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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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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娘欠身低眉道:“老夫人來了……我, 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心疼太太,忍著病痛還要應付大夫一次次問診, 每次都盼著能有起色,卻又老是落空, 失望又辛苦的”

大祖母淡淡看她一眼,“辛苦是肯定的,但病還是要治”

說完帶頭走到門口,守門的婆子一看她來來, 忙打開門。

方姨娘跟過來說:“老夫人也要進去?……不如還是別進了,萬一真過著了就不好了”

大祖母還沒說話,瞿大姐已經背著藥箱跨進去了, 扔了一句:“廢話一簍子, 聽得腦子疼了!怕過人的都別進來,免得耽誤我治病!”

孟柿和孟杉相視一笑,發現瞿大姐這人的脾氣還真包治百病。

鄧括最後一個跟著進去,但是卻止步於客廳,丫頭倒了茶給他, 大祖母由李娘子攙著進來,陪他一起坐下。

大祖母靜靜看一眼跟進來的方姨娘, “你事情多,那便去忙吧”

她聽了陪著笑道:“那也沒有太太的病要緊,我等一會兒,待大夫出來了我問過結果再走, 也好放心”

大祖母堅持道:“我在這裏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

方姨娘臉色一滯,說是, 一福轉身出門,臨出門前忍不住瞥了鄧括一眼。

屋裏空了,大祖母笑著道:“勞動鄧七爺親自送大夫過來很是不安,雖不是多大的病,但女人家鐘愛容貌,有點興師動眾的,想來七爺身為男子多少會覺得不解吧……”

鄧括答:“老夫人不必不安,晚輩家中也有女眷皆是愛美之人,想來貴府太太難過的不僅僅是容顏受損,還伴有其他痛楚,只盼能早日消除,恢覆康健方能闔家安寧。”

“是,七爺所言極是!”

坐了一會兒,一個很是利落的丫頭進來說:“老夫人,王府遣人送來一封信,是送過來還等你回屋再看?”

老夫人看看臥室的門,覺得這時候走還有點早,看信也不能耽擱,便說“拿進來吧”。

信送進來,她略帶歉意道:“七爺自己用些茶點,老身看一封家書,很快”,說著拆了信封,走到窗旁光亮處展開,看了幾行便眉頭皺起,臉色沈凝,不一會兒,捏著紙張的手青筋也凸了,寶石戒指微微顫抖,終是無力垂下,無聲嘆了一口氣。

鄧括知道大房的姑奶奶有幸嫁入三王府,外人看著尊貴無比,但那段呼風喚雨的日子結束了,王府如今已露式微,前景憂患。

盡管不知道信的內容,看老夫人這情形,勢必不是什麽好事。

她恢覆平靜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遞給丫頭,又回來坐下,勉強一笑,眉心淡淡的憂慮難以掩蓋。

鄧括思量再三,畢竟這裏也是孟府,同蘇州的孟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與其回去後通過孟燕集傳話過來,還不如現在直接告訴老夫人算了!便清了清喉嚨道:“晚輩造次,冒昧問一句,可是聖上立意要召三王爺去查張秋一案?”

老夫人轉臉看著他,“哦?這事已經傳得這麽快了?”

鄧括點頭,“想是有人推波助瀾想讓這事無法轉寰吧”

老夫人抿唇不語,默認。

“老夫人若能勸得動,便想法子叫王爺一定推掉”

“推掉?……七爺為什麽這麽講?”

“此案聖上既然如此重視,便該下旨啟動三司會審,最後聖裁,去年冬,先是命大理寺言少卿去查辦,但他剛接手便遭不測,導致審理中斷,卷宗也散失許多,監察院本該臨危受命,卻又將職責推給了刑部,這時候皇上不管兩者推諉卸責,卻叫三王爺去審案……明擺著是要看他好戲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

“恕晚輩直言,三王爺手中既無實權,也無審理案件的經驗,之前的擁躉者又被打擊得七零八落,自身已難保,很難擔此大任,勉強領命督辦又不利的話,就給了皇上治罪的機會”

老夫人握拳擺在桌上,“是這話,但實在難推,皇上當著眾大臣的面,說朕有難事,自己兄弟第一個抗命,又怎麽驅策列位臣工?而且底下也有附議的,弄的王爺是騎虎難下。”

鄧括道:“兄弟,也不止三王一個,可以為聖上解憂者有之,只是他看不到!”

“誰?哪個人可薦?”

“高邑王!”

老夫人連連搖頭。

“他不是斷了條腿多年不露面了?”

“他找了巧匠接了義肢,行動已經無憂,唯不長久站立即可,又有輪椅,當不耽誤審案,關鍵是他一心想做出一番成績來!”

“這麽個燙手山芋,人人推之不及,他何苦攬上?”

鄧括站起來慢慢走著,道:“他有便利條件啊,那張秋曾是他門客,算是知己知彼,他出面審理大義斷案,一來可彰顯才幹,二來也表示對皇帝的忠心”

“只是七爺如何知道得這樣清楚?”

“晚輩也曾是高邑王的幕僚”

老夫人聽了神情嚴肅,“好!有理有據分析的清楚!老身心中已如明鏡……既然要推,那只好讓王爺吃些皮肉苦了,從今日起無論哪裏有事邀請一律推掉,來客一律不見!等案子審結束了再動……”

鄧括道:“案子審結後也不要一時露面,三王爺這一生想保平安,須得謹小慎微遠避朝堂不問國事,聖上或可能慢慢放下戒備,王妃性格高傲倔強,只怕有人故意要激怒她以生風波,最好不要出入後宮,我曾聽說過皇後頗能揣摩聖意……”

此事聊完,老夫人又問了幾個鄧括私人的問題,當得知他尚未婚配時,有些驚訝道,“你家中長輩並不著急麽?”

鄧括坦然道:“急,但是晚輩不受他人催促,非要自己有意願才會成婚”

媳婦進來道:“老夫人坐得久了,該回屋去推拿了”

……

瞿大姐卷著袖子大步走出來,直接對坐著的鄧括說,“四小姐說你有龍落子的卵,趕緊拿來!”

“看得怎麽樣了?”鄧括問。

“用我的法子治,能恢覆個□□成!”

“這麽有把握?”

瞿大姐一捋袖子坐下,“我何必騙你!只是有一點,龍落子卵的錢你去同他們算,我是不管的,你願意奉上也不與我相幹,我方才看病時被不知哪裏竄出來的野貓撓了一把,這個錢我也是要加倍收的!”

“突然竄出野貓來?”

“是的”孟柿和孟杉臉色發白的走出來。

孟杉拉著孟柿說:“不但撓了瞿大姐,四妹妹也被撓了”話沒說完鄧括就一下子站起來說,“什麽?”

“我看看!”

孟柿看他一臉緊張,頓時覺得不太疼了。

“在哪兒?”鄧括眉頭擰著問。

瞿大姐斜了一眼道:“在右手腕子上!別大驚小怪的,我給她塗了藥了……好好養著沒事的!”

又道:“誰還沒被貓撓過似的,我不是人?大家不都是骨肉做到,瞎著急啥!”

“給我看看!”鄧括口氣很壞,無暇顧及瞿大姐的話。

孟柿便拉起袖子小心拿起蓋著的帕子給他看,雪白纖細的手腕上果然兩道猙獰的血痕!已經灑了藥粉,浮腫著,看得他心裏一頓緊抽。

見他這樣惱怒,孟杉心慌慌的,總覺得是自己身為姐姐沒有照顧好妹妹,怯怯的看了鄧括一眼。

“是……我沒護好四兒,七爺你要怪便怪我吧”

鄧括放輕了語氣,“你多想了,我怪你做什麽,又不是你的錯。”

孟杉心道,那你臉色還那麽嚇人?語氣也是……

他忽又肅聲問,“那貓呢?”

“從窗戶逃出去了。”

一個婆子忙道:“我已經叫了十幾個小廝來捉了,捉到就立刻打死!”

孟柿聽了臉色一變,“不要打死它,攆它出去便是了,它到了屋裏出不去,又見著這麽多人圍著,嚇壞了才豕突狼奔的”

鄧括問她:“疼不疼?”

孟柿擡臉和他對上眼光,眨一下眼,舉起手臂到他下巴下,嬌滴滴道:“以前娘會幫我呼呼,要不,你幫我呼呼?”

孟杉捂嘴笑了,“這麽大了還撒嬌,七爺莫理她!”

一回頭便楞了,鄧括雖鎮定站著,但耳朵竟然紅了,真紅了呢!他這麽見多識廣從容穩重的男子也會因為四兒一句玩笑話紅了臉麽?

“莫要……淘氣”他維持著長輩的口氣說,又看了那傷一眼,“瞿大姐沒有為你包紮一下?”

瞿大姐瞪他一眼道:“包!我這就包,忙得一點空沒有呢,這裏還在催!不過這錢全算在你七爺頭上,藥加紗布,一共二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被敲了竹杠的鄧括一點沒猶豫,竟然道:“二十兩也無所謂,只要你給她止痛治好,而且不能留一點疤,可做得到?”

瞿大姐一邊給孟柿上藥一邊說:“一言為定,若是有一絲疤,我雙倍還給你!”

孟杉聽傻了,二十兩?四妹妹的那兩條疤值這麽多錢嗎?再看孟柿,一張標致的橢圓小臉腮現桃紅,貝齒咬著紅唇,眼睛烏溜溜看著鄧括,活脫脫像一只被主人寵上天的貓兒,她有些模糊的想,就算親叔叔也不一定對侄女這麽好,四兒可真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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