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生死劫8
關燈
小
中
大
“對啊，正因如此皇上才想徹查此案。丞相雖是皇上的左臂右膀，但既牽扯了此案又抱恙在身，皇上才下詔讓王爺承辦。王爺在荊州避世多年，兩個月前抱病回京，如今身子方大安就攤了樁事，怕是棘手咯。”
“這沒辦法，誰叫咱們王爺一向廉明無私呢！當年先皇最器重的便是他，一度欲立為儲君。若不是因為那場安順門政變，鋮王與令王的奪位之爭，如今坐在這皇位上的……”
“快打嘴，這話你都敢說，小心你的腦袋！快走吧，給人發現可不得了。”
語罷，那兩人一溜煙從巷口出去了。
沈游聽完，惴惴不安。
這場史稱“安順門政變”的事件發生在五十五年前，那時幾位皇子先後被賜與了領地。
二皇子賜鋮州、關度一帶封為“鋮王”，三皇子賜荊州、垂陵封為“荊王”，而六皇子則賜令河、楚北封為“令王”。
三位皇子因是先皇眾多皇子中僅有的能活到成年之子，是以先皇對他們恩寵有加。
這場分封，先皇意在考量他們政績。
而荊王，在來年率先不負眾望。
他北禦外敵、戰功顯赫。先皇連夜召請大臣商量立儲之事，這事附議不久便發生了安順門政變。
鋮王急功近利，他率二十萬軍馬妄圖逼宮，令王力挽狂瀾，最終平息了這場戰事。
部分大臣繼而倒戈令王，立儲之事一再延期。
適才先皇發難了，他顯然屬意荊王多些。
但大臣們的意見亦不得不聽。
荊王誠然少年英才、淡泊名利。
他道：“父皇憐憫兒臣，兒臣不甚感激。但皇弟較之大統人選，更勝一籌。父皇當以國事為重，顧攬大局才是。”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氣度不凡。
之後，令王被立為儲君，荊王則避於領地。
天禦元年，明順帝登基，愈發感念手足情誼。
這便是荊王深受愛戴和敬仰的原因。
如今內憂外患，皇帝缺了個左臂右膀，自然要讓他補上。
* * *
從巷口穿到西街，沈游果真看到一群人在皇榜前張望，他本想上前一探究竟時，一行官兵攔截了他。
“你就是沈游？”
百姓們紛紛側目，他應聲。
“草民惶恐，不知幾位大人所為何事？”
“六扇門辦案，請隨我們走一趟！”
那幾人隨即將他押了回去。
他顫顫驚驚地跪在地上，心慌意亂。
昨日那位身著飛魚官袍的少年大人正端坐在朝堂之上，審量他的目光一茬接著一茬。
“昨夜你為何出現在刑部大牢？今日又從哪裏來？”
柳延笙詢問他時中氣十足，眉宇間卻掩蓋不了一絲少年意氣。昨夜見到楚緋霏已是詫異，未承想與她一同前去的人竟是牽扯到此案的沈游。他們連夜尋找他的下落，一夜未果。
方才若不是幾個眼尖的官兵瞧見了他，他到現在都了無蹤跡。
一陣穿堂風自外襲來，寒涼侵肌。沈游縮首，半伏在地上。
“草民有罪，著實不該闖入大牢。可草民心有不甘，死者與草民相交匪淺，這才不得已冒死前去。”
他擡頭與柳延笙對視，心中懼怕，言語卻沒有半分支吾。
“至於昨夜去向，因客棧查封草民無處可去，便在城郊的城隍廟宿了一宿，望大人明鑒！”
聽聞他的話後柳延笙的面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越發冰冷。
他一拍桌案呵斥道：“你這個刁民可知私闖大牢該當何罪！莫說此事撲朔迷離尚未查清，即便那嫌犯無罪你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一介布衣如此膽大妄為，是公然蔑視王法、蔑視皇上麽！”
柳延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與昨日在牢裏的舉動大相徑庭。他雖年歲尚小，但亦深谙為官之道，當下辦案毫無心慈手軟。
自介入此案開始，沈游早知這一刻會到來，也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他道：“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草民前半生無所作為自當命如草芥。但此案疑點重重，牽扯到的又是草民的朋友，是以草民搭上性命亦死不足惜！此番大人追究昨夜之事草民本無話可說，可這世上終歸少了公道，不是草民以後也會有其他人！我大應律例素來嚴明，當今皇上更是愛民如子，若此事得不到公正，草民想，即使到了陰曹地府草民的朋友也會死不瞑目！”
世間紛繁，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字。
他沈游是人言微輕、命如草芥，可倘若連他都不伸張正義，那這世上還有多少公理可言？死亡對他來說從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底線，沒有真理。君子之交淡如水，哪怕不得善終，也不枉他與易平、宣紹相識一場。
柳延笙想了千萬種他會求饒的話語，斷沒想到他會這般回答。他驚詫於他的話，重新審視他。明明是一介自不量力的酸窮儒生，憑什麽說得如此義正言辭？
他的語氣較之剛才緩和了幾分：“你認為此案不是宣紹所為，有何證據？”
“是，草民確實查到了一些證據能夠證他清白。”
“速速道來！”
柳延笙當即意興大發。
* * *
全大人病倒一事在朝中傳得沸沸揚揚，宮中特地譴了禦醫過來。接連兩位官宦出事，皇帝心急如焚。
禦醫離開後不久，丫鬟淺墨面容急切，一路小跑進了內堂。
楚緋霏正在塌前侍奉全大人，見她進來禁不住欣喜。
“要你辦的事這麽快就辦好了？”
淺墨將那信捏在手裏，低語道：“小姐，不得了了！奴婢聽說那書生一大早就被六扇門的人捉走了，現在正在受審呢！”
楚緋霏一聽，心口一震。
她本和沈游約好今日仍在鳳仙樓相聚的，只是全大人抱病，她才迫不得已派淺墨通風報信。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這可把她急壞了。
“這樣，你去將軍府找郡主，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切不可隱瞞，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幫我們的。”
驍延郡主柳延芷是她在京城頭一個交好的人，兩人在一次逐鬥中相識。那日，楚緋霏上街游玩目睹小偷作案，於是想打抱不平擒住他。只是那人奸詐狡猾將她堵在了巷尾。
是柳延芷救了她，她一柄紅纓槍耍得英姿颯爽，瞬間將那人制伏。
隨後兩人互通了姓名，這才有了往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沒辦法，誰叫咱們王爺一向廉明無私呢！當年先皇最器重的便是他，一度欲立為儲君。若不是因為那場安順門政變，鋮王與令王的奪位之爭，如今坐在這皇位上的……”
“快打嘴，這話你都敢說，小心你的腦袋！快走吧，給人發現可不得了。”
語罷，那兩人一溜煙從巷口出去了。
沈游聽完，惴惴不安。
這場史稱“安順門政變”的事件發生在五十五年前，那時幾位皇子先後被賜與了領地。
二皇子賜鋮州、關度一帶封為“鋮王”，三皇子賜荊州、垂陵封為“荊王”，而六皇子則賜令河、楚北封為“令王”。
三位皇子因是先皇眾多皇子中僅有的能活到成年之子，是以先皇對他們恩寵有加。
這場分封，先皇意在考量他們政績。
而荊王，在來年率先不負眾望。
他北禦外敵、戰功顯赫。先皇連夜召請大臣商量立儲之事，這事附議不久便發生了安順門政變。
鋮王急功近利，他率二十萬軍馬妄圖逼宮，令王力挽狂瀾，最終平息了這場戰事。
部分大臣繼而倒戈令王，立儲之事一再延期。
適才先皇發難了，他顯然屬意荊王多些。
但大臣們的意見亦不得不聽。
荊王誠然少年英才、淡泊名利。
他道：“父皇憐憫兒臣，兒臣不甚感激。但皇弟較之大統人選，更勝一籌。父皇當以國事為重，顧攬大局才是。”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氣度不凡。
之後，令王被立為儲君，荊王則避於領地。
天禦元年，明順帝登基，愈發感念手足情誼。
這便是荊王深受愛戴和敬仰的原因。
如今內憂外患，皇帝缺了個左臂右膀，自然要讓他補上。
* * *
從巷口穿到西街，沈游果真看到一群人在皇榜前張望，他本想上前一探究竟時，一行官兵攔截了他。
“你就是沈游？”
百姓們紛紛側目，他應聲。
“草民惶恐，不知幾位大人所為何事？”
“六扇門辦案，請隨我們走一趟！”
那幾人隨即將他押了回去。
他顫顫驚驚地跪在地上，心慌意亂。
昨日那位身著飛魚官袍的少年大人正端坐在朝堂之上，審量他的目光一茬接著一茬。
“昨夜你為何出現在刑部大牢？今日又從哪裏來？”
柳延笙詢問他時中氣十足，眉宇間卻掩蓋不了一絲少年意氣。昨夜見到楚緋霏已是詫異，未承想與她一同前去的人竟是牽扯到此案的沈游。他們連夜尋找他的下落，一夜未果。
方才若不是幾個眼尖的官兵瞧見了他，他到現在都了無蹤跡。
一陣穿堂風自外襲來，寒涼侵肌。沈游縮首，半伏在地上。
“草民有罪，著實不該闖入大牢。可草民心有不甘，死者與草民相交匪淺，這才不得已冒死前去。”
他擡頭與柳延笙對視，心中懼怕，言語卻沒有半分支吾。
“至於昨夜去向，因客棧查封草民無處可去，便在城郊的城隍廟宿了一宿，望大人明鑒！”
聽聞他的話後柳延笙的面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越發冰冷。
他一拍桌案呵斥道：“你這個刁民可知私闖大牢該當何罪！莫說此事撲朔迷離尚未查清，即便那嫌犯無罪你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一介布衣如此膽大妄為，是公然蔑視王法、蔑視皇上麽！”
柳延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與昨日在牢裏的舉動大相徑庭。他雖年歲尚小，但亦深谙為官之道，當下辦案毫無心慈手軟。
自介入此案開始，沈游早知這一刻會到來，也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他道：“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草民前半生無所作為自當命如草芥。但此案疑點重重，牽扯到的又是草民的朋友，是以草民搭上性命亦死不足惜！此番大人追究昨夜之事草民本無話可說，可這世上終歸少了公道，不是草民以後也會有其他人！我大應律例素來嚴明，當今皇上更是愛民如子，若此事得不到公正，草民想，即使到了陰曹地府草民的朋友也會死不瞑目！”
世間紛繁，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字。
他沈游是人言微輕、命如草芥，可倘若連他都不伸張正義，那這世上還有多少公理可言？死亡對他來說從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底線，沒有真理。君子之交淡如水，哪怕不得善終，也不枉他與易平、宣紹相識一場。
柳延笙想了千萬種他會求饒的話語，斷沒想到他會這般回答。他驚詫於他的話，重新審視他。明明是一介自不量力的酸窮儒生，憑什麽說得如此義正言辭？
他的語氣較之剛才緩和了幾分：“你認為此案不是宣紹所為，有何證據？”
“是，草民確實查到了一些證據能夠證他清白。”
“速速道來！”
柳延笙當即意興大發。
* * *
全大人病倒一事在朝中傳得沸沸揚揚，宮中特地譴了禦醫過來。接連兩位官宦出事，皇帝心急如焚。
禦醫離開後不久，丫鬟淺墨面容急切，一路小跑進了內堂。
楚緋霏正在塌前侍奉全大人，見她進來禁不住欣喜。
“要你辦的事這麽快就辦好了？”
淺墨將那信捏在手裏，低語道：“小姐，不得了了！奴婢聽說那書生一大早就被六扇門的人捉走了，現在正在受審呢！”
楚緋霏一聽，心口一震。
她本和沈游約好今日仍在鳳仙樓相聚的，只是全大人抱病，她才迫不得已派淺墨通風報信。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這可把她急壞了。
“這樣，你去將軍府找郡主，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切不可隱瞞，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幫我們的。”
驍延郡主柳延芷是她在京城頭一個交好的人，兩人在一次逐鬥中相識。那日，楚緋霏上街游玩目睹小偷作案，於是想打抱不平擒住他。只是那人奸詐狡猾將她堵在了巷尾。
是柳延芷救了她，她一柄紅纓槍耍得英姿颯爽，瞬間將那人制伏。
隨後兩人互通了姓名，這才有了往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