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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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響了一下,蘆花婆在門口問:“姨娘可餓了?要不要吃湯面?”

孟柿頓覺饑腸轆轆,來不及的點頭,“要一碗雪菜酸菜筍尖面,兩滴白芝麻油”

外面蘆花婆頓了頓才啞聲答,“好”

面端進來的時候,她明顯眼睛是紅的,看孟柿的時候有說不出的情意,孟柿迫不及待從她手裏接過碗,還沒動她就急道:“燙,小”

“姨娘小心”

孟柿對她笑,熟撚的用筷子把面卷了三圈又在碗邊擋了擋再放進嘴裏,她站著直恍惚,不就是四小姐在吃面?

孟柿想,能通過自己觀察相信她就是孟柿的人,一定是蘆花婆。

她壓低聲音說:“老爺還在你房裏,大約就快醒了,姨娘昨兒吐的厲害,起夜了好幾次生怕驚動了老爺,所以睡在奴婢的屋子裏,到底委屈,一會兒開了大竈就叫人燒水進來,好好洗個澡,水裏還是放些青艾草可好?”

“嗯嗯……”

太好了!連說辭都替她想好了,用這樣的人,真是省心。

孟燕集醒的時候,就看見小姨娘有氣沒力站在床邊,頭頸垂著,慢慢恭敬的遞了杯熱茶給他。他側眼細看這女孩子,小臉有點蒼白,唇淡如櫻,說不出的清麗動人,若不是自己一下子睡的這麽沈,昨夜春宵該是多麽綺麗纏綿,頓時心動手起,便握住了她端著茶碗的手腕輕輕摩挲……

孟柿猛一擡頭,瞪大了眼對上他念起色深的眸子,驚得將茶碗一傾,熱水登時淋在兩人手上,霎時間火辣辣的痛!

蘆花婆恰巧跑進來把茶碗放了,驚叫著“哦喲,燙了吧,那可怎麽好?小南,快拿玉鎮來,小北!燙傷膏藥拿過來……”

氣氛轉了個大彎,孟燕集甩掉手背上的茶葉,掏出帕子一下下擦手,臉色已慍,如果他連孟柿是故意的都看不出來,未免太遲鈍了,她是真的不願意?之前他是不信,此時想起昨晚孟續成問的那句話,一遍遍在耳中回響,心裏湧上一股無名火!

三十三了,雖然身體上相貌上並無太大變化,但這小妾才十五,同女兒一般年紀,他看她可口的很,她也許正相反。

之前聽孟燕雲和母親說她甚是願意,急著想嫁進來,這又是怎麽回事?

蘆花婆親自給他上藥,孟燕集將手抽回,指著孟柿:“你來!”

蘆花婆笑道:“姨娘自己也燙著了,皮都紅了,還是我來吧,她也不會伺候,要弄疼老爺的”

孟燕集擰了眉脧她,“我說話你聽不懂?”

又看孟柿,“快些!”

孟柿只得接過瓷瓶,用藥棉球蘸了藥膏一層層往他手背上抹,汁液淌下來,辛涼刺鼻的氣味充斥了屋子,孟燕集用另一只手掩住鼻子扭過頭,快瘋了,“好了好了!”

起身下床,低頭一看,發現昨晚的衣裳都沒脫,皺巴巴歪著,身上氣味也不清新,心情更差,睨了孟柿一眼說:“叫人給我燒水,我要沐浴,讓劉松取我換洗衣裳過來”頓了頓又說:“就在你這裏洗,你過來伺候吧!”

孟柿聞聽後打了個抖,孟燕集更怒了。

蘆花婆聽了忙說:“姨娘,姨娘她自己也……身子不好,昨晚吐了好幾次,一宿沒睡怕是伺候不好”

孟燕集手一揮,將幾上的瓶瓶罐罐全摔在地上,瓷片跳起老高,嚇得一老一小和丫頭立刻噤聲,蘆花婆是家裏幾十年的老奴婢了,從未見過老爺這樣摔東西,孟柿從小到大只見過爹爹同母親爭吵時青臉皮,但對自己卻是慈祥的,巨大的落差把她擊倒了,忍不住悲從中來開始哭……

從默默流淚到抽抽噎噎又到吭吭大哭。

自打回到孟府後,她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大哭,她是個甜姐兒不假,卻也深知哭是一樣利器,十一歲的她曾利用哭技逆轉了一件人生大事。

眼淚把孟燕集從惱怒的路上拉回來,看她哭像個孩子,鼻子紅紅,淚水像珠簾從荷花瓣一樣的臉往下淌,肩膀抖動,好像累的不行了,不知不覺間氣就消了,說:“我又不曾罵你,你哭什麽?”

孟柿倒似更傷心了,繼續哭。

孟燕集心想,到底還小,當年郗氏嫁過來的時候十八了,比自己還大呢,身上早脫了稚氣,幾個姨娘擡進來時也被事先教導過,知道該怎麽當個婦人,只有她懵懂又糊塗,出身也不濟,又沒有自覺,樣樣差池,讓人頭疼!卻也格外招人心疼。

“你到底有什麽委屈不妨說說?自你進來,單獨辟了院子住,也沒人來挑你的刺,我一直都想好好疼你,你卻不情不願的,老拿著身段不肯放,究竟是何緣故?”

孟柿還是哭,卻給了個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到底想什麽?當初並不曾聽你說不願意,難道這中間發生別的什麽了?”

“我”她頓了頓,還是艱難的說了“不想圓房”

“為何?”

孟柿抽泣一聲,前一瞬才想好的說辭,舉起一根玉似的手指道: “小伴的娘親和爹爹是這季節走的,小伴感念親恩,想要齋戒一個月”

“昨兒喝酒吃了肉,心中又愧又悔,這才嘔吐不止”

“哦?”

“真是這樣?”

孟燕集是懷疑的,但看她說的認真楚楚,心已軟了幾分,他是執拗人,也算斯文人,尤其對著佳人時,總是維持斯文講風度的,他女人緣一向好,女人天然就愛親近他,他看上的也從來不用費心思,但到了這小妾這裏怎麽都變了呢?

既然是上心的,就慢慢來吧。

他點點頭,冷聲道:“那就讓你齋戒一月,今兒是七月底,八月二十五!索性把禮全了,給太太奉茶,給老太太磕頭,我知道你出身不高,卻是桂家正妻所生,又是老太太和大姑奶奶做主納的,也算貴妾,錦雲齋是我大姨娘的院子,去世後一直空著,我叫人好好修整一番,圓房後你便搬進去住……”

說著微微晃著走近她,看她哭的紅桃一般的眼睛,卻還經得起細賞,還是心動,“既對你滿意,就做給所有人看,讓你知道我是怎麽疼你的,不管你心裏有幾個彎繞或是其他不實的念頭,我終要讓你心甘情願成為我的人!”

說完捏了一把她的下巴,甩了袖子出門去。

蘆花婆將丫頭趕出去,關好門,走近她:“本不該我多嘴,姨娘這到底是何計較?若真是要在這家裏過下去,怎麽也不該這麽騙老爺”

孟柿看著她微笑,真好!有孟續成還有她,至少他們兩都是死死護著自己的,她像小時那樣把臉放在她肩頭依靠,“蘆花婆呀,我不能做他的女人”

蘆花婆有一瞬的失神,下意識像哄孟柿那樣抱了她,除了臉不一樣,怎麽這姨娘處處都像四小姐?倒像被附體了似的,“還是啊,一個月後你又怎麽辦?老爺這人,在男人裏算好的,跟了他未必會吃苦,咱們太太雖然脾氣大管得嚴,但是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

“蘆花婆我問你,如果我是這世上另一個孟柿,你信嗎?”

老婦人渾身一震,隔了一會兒將她抱的緊緊,“那一定是我天天跟菩薩求來的,要我的四小姐能回來……”

……

孟柿沒想到她這麽輕易就以一個含糊又荒唐的解釋接受了自己,她想了很久,大約明白了:就是思念和愛會讓人蒙住眼睛放棄深究,大約你太想念某個失去的人後,根本不在乎他是怎麽回來的,他回來就足夠了!

同樣的道理,在一直都冷靜聰慧的孟續成身上也生效,他幾次出手相救,包括昨晚宴會,把自己愛吃的菜端過來,頂撞祖母為自己解圍,他還不知道她是孟柿呢,僅僅因為是孟柿的閨友就改變了自己一貫的態度,想倒這裏,忍不住又哭了一場。

回到他們身邊,是多麽幸運啊。

冬娘說完垂下手,郗氏把剝出的白胖蓮子丟入瓷壇裏,坐著想了一會兒,“齋戒一個月沒聽錯?”

“是的,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她早出了熱孝了,不然也不能擡進來,這是耍手腕還是另有所圖?就不怕弄壞了事情?”

冬娘道:“是有些壞事,老爺出門時是動氣了樣子,但結果……也不算很壞,錦雲齋馬上就是她的了,還說一個月後補上端茶禮,以後就是正經的妾了。”

郗氏胸口動了動,“隨他吧,不過一個久年沒人住的院子,含笑閣離著姑娘們的住處近,我還不放心呢”

冬娘隔了一會兒說:“太太不能放心的恐不止這些,還記得那日宴席上……成哥兒”

砰嗵,卻是郗氏的鐲子碰了放蓮蓬的銅盆。

“胡說!成哥兒什麽樣的孩子,定遠侯都稱讚過的才俊,眼光何等高,連同知家的小姐都沒看上,會對她一個,一個”

冬娘忙低頭在盆裏撿蓮蓬,“太太既這麽說,就是也想著了,總之哥兒是您的心頭肉,家裏的頂梁,小心防著點總沒錯,咱們哥兒才學相貌拔尖,在那小外甥女眼裏,自然比老爺更值得下心思勾搭,哥兒還年輕心裏眼裏頭幹凈,不知道下作女人的的手段,但這些東西怎麽可能瞞得過太太……”

郗氏伸手止了她,“不用說了,她若打得這種算盤,我定要她下地獄去!我成哥兒,是她不配多看一眼,不配踩在同塊兒地上的人!”

眼光帶刀,“你去把她給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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