哺不足滿月，一個個淚眼婆娑地看向他。

他頓時心如刀絞。

“若公子能夠放過他們，小人必當知無不言。”

***

下午，沈游去了趟城北的廣益書局，柳延笙換了套常服跟在其後。

眼見老板迎了上去，柳延笙連忙匿在拐角。

“老板，可否有清道年間的《概談筆註》、再版通譯本《廣陵秩事》以及杏林屋藏本《科章問答補正》？”

老板一聽，警惕起來。

“《概談筆註》只有成印年間的，杏林藏本尚未補給，只剩《廣陵》通本公子要麽？”

沈游聽聞甩袖而走。

老板拉住他，“小人這兒雖沒有清道年間和杏林屋的本子，卻有程世琛先生的親筆摹本，公子還要嗎？”

沈游內心雀躍，他擡眉，“我要的可是第一百三十八頁有先生批註和戳子的本子，你可別戲弄我。”

“放心，小人這兒正是！”老板招呼夥計，“快帶這位客人進堂內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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