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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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 這次孟柿可以借口養傷不必參加了。

蘆花婆親自去郗氏屋裏說:“姨娘不但手臂有傷還受了驚嚇,這兩天夜裏起風了,有些低燒, 家宴是無論如何不能到的了”

郗氏在手上抹香膏子,“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人, 去不去無所謂,只是她舅母還要來呢,見不到外甥女恐怕要多想了,送進來原本是要被老爺寵著的, 才幾個月功夫,靠山就換了,還弄得一身傷, 看著吧, 明兒可有得嚼了!”

蘆花婆低頭道:“太太事情多,原不該我問的,不知那幾個穿絳紫色的人裏,可有查問出誰了?”

冬娘道:“既知不該問你還問,太太做事還得跟你交待?當差這麽多年怎麽越發不懂事了?”

蘆花婆悶聲點頭, 不再說話,卻筆直的站著不走。

冬娘問:“你去吧, 天都黑了,太太還要看了菜單子才睡呢”

蘆花婆道:“是該走的,只怕回去看見姨娘那委屈的樣子,她是沒見過什麽世面, 卻也是個嬌弱的身子,我心裏慚愧的很,這麽一大家子人誰都好好的, 偏她給摔了,還連個哭訴的人都沒有,我寧願是我摔了,二爺回來也好交待,我反正年紀大了,最多攆出去養老,但是這事好幾天也沒個說法,那些愛亂猜的人可有得嚼了”

冬娘正要說她,郗氏開口了:“那幾個人冬娘都問過了,不是離的遠,就是彼此間有人可作證,實在不行我親自問,倒不為給誰一個交待,再拖下去,好像我辦不了事似的,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蘆花婆屈膝:“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郗氏倒也沒怎麽生氣,“先去吧”。

她走後郗氏對冬娘說:“你把那幾個叫來我問問”

冬娘驚訝:“太太這是信不過我?”

郗氏退後些身子看著她說:“你怎麽這麽想?明兒孟蟬雲來了,這事若沒個說法,她定然借機大做文章,到時候老太太再幫個腔,我煩不煩?”

冬娘說:“她們那兩個,沒這事也有別的可煩,太太不必放心上,不如就說是小子們打鬧不當心撞了她,沒人成心害她不就完了”

郗氏看著她慢慢說:“冬娘,這是……我自己的家。”

冬娘聽了慢慢反應過來,大窘,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她又不是咱家的人,還惹了一身麻煩,犯不著為她主持公道,有人想除掉她我們只看著就算了,太太平常忙,哪還有精神管這種事”

郗氏聽了只覺得不舒服,不由得想起劉夫人走前那句:“你身邊這個媳婦有點膽子太大了,小心日後壞事”當時沒往心裏去,這時候卻覺得有點深意,便淡淡道:“所以,你若敷衍或是蒙蔽我的話,我可就更累了”

冬娘聽了臉上紅白一陣,她在郗氏身邊這麽多年,許多主意都是她出的,確實也有惹出麻煩甚至弄巧成拙的,但郗氏好像從來沒計較或懷疑過,她也不是不忠心,她當然不會害主子,但靠著郗氏這個孟家後院的二號人物,忍不住利用她的權力達到些自己的目的,有時是辦事,有時只是出口氣而已或掙個面子。

當下裏又怕又有些委屈,眼眶紅了,“太太疑我嗎?這麽多年我是怎麽護著你幫著你的,你都忘了?”

郗氏擺一下手,“別多想,我就事論事,你去把人叫來”

……

已知郗氏許她不用出去過節,孟柿心裏安定了不少,而當她聽說,孟蟬雲特地過來“看望”時,就知道一場戰鬥又不可避免了。

孟蟬雲不但自己來了,還拉上了郗氏和滿穗,宋氏沒來,孟柿推測,她終究是不好意思的,而且為了推卸責任,還不知怎麽跟孟蟬雲說的呢。

她只有眨兩次眼的時間來決定該怎麽面對她們,若說傷重的話,孟蟬雲必定會借機指責郗氏,說她管家不利,縱得下人行兇。

傷輕的話,她又為什麽不能出席宴會呢?

所以她果斷掏出帕子開始咳嗽,蘆花婆立刻從藥箱裏掏出一瓶止咳藥給她,小北手忙腳亂的把人迎進來,孟柿猛灌了一口,嘴裏還帶著川貝的氣味給來的人一一請安。

蘆花婆愁眉苦臉的說:“著涼了,咳了兩天,不然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都該去的”

孟蟬雲從進來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變了,以前的桂小伴眼神戒備閃躲,總是一副怕人看不起她的樣子,今日見了竟如此坦蕩,頸脖似天鵝般優雅,行動也十分得體。

是誰改變了她?

“舅母這一向可好?”

她看著雖嬌弱,卻像尊水月觀音般坐在玫瑰椅上。

“我沒有什麽不好的,你兩個姐姐也都孝順,唯一一個叫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在這裏過的不好,怕有人欺負你,你舅舅地底下怪我……”說著掏帕子擦眼睛。

“結果你看看,還真就弄傷了,過來,讓舅母看看傷得重不重?”

說著上前就要拉她的袖管,孟柿立刻連咳八聲,孟蟬雲果然駐足,蘆花婆忙道:“大姑太太休要掛念了,破皮的地方結痂了,骨頭也用夾板固定著呢,我每天給姨娘上藥,再清楚不過了,你放心”

郗氏站著,斜眼看著孟蟬雲的一舉一動。

孟蟬雲嘆口氣坐在孟柿對面,又看一眼郗氏說:“哎呀,看來青州的風俗是同蘇州不一樣,從沒聽說從相公房裏拉了人往兒子房裏塞,我算是開眼界了!”

郗氏皺眉道:“大姑還是先弄明白了再來興師問罪,桂小伴可是老太太送給成哥兒的,與我什麽相幹?我才不同意呢,架不住老太太非要給,她寵她大孫子有什麽奇怪的,你也別話裏話外青州蘇州的,這就是你孟家地裏長出來的風俗,快別連累了蘇州別人家!”

孟蟬雲哼了一聲,“你少拿老太太當擋箭牌,要不是你尋死覓活不許我弟弟納妾,又日日刁難她,老太太被逼無奈,才暫時將人藏到了成哥兒這裏”

郗氏氣的眉毛倒豎,上前對著她說:“你哪個眼睛看見我尋死覓活刁難她了?怕是腳底的雞眼看的吧?誰逼誰啊?老太太當著我閨友一家三口的面帶了人殺到我院子裏,一刻都不能等,逼著成哥兒當天就把人收了,那臉面早丟到四個城門外去了,眼看順著水漂到你們老家了!”

孟蟬雲和郗氏單獨掐架自來是輸多贏少,郗氏對戰宋氏好歹有媳婦對婆婆的天熱劣勢,但對著大姑子她就能施展開了,本來青州人也比江南人要潑辣一些,她從小和軍中的將士打交道,那些人說起話來毫無顧忌,可比孟蟬雲難對付多了。

孟蟬雲聽了火大,“你明明是個妒婦!桂小伴第一次擡進來時不是你叫婆子把轎子掀翻,還把她打的頭破血流,在外面躲了幾個月,還逼的投井,差點小命送了?不然她能這麽怕你,老太太是沒法了才把人送給成哥兒的!”

郗氏立刻堵他:“喲,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不還敢往相公屋裏放人啊”

孟蟬雲懟得一楞,只好轉向孟柿:“小伴啊,你別怕,舅母就是來給你作主的,太太一直對你欺壓打罵是不是?是不是?”

孟柿搖頭,“太太不曾打罵我”

孟蟬雲眉頭擰起來,抓著孟柿的袖子,“她在這裏,你不敢說實話是不是?”

孟柿搖頭,“我說的是實話”

孟蟬雲大嘆一口氣,“就算她明著沒有打罵,那暗裏做的只怕更歹毒!你想想,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推你,這麽多天過去了,她居然連個鬼影子都抓不到,一點說法沒有,這是為什麽?”

孟柿說:“主要是我自己沒看到,就憑一點顏色幾百人裏找,是很難的”

孟蟬雲氣的兩眼一黑!

這個小十三點啊,以前不是隨便一挑撥她就會撲出去的嗎?她兩個女兒鬧別扭,都知道利用桂小伴的糊塗勇猛來互相攻擊,而桂小伴也從來沒讓她們失望過,怎麽如今性子變了?腦子回來了?

郗氏也奇怪,怎麽這桂小伴處處幫著自己,她不是該同她舅母一條船嗎?

滿穗一看孟蟬雲連發幾箭都射空了,自己倒氣的一臉黑,郗氏輕飄飄站著毫發未損,小姨娘安若泰山坐著咳嗽喝茶,再鬧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便笑著去拉孟蟬雲,“大姑太太,這時候怕要給祖宗上香了,今兒風大香燭容易滅,咱們得早點過去”

孟柿立刻站起來萬福道:“既然有要事,那我……咳咳咳,送舅母出去”

孟蟬雲長吐一口氣,右手捏帕子拍著自己胸口,搖頭:“這人哪就怕不知好歹,當初在我跟前,那麽小的姑娘,我當自己的女兒似的養大了,現今邁了別人門檻,我倒成了外人了!”

孟柿忍著笑道:“舅母這麽說,小伴就聽不懂了,舅舅舅母的養育之恩小伴永生不忘,當時舅母也是疼我,才將我送到自己兄弟屋裏,你說是繁華的孟家知根知底,可不是外人啊……”

孟蟬雲一噎,頓時面如豬肝,抓著的帕子甩了一下,“反正我提醒你了,那抓不到害你的人,可沒準是安排的呢,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第一個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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