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死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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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應都城晉臺近日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城的大事。
素來風度翩翩、博學多才的丞相公子宣紹因謀殺之罪三日後將於朱雀街頭問斬。
一時間，城中街談巷語、物議沸騰。
此時，今科仕子——杭棠書生沈游危坐在鳳仙樓上。
這是京城最大的茶樓，亦是打探消息絕佳的地點。
小二上了一壺上好的龍井，散發著獨特的煙水氣兒，馥郁得能讓人感受到煙雨初上時江南裊裊的詩情畫意。
沈游吞咽著口水，寬大的袖口下來回摩挲著好幾枚銅板，銅板上還沾有前日裏吃包子留下的油漬。
“還是來一盅白水罷。”他目光閃爍，突兀地嘆了口氣。
旁邊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奚落道：“呦，頭一回見到來鳳仙樓專點白水的！”
說完皆輕蔑一笑，仿若遇上了難得一見的異類。
沈游擠出一個笑 ，並不理會他們。
他自樓上遠觀，底下商販們此起彼伏地吆喝著，街上雖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但百姓們的歡笑聲較之往常少了許多，一個個更像是被錮了把鎖似的。
城中最近加強了好幾支禁衛軍巡邏，鬧得人心惶惶。
“你說這次宣公子還有沒有救？宣丞相手握重權，就這麽一個兒子，皇上又和宣紹情同兄弟，應當法外開恩，這突然昭告天下斬立決會不會太無情了？”
“噓，這話你也敢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看這宣大公子平時灑脫不羈，敢殺今科仕子想來也是無法無天。我估摸著他本來以為能憑借這層身份相安無事的，可如今被抓了個包，人證物證俱在。皇上這回要是包庇啊，我們老百姓可有的說咯。”
“也對，什麽都擋不住悠悠眾口。這窮書生也真可憐，不過是在丞相壽辰當日與宣公子發生了口角而已，沒想到就一命嗚呼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閻王讓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他們中間說不定發生過什麽宣大公子才殺人滅口的……我看咱們甭瞎猜了，喏，你瞧瞧下面。”
這兩個公子哥斜眼往樓下望去，只見一列列官兵在底下來回轉悠。
沈游心中一陣悲慟。
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同鄉蒲易平。
三個時辰前，他才被從衙門口放出來。
***
那日丞相壽辰，京城許多達官貴人前去賀壽，一向膽小懦弱的蒲易平欲邀沈游同去。沈游本不想去的，但蒲易平說丞相是本次科考的主考官，過去祝壽是理所當然。同為今科仕子，沈游當然知道他存了什麽心思。只是他素來頂天立地，即便家徒四壁也胸懷坦蕩。誰想這蒲易平不知中了什麽邪，竟一大早跟著昨日才起過沖突的幾個仕子一同前去了。
既是老鄉，沈游真怕他出什麽事，索性就硬著頭皮找到了相府。
相府門庭若市，前來賀壽的人絡繹不絕，他跟著人群混了進去。
那幾個人果然沒安什麽好心，他們在半路將蒲易平甩了。沈游找到他的時候，只見他在假山旁打轉。
二人都有些不識路，跌跌撞撞後來到了一水池畔。十月清秋，池面光影如鏡唯剩幾片殘荷雕零，處處透著淒涼。遠處錦亭傳來縷縷琴聲，高蕩起伏如塞外黃昏般悠遠清澄。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二人皆聽呆了。
倏地一聲，一陣曉風穿岸拂過，亭中那琴聲戛然而止。
幾個帶刀侍衛“啾啾”越過池面將他們拿下。
蒲易平沒站穩一下子跌入池中。
秋風習習，沁涼透心，打小身子骨孱弱的他上岸時瑟瑟發抖。
此時，一個霜衣玉冠、芝蘭玉樹的公子站在他們面前。
刀架在脖子上，二人望他不是不望他也不是。
“草民二人誤闖貴寶地沖撞了公子，請公子開恩。”
他們雖不識此人，但看他錦衣華服、談吐不凡，必定也是玉葉金柯的貴族，萬萬不能得罪，此刻只盼他能夠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
那公子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一雙桃花眼微微瞇開，似嗔似笑地打量著他們。
頃刻，他才開口：“你二人可知這是後堂？我竟不知前廳到後堂只有兩步路遠。”
蒲易平哆哆嗦嗦地望了他一眼，沈游半跪在地上，莫名慌張。
“草民二人乃杭棠考生，今日特意來向丞相祝壽。誤闖此地著實不該，我二人在此賠個不是，請公子大人有大量，危若累卵之輩，斷不值得公子如此受氣的。”
他擡頭與宣紹對視，眼波清幽如海，一襲青衫灰舊如土，單薄地裹挾在他的身子上，風一吹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確實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呆傻書生。
宣紹註視著他，不置可否。
“我不管你們今日來有何目的，但你們既擾了我的興致就該受一些懲罰。來人，將他們丟下去！”
他一聲令下，侍衛揪住他們的衣領。
“慢著！”
沈游不知哪來的勇氣阻止他，背上卻汗涔一片，他斟酌著開口。“除了這個，您看能不能換個法子？比如吟詩作對什麽的，再不濟下棋喝茶都可以……”
原諒他只是一介酸窮書生，除了這些，還真沒什麽擅長。
像是求情又像是潑皮耍賴，宣紹好笑道：“你這書生倒會討價還價。要是這麽簡單就放過你們的話，日後傳出去了我豈不是要遭天下人恥笑？”
覺察出他有意刁難，沈游心中急切，蒲易平聽後更是臉色煞白。
不過這情景只維持一瞬。
只聽兩聲慘叫，他二人雙雙踩了侍衛腳之後麻溜兒地往假山後面跑。
尚未跑出兩步就被又被捉小雞似地捉回來了。
剛剛沈游眼神示意蒲易平逃跑，並未考慮太多，這回重蹈覆轍，看來這一劫是躲不掉了。
“沈兄，你怎麽盡出些餿主意。”蒲易平被捉住的時候，忍不住埋怨。
沈游搖頭，很是無奈。
“你們可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誰，這可是我們丞相府的大公子，你們真是膽大包天了想著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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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城中街談巷語、物議沸騰。
此時，今科仕子——杭棠書生沈游危坐在鳳仙樓上。
這是京城最大的茶樓，亦是打探消息絕佳的地點。
小二上了一壺上好的龍井，散發著獨特的煙水氣兒，馥郁得能讓人感受到煙雨初上時江南裊裊的詩情畫意。
沈游吞咽著口水，寬大的袖口下來回摩挲著好幾枚銅板，銅板上還沾有前日裏吃包子留下的油漬。
“還是來一盅白水罷。”他目光閃爍，突兀地嘆了口氣。
旁邊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奚落道：“呦，頭一回見到來鳳仙樓專點白水的！”
說完皆輕蔑一笑，仿若遇上了難得一見的異類。
沈游擠出一個笑 ，並不理會他們。
他自樓上遠觀，底下商販們此起彼伏地吆喝著，街上雖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但百姓們的歡笑聲較之往常少了許多，一個個更像是被錮了把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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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次宣公子還有沒有救？宣丞相手握重權，就這麽一個兒子，皇上又和宣紹情同兄弟，應當法外開恩，這突然昭告天下斬立決會不會太無情了？”
“噓，這話你也敢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看這宣大公子平時灑脫不羈，敢殺今科仕子想來也是無法無天。我估摸著他本來以為能憑借這層身份相安無事的，可如今被抓了個包，人證物證俱在。皇上這回要是包庇啊，我們老百姓可有的說咯。”
“也對，什麽都擋不住悠悠眾口。這窮書生也真可憐，不過是在丞相壽辰當日與宣公子發生了口角而已，沒想到就一命嗚呼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閻王讓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他們中間說不定發生過什麽宣大公子才殺人滅口的……我看咱們甭瞎猜了，喏，你瞧瞧下面。”
這兩個公子哥斜眼往樓下望去，只見一列列官兵在底下來回轉悠。
沈游心中一陣悲慟。
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同鄉蒲易平。
三個時辰前，他才被從衙門口放出來。
***
那日丞相壽辰，京城許多達官貴人前去賀壽，一向膽小懦弱的蒲易平欲邀沈游同去。沈游本不想去的，但蒲易平說丞相是本次科考的主考官，過去祝壽是理所當然。同為今科仕子，沈游當然知道他存了什麽心思。只是他素來頂天立地，即便家徒四壁也胸懷坦蕩。誰想這蒲易平不知中了什麽邪，竟一大早跟著昨日才起過沖突的幾個仕子一同前去了。
既是老鄉，沈游真怕他出什麽事，索性就硬著頭皮找到了相府。
相府門庭若市，前來賀壽的人絡繹不絕，他跟著人群混了進去。
那幾個人果然沒安什麽好心，他們在半路將蒲易平甩了。沈游找到他的時候，只見他在假山旁打轉。
二人都有些不識路，跌跌撞撞後來到了一水池畔。十月清秋，池面光影如鏡唯剩幾片殘荷雕零，處處透著淒涼。遠處錦亭傳來縷縷琴聲，高蕩起伏如塞外黃昏般悠遠清澄。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二人皆聽呆了。
倏地一聲，一陣曉風穿岸拂過，亭中那琴聲戛然而止。
幾個帶刀侍衛“啾啾”越過池面將他們拿下。
蒲易平沒站穩一下子跌入池中。
秋風習習，沁涼透心，打小身子骨孱弱的他上岸時瑟瑟發抖。
此時，一個霜衣玉冠、芝蘭玉樹的公子站在他們面前。
刀架在脖子上，二人望他不是不望他也不是。
“草民二人誤闖貴寶地沖撞了公子，請公子開恩。”
他們雖不識此人，但看他錦衣華服、談吐不凡，必定也是玉葉金柯的貴族，萬萬不能得罪，此刻只盼他能夠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
那公子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一雙桃花眼微微瞇開，似嗔似笑地打量著他們。
頃刻，他才開口：“你二人可知這是後堂？我竟不知前廳到後堂只有兩步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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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呆傻書生。
宣紹註視著他，不置可否。
“我不管你們今日來有何目的，但你們既擾了我的興致就該受一些懲罰。來人，將他們丟下去！”
他一聲令下，侍衛揪住他們的衣領。
“慢著！”
沈游不知哪來的勇氣阻止他，背上卻汗涔一片，他斟酌著開口。“除了這個，您看能不能換個法子？比如吟詩作對什麽的，再不濟下棋喝茶都可以……”
原諒他只是一介酸窮書生，除了這些，還真沒什麽擅長。
像是求情又像是潑皮耍賴，宣紹好笑道：“你這書生倒會討價還價。要是這麽簡單就放過你們的話，日後傳出去了我豈不是要遭天下人恥笑？”
覺察出他有意刁難，沈游心中急切，蒲易平聽後更是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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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兩聲慘叫，他二人雙雙踩了侍衛腳之後麻溜兒地往假山後面跑。
尚未跑出兩步就被又被捉小雞似地捉回來了。
剛剛沈游眼神示意蒲易平逃跑，並未考慮太多，這回重蹈覆轍，看來這一劫是躲不掉了。
“沈兄，你怎麽盡出些餿主意。”蒲易平被捉住的時候，忍不住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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