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的真相在這裏~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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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恩?”蘇卿予的神智,被這一句拉了回來,他著仍然跪在地上的紫苑,眼裏帶著深深的疑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奴婢只是覺得,少夫人應該註意自己的身體。”紫苑深深地磕下一個響頭,額頭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可是她想到的是,蘇卿予,也許早已經經歷過,比這更痛苦的痛楚了,所以,他才能夠笑出這麽絕望的笑容……

“呵,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了嗎?你信不信,我把你丟到後花園去過上一夜!”蘇卿予尖刻地著,眼裏的疑惑,卻消去了一些。

“少夫人息怒,奴婢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紫苑剛剛忽然冒出來的那麽一點點膽子,在那句“你信不信,我把你丟到後花園去過上一夜!”的威嚇下,一下子就逃得無影無蹤了,連忙又低下頭去,一疊聲地求饒起來。

“算了,你這丫頭,諒你也不敢,你家主子的飯,你也不用送了,我自然會安排人去送的,記住了嗎?”

“哈?”紫苑顯然沒有想到,蘇卿予這麽簡單,就放過了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是,少夫人,奴婢知道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蘇卿予,已經走遠了,那雪白的衣裳在溫溫的夜風裏搖搖曳曳,不出的風景如畫,紫苑忽然覺得,似乎,這樣一,蘇卿予,確實是美麗的。

蘇卿予到底是長成什麽樣子呢?不自覺地,她又有些失神了……

“忘了曼珠三重雪,不然,你必然要跟著你家主子,一起下地獄……”

那個人已經走遠了,尖利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但在這一刻,紫苑卻不覺得可怕了,相反的,那樣的尖刻,似乎是為了用來掩藏什麽?

是那一瓶所謂的曼珠三重雪嗎?

曼珠三重雪,意思是,曼珠沙華,花開如白雪三重嗎?可是神話傳裏,那開在黃泉路上,那開在忘川兩岸的曼珠沙華,不該是鮮紅如血的嗎?

怎麽會變成了三重雪呢?

紫苑搖了搖頭,這個蘇卿予蘇公子的心思,她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奴婢,怎麽又會猜得到呢?還是不如早點準備一下,給段臨淵去準備飯菜,蘇卿勉剛剛的是會找人送過去的,可是到底有沒有,誰又管得了他呢?

匆匆忙忙地把自己臉上的血跡弄了弄幹凈,又準備了幾個幹饅頭,又去廚房炒了兩個菜,紫苑就提著飯籃,匆匆忙忙地往西廂房走去了,等走到的時候,段府那陰測測的白燈籠已經點了起來。

辦喪事才該用白燈籠的,可是蘇卿予,偏偏就一意孤行,要把整個段府的燈籠,都換成是白色的,不過一想到後花園裏那些木芙蓉花,紫苑也就不敢想了……

章節目錄 剖心取血

誰讓蘇卿予,就是一個專心修煉邪術的人呢?若是點了紅燈籠,只怕她才該去奇呢……

西廂房的最裏面,燈火果然還是通明的,紫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吸了一口氣,擡起手,就“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門。

“誰?”房間裏傳來了低沈沙啞的問話,是段臨淵的聲音,可是,紫苑不禁有些奇怪了,以往,她來送飯,段臨淵都是不會問的啊,只要開門,拿過飯籃子就可以了。

“是我,紫苑。”但是既然今日問了,她回答一下,也倒沒有什麽抗拒的。

“咦……紫苑嗎?”段臨淵有些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沈默了一會會兒,又開口道,“進來吧,門是開著的。”

今日,所有人都不正常了嗎?難道是剛剛突然出現在廚房的那五個人的緣故?

紫苑悶悶地想著,就推開了門,提著裙裾走了進去,然後撲面而來,就是一股子濃烈到讓人反胃的血腥氣,她微微地側頭一,只見旁邊高高的櫃子上,陳列著無數的瓶瓶罐罐,而且都是無色的琉璃罐子,裏面那些鮮紅的液體,只怕就是那些所謂的心頭血了……

雖然知道蘇卿予是在取活人的心頭血做藥引,去做那曼珠三重雪,但是,這些其實都是她從段府其他的丫鬟和廝那裏道聽途來的,事實上,她自己,是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的,她也從來沒有去想過,原來這西廂房,這段臨淵的寢室,才是這真正的開膛剖腹,取人心頭之血的地方……

“別亂,有什麽事情,了,就走吧……”紫苑正在走神,卻忽然聽得段臨淵開口道,於是不由地就一個激靈,收住了自己不知道該往哪裏的眼睛,直直地向了段臨淵。

此刻,段臨淵正半躺在床上,身上披了一件墨色的袍子,他生得是極其的俊美的,不同於蘇卿予表現出來的妖冶和放蕩,段臨淵身上的,是一種極其陽剛和邪肆的美麗。

但是此刻,段臨淵的臉色卻是不的,他本來就不白,談不上是蒼白的臉色,但是,卻讓紫苑有一種感覺,那是黑,是印堂發黑的黑,上面,還有不住的虛汗在往下淌。

“少爺,你怎麽了,沒有事情吧……”紫苑心裏焦急,卻不敢壞了規矩,只能收住腳步,急切地問道。

“哦,我很,只是剛剛,出了一點點事情。”段臨淵淡淡地著。

紫苑擡起了頭,又細細地打量他了他一番,才發現了,那個墨色的袍子沒有遮住的地方,隱隱露出了些細微的青紫的顏色,而那張英俊的臉上,在蜜色的皮膚的掩蓋下,似乎,也有那麽五個,不那麽起眼的痕跡。

聯想到自己臉上那五個手指印,紫苑忍不住要驚呼了,難道方才,蘇卿予是打了段臨淵才回去的?

她早就知道蘇卿予動怒時,是會動手打人的,可是段臨淵,歹也是他名義上的丈夫啊……而段臨淵,難道就這麽心甘情願地被打了?

“少爺,讓奴婢為你上藥吧……”紫苑躊躇地道,“傷口再,歹也處理一下的。”

“真的沒什麽事情,是我觸犯他了,是我理所應該得到的。”段臨淵輕嘆了一聲,又向了紫苑,“今日你怎麽來了,府裏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段臨淵不解的目光投來,紫苑似乎到了裏面若有似無的難過,“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有幾個公子闖了進來,我怕他們被少夫人抓回來,所以心催他們離去,沒有想到,正被少夫人撞見,被她教訓了一頓。”

“哦,原來你頭上的傷,是卿予弄出來的嗎?”段臨淵掃了她一眼,紫苑驀地就覺得,那一眼中,目光忽然就銳利了起來,“那你現在來,是打算告卿予的狀嗎?”

“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是來給少爺送飯菜的,今天因為出了一些事情,所以來晚了一些,少爺趕緊吃了吧……”

段臨淵和蘇卿予之間的事情,她一個奴婢,又怎麽會弄得明白,但是現在段臨淵的責問,就放在那裏,紫苑連忙又是跪下,手高高地托起那個飯籃子,把頭低得更低了,然後又怯怯地開口道,“奴婢真的只是來給您送飯的……”

“送飯?”段臨淵狐疑地向跪在地上的紫苑,然後悠悠地開口道,“卿予不是已經給我送過了嗎?”

“啊……”紫苑一聲驚呼,心道不,原來蘇卿予,是自己來送過了,剛剛吩咐她不用來送了,原來是這個道理,“少夫人只是會派人來送的,奴婢心裏不放心,這才過來的,少夫人心裏,其實一直都是在乎少爺……”

臨了,紫苑又加上了一句,蘇卿予怎麽會不在乎段臨淵呢?若是真的不在乎,犯得著這麽偷偷摸摸地來給他送飯,又把自己支走,留在後花園嗎?

蘇卿予,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一想到蘇卿予那個別別扭扭的模樣,紫苑忍不住想要笑了,但是攝於段臨淵就在自己的面前,她還是不敢笑出來的,只能低著頭,盼著段臨淵早點放她離開,反正段臨淵這個樣子,病得也沒有她想象中的中,蘇卿予一餐飯,不定,就全部治了。

“你是,那些飯菜,是他瞞著你送過來的,你其實並不知道?”原本鋒利的語氣,一下子就柔軟了下來,像那柔軟了,還帶著那麽一點點不敢置信的歡喜。

“是,奴婢只聽少夫人會吩咐別的人過來送的,別的人,奴婢放心不下,卻不知道原來少夫人是打算自己來送,是奴婢畫蛇添足了。”紫苑不由在心裏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怎麽盡讓她碰到了這麽難伺候的主子呢?

“哦,真的是這樣啊……”段臨淵的聲音裏,已經溢出了一股子的快樂,紫苑擡起頭,偷偷地打量他,果然見他的嘴角,正劃開一道溫柔的笑意。

原來,蘇卿予送一次晚飯,已經讓他高興到了這個地步了……

“是,就是這個樣子的,少爺。”想要讓他更確定一下自己的幸福一般,紫苑開口道。

“那你下去吧,飯菜也帶走吧,我反正已經吃過了。”雖然那飯菜的味道,不怎麽樣,開始他還以為是蘇卿予為了報覆他,故意那麽難吃的東西過來,但是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了,那應該是蘇卿予親手做的東西……

為什麽,他剛剛不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完呢?

可惜現在,蘇卿予人已經走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只怕是再也不會來做給他吃了,等了那麽久,不容易等到了蘇卿予難得地放松了一下他的心,怎麽又讓自己,生生地搞砸了呢?

“是,奴婢知道了,這就下去了……”紫苑聽到了這一句,就如蒙大赦一般,站起來就想離開這個房間,見段臨淵也沒有出聲再留她的意思,就急匆匆地要出去,卻忽然聽得段臨淵道,“你是不是以為,這裏的東西,那些死人,都是卿予做的?”

“哈?”紫苑回過了頭,不解地向了段臨淵。

這一心想要煉成曼珠三重雪的人,難道不是蘇卿予嗎?那個殺了活人剖心取血的人,難道不是蘇卿予嗎?那把無數的死屍做成了化肥,埋在後花園的木芙蓉花下的人,難道不是蘇卿予嗎?段臨淵這麽問,是什麽意思呢?

“難道不是少夫人做的?”大家都在這麽傳啊……紫苑呆呆地回答道,但是後一句,還是沒有膽子敢了出來。

“當然不是他,雖然他想,但是,有些事情,卻不用她動手,我都可以替他一一完成的,段臨淵的笑容凝固在了那個弧度,向了紫苑,“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有不服氣,可是,這段府,既然我交給了他,那麽這就是他的府邸,更何況,這就是我欠他的,你們這些做奴婢廝的,只要管自己的嘴巴,就行了。”

不是蘇卿予,而是段臨淵,他都會替他做的,也就是,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段臨淵默許的,也都是段臨淵代替蘇卿予去執行的,而那瓶所謂的曼珠三重雪,其實也是段臨淵一直廢寢忘食地做著……

“他不是什麽吃人的妖精,但是殺起人來,想必也是不會手軟的,所以,你們,通通都閉緊嘴巴吧。”段臨淵又了她一眼,開口命令道。

“少爺,不要讓自己太勞累了……”紫苑低著頭,慢慢地在回覆自己心裏忽高忽低的心跳,怎麽事情,原來是這個樣子呢?

“那是記清楚了吧,去跟剩下的人,不要再亂嚼舌根子了。”段臨淵又慢慢地躺倒下去,紫苑想要跑過去給他蓋被子,卻被段臨淵不著痕跡地避開,“你只要做自己的本反就可以了,少夫人吩咐你們怎麽做,你們只要跟著做就了。”

“是,奴婢知道了,少爺的話,奴婢會記在心裏的,那奴婢先下去了。”

大家放亮眼睛蘇公子哦,蘇桑桑會是一個轉折的哦。

章節目錄 馬後炮

“銘記在心最了,你下去吧,記得不要走後花園那條路,那條路,不太平的。”段臨淵完最後一句,就閉上眼睛不去她了。

紫苑默默地站了起來,然後沖著床裏已經閉上了眼睛的人,福了福身,開口道了一句,“少爺千萬要保重。”就合上了門,轉身離開。

臨走,紫苑又了段臨淵一眼,她有些不敢相信,怎麽他們以為是蘇卿予做的事情,原來都是段臨淵替他做了的。

若是,蘇卿予做那些事情,是為了得到曼珠三重雪,那麽,段臨淵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麽呢?難不成,也是為了那一瓶曼珠三重雪?

還是,他這麽做,只是為了代替蘇卿予,去幫蘇卿予達成他的願望?

誰知道他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呢,紫苑搖了搖頭,提著一盞白燈籠,走向了茫茫的夜色。

天已經大黑了,後花園裏,已經不知道該是怎麽樣的一副駭人的景象了,紫苑當然不敢走過去,只繞著遠路,一步一步邁著碎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一頭的花園裏,那嚶嚶的哭泣聲,那嗷嗷的叫罵聲,以及那傳文中駭人的笑聲,恐怕都已經在上演了,現在,蘇卿予還能把這麽的鬼魅妖物鎮壓在後花園的木芙蓉花樹下,可是若是有一天,如果連他都鎮壓不住了,那麽這一群孤魂野鬼,該去往哪裏呢?

誰又能鎮得住,這一群厲鬼呢?

這樣想著,忽然覺得有一陣陰風吹過,惻惻地讓她覺得不由地想要打冷顫,手裏的白燈籠搖搖晃晃,發出慘白無力的光芒。

“不會這麽邪門,今天正碰上了吧……”在心裏長長地哀嘆了一聲,紫苑不由地就加快了腳步,想要快一些,回到那個溫暖的房間,這裏,實在是陰氣太重了……

可是就在她加快了腳步,打算跑回自己的房間的時候,一大陣不知道是從哪裏吹來的陰風,卻忽然打到了她的脖頸上,然後手裏的白色燈籠,一下子就熄滅了……

“啊……救命啊……”紫苑是想大聲地喊人過來的,這麽的陽氣之下,背後那個鬼魅就該逃走了,可惜,背後那個東西沒有不見,她的意識,卻在那一口氣傳來的片刻間,脖頸上一痛,就全部都消失了。

在紫苑軟軟地要倒到地上的瞬間,一個黑影,卻一下子抱住了她,然後三步並作兩步,一躍而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裏……

除了地上那一盞,破敗的,已經熄滅了的白色燈籠,這條離西廂房最近的路上,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而另一頭的花園裏,那嚶嚶的哭泣聲,那嗷嗷的叫罵聲,以及那傳文中駭人的笑聲,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著,他們在哭泣,在叫罵,在大笑,因為他們已經隱隱地感覺到了,段府裏,已經快要開始產生新的變故了……

百鬼夜哭,白日見鬼,不知道他們,能否離開這一片紅艷艷的木芙蓉花,去做一只,真正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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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查情況,怎麽反倒是是把人擄來了,現在該怎麽辦?”南風淺瞪了連子息一眼,然後皺著眉了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女,“早知道還不如我自己去……”

“馬後炮有什麽用,剛剛是誰要照顧爹爹,而讓我出去的,哼!”連子息哼了一聲,又討似的,向了秦伯牙,“爹爹,你不知道,這段府,實在是詭異的很。”

“如何詭異?”這一聲聲的爹爹,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口,可是,連子息不是已經恢覆了自己的記憶嗎?那麽這聲爹爹,叫得實在是名不副實了,不過秦伯牙也開不了口,讓他不要再叫了,只能在心裏咯噔一下之後,自己把這聲爹爹咽了下去。

“是這樣的,這段府上下,點的都是白燈籠不,一到了晚上,所有的仆人居然都躲進了屋子裏,幾個人抱作一團,一聲不吭,我根本就找不到機會下手,後花園那裏,更是有什麽古怪一般,哭聲,笑聲,叫罵聲,響作一片,聽起來毛骨悚然的……”

“哈,果然是你膽,這麽大了,還害怕鬼怪什麽的!”其他人都靜靜地聽著,唯有南風淺忍不住出言譏笑,似乎,他越來越瞧不慣連子息那一副裝模作樣的可憐兮兮的模樣了。

“有本事你自己去聽聽啊,爹爹,我的,可都是真的!”

“哼,去就去,誰怕誰,讓伯牙,我們倆,誰更有本事……”

南風淺著就要出去,容敬歡卻一把攔住了他,開口沈聲道,“不必去了,安逸王的確實是真的,這個段府,處處透著鬼氣,後花園那裏的陰氣,最重了,只怕是陰魂無數,你去了,不定就被那群陰魂給吃了……”

容敬歡的面色嚴肅,南風淺楞楞地著他,知道容敬歡素來不會瞎,心裏的心思,卻糊塗了,“你的意思是,這裏,真的聚集了無數的陰魂?”

“是,我並沒有瞎,而且這裏的陰魂,都是什麽善類。”容敬歡的臉上沒有一點的笑意,他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眼裏的憂慮,已經掩藏不住了。

“陰魂還有善類惡類之分?真是笑話,難道你到過?”南風淺又笑了出來,雖然已經知道了容敬歡的就是事實,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要去挑這個一直保持得像神一樣的男人的刺。

“是,我是見過,這輩子,我唯一後悔的是,收了一只善良的妖……”容敬歡的眼裏有了淡淡的傷懷,他這一輩子,確實只收過,那麽一只善良的妖物……

那時候,伯牙被他送去西照,他記憶全失,沈醉於修仙練道,剩下唯一的樂趣,就是不斷地提升自己仙術,而提高的最快方法,就是不斷地抓鬼收妖。

章節目錄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鬼都是惡的,妖都是邪的,仙書上,是這麽寫的,而他的思想裏,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他從來不知道,鬼也有善的,妖也會難過的,直到他遇到了,如姬,那一只美麗得不可方物的狐貍精。彼時,如姬是南商國的皇後,而他,是受到了南商皇帝的邀請,遠去南商除妖,除的就是如姬,南商的皇後娘娘,他被秘密地請去了後宮,而非,大殿。

他到如姬時,第一眼,真的不覺得那是一只狐貍精,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溫婉美麗的狐貍精,狐貍精,不都該是妖冶嫵媚的嗎?不都該是禍國殃民的嗎?

為什麽那個皇帝新寵的妃子,和如姬長得那麽像,但行為舉止,卻有那麽的差別,輕佻,浮躁,頤指氣使,囂張跋扈,明明那個妃子,更像是他認知裏的狐貍精,為什麽,她偏偏是一個人,而如姬,會是一只狐貍精?

“朕的皇宮,怎麽能讓一只狐貍精躲藏了那麽年,容大官人,朕這次不遠萬裏請你過來,就是為了除掉這一只狐貍精!”那個英俊的皇帝,摟著那個妖媚的妃子,如是對他道。

而如姬,被捆在宮殿的柱子上,無聲息地著那個皇帝,對著那個妃子,深深地笑。也許曾幾何時,那個皇帝也抱住過她,這麽對著她,深深地笑……

“不知陛下想要怎麽除去她?”

“要徹徹底底地除掉,按愛妃的意思,最就是魂飛魄散,永不生,免得她在出來為禍人間,容大官人,你可以做到嗎?”

魂飛魄散,永不生,這個皇帝,倒真的是找對了人,他最擅長的就是,把鬼怪和妖物,打得魂飛魄散,永不生。

“是,我會。”他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然後走到了那一只已經被縛住了的狐貍精身邊,如姬,他知道她叫如姬,道行,也有了將近百年,那些繩子,其實是困不住她的。

“你有什麽想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問她,用著凡人聽不懂的密語,以前他滅鬼殺妖,從來都沒有在動手前問過什麽問題,可是,這一只叫如姬的狐貍精,卻讓他忍不住問了。

“我想要求容大官人一件事情……”如姬低垂著眼,柔軟的聲音傳來,像是一汪的清泉,沒有一點點的雜質,怎麽就會有這樣的妖呢?

“吧,若是不違反道義,我會答應的。”

“奴家還有一個孩子,名叫默念,他是半人半妖的體質,但是,絕不會作惡的,那孩子,什麽法力都沒有,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一只狐貍精……”

“你是想讓我放了他嗎?”

“是,奴家確實是這麽想的,”如姬依舊低著頭,他不清她的表情,“其實大官人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在陛下問起的時候,默念不是妖怪,就可以了。”

“你是想要我為你撒謊嗎?”他問她,嚴厲的語氣,卻沒有憤怒。

“奴家不敢,可憐天下父母心,他並沒有過錯,奴家只是不忍心,那個孩子,被奴家給毀了……”如姬的聲音已經泫然欲泣,她擡起了頭,帶著哀求的語氣,著他,那一刻,他覺得,心裏有什麽,被觸動了。

“為什麽你不帶他走?你可以帶他逃走的。”

“誰讓他,救了我,誰讓我,愛上了他……容大官人……你一心修仙問道,怎麽會明白,這一個“情”字,有麽的傷,我是妖,是狐貍精,難道就可以斷情絕愛嗎?”

“情為何物,你應該回山野修道的,成為狐仙,就不必被人間俗事羈絆了。”他冷冷地回道,卻不敢再去如姬清亮的眼睛了。

“修仙問道,那該是麽的寂寞啊……容大官人……我是一只狐妖,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心,有我自己的情,心之所系,並不能讓我自己做主……”

“那麽你不後悔嗎?”

“是,我不後悔,魂飛魄散,萬劫不覆,只是,因為我,愛錯了一個人,可是,我不後悔,至少,我這一世為狐,沒有什麽寂寞……”

是,我不後悔,魂飛魄散,萬劫不覆……

如姬的聲音回響在耳畔,帶著一點點的淒艷和若有似無的嘲笑……

“陛下,請處以火刑吧,對付妖孽,火刑,最合適了……”

他承認,他不敢在聽下去了,如姬的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溫柔婉轉的聲音,正在引發他身體某個部分的悸動,當時,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然後,恢覆記憶,他終於知道了,那種悸動,來自於感情的不完整……

最終,如姬被處以了火刑,熊熊烈火,如一朵盛放的花朵,開在南商腐朽繁華的宮闈裏,那火焰的顏色,他至今仍然記得,火紅,那才是真正的火紅。

如姬穿著純白的衣裙,在風中搖搖曳曳,鋪天蓋地的火焰迅速地吞噬著她,然後一點點的白色,終於消失在了那一片明亮的火紅裏。

這時候,淒艷的歌聲,卻忽然從那一團火焰裏,傳了出來,涉江采芙蓉,蘭澤芳草。

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

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在聽到那兩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心臟狠狠地痛了,什麽是情呢,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

“難聽死了,死了還不得安寧,真是喪氣!”那皇帝卻聽不下去了,揮了揮衣袖,就擁著那個笑得比芙蓉花還要艷麗的妃子離去了。

他卻一直站在那裏,直到那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的歌聲,終於漸漸停歇了下去,直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終於慢慢熄滅了下去,其實到最後,那淒厲的歌聲,已經不能稱之為歌聲了,那嘶啞的,痛苦的聲音,更像是嘶吼,可是他,站在原地,一直就任由著那兩句歌詞,縈繞在耳邊……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吧,這是深很喜歡的一首詩,選自古詩十九首其六,涉江采芙蓉。

章節目錄 長生蠱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到了最後,皇帝果然要他去那個已經被剝去了太子之位的孩子,那個孩子,不過才十一二歲,生著和他母親及其相似的相貌,如姬的那屬於女子的美麗,到了這個孩子的臉上,則變成了少年的清嘉……

確實是半狐半人,可是當著那個英俊的南商帝王,他卻出了生平第一句假話,“溫默念,是人,不是妖。”

現在回想起來,他其實是後悔,後悔殺了那只叫如姬的狐貍精,情是無錯的,他何必要打著替天行道的牌子,殺了那麽一只,比人還要柔軟的妖?

“但是這個段府裏的妖孽,卻絕對不是什麽良善的妖精,所以,大家還是留在這裏吧。”容敬歡淡淡地著,但一句“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卻止不住地翻騰在他的腦海裏,他不想,和秦伯牙,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哎,既然容公子都這麽了,我也不比出去了,對吧。”南風淺順勢接口,向秦伯牙,“還是讓我來,弄醒這個叫紫苑的丫鬟吧。”

“但是你記得溫柔一點,紫苑姑娘,並不是什麽壞人。”秦伯牙也不想讓南風淺難堪,但是連子息立即就不屑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再去他。

“那是自然。”南風淺得意一笑,幾根銀針從手中飛出,落到了紫苑的光潔的脖子上。

然後,只見紫苑朦朦朧朧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待到了他們,那雙瞇起來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你們,你們……我怎麽在……在這裏了?”

“我們,只是想請紫苑姑娘來,解答一下,心裏的疑惑而已。”秦伯牙上前一步,心地扶起了紫苑。

“那你們,是想從我這裏,問出什麽呢?”紫苑疑惑地著他們,其實心裏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是,我們想知道,你家少夫人的事情,紫苑姑娘,是否願意告訴一下?”

“……”紫苑站穩了身子,著他們五個人,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我們家少夫人,在煉藥,這種藥,需要用活人的心頭血做藥引,叫做曼珠三重雪,不知道你們,聽過沒有?”

“曼珠三重雪……”其他的人,沒有話,但是南風淺和容敬歡的臉色,卻同時陰沈了下來,居然會是曼珠三重雪……

“那是什麽?”紫苑問,她想,她是對了地方了。

“曼珠三重雪,顧名思義,是和黃泉有關的,傳黃泉路上,開遍了曼珠沙華,又稱彼岸花,彼岸花,生生世世,花不見葉,葉不見花,但是忘川岸邊的彼岸花,卻都是血紅的,這種藥,不對,應該這種蠱,之所以叫做曼珠三重雪,是因為,造蠱之人,想要借這蠱,帶亡魂離開忘川,使其死而覆生。”

南風淺施施然地道,神情裏卻有了不出的難,“醫死人,肉白骨,招亡魂,這本是逆反天意的,所以,醫書上,這樣的長生蠱,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你錯了,醫書上的,只是凡人的見識罷了,仙書上所述,曼珠三重雪,蠱蟲必須以活人心頭熱血飼養,所以依照紫苑姑娘的法,你家少夫人,必然是已經得到了那只蠱蟲,但是此蠱,必須一命換命,並且換命那一方,必須是心甘情願,把蠱蟲寄養在自己的身體內,不知道段府上下,有誰願意那麽做嗎?”

以命換命,並不算倒施逆行,所以這蠱蟲,也沒有完全被滅殺掉,按照容家的得來的消息,這蠱蟲,是被江湖上最大的暗殺組織離恨天藏在密室之中的,難道今日,這曼珠三重雪,要重現於世了?

“那個人……必然是少爺無疑了……求公子,救救少爺……”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著,可是紫苑已經顧不了那麽了,直接跪倒在地,又一個響頭磕了下去,“求公子,大發慈悲,救救少爺……”

“這個就要,你是不是願意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了。”容敬歡走上前,扶起了紫苑,又向她的眼睛,“你家的蘇夫人,其實是個男子吧?”

“……這個……”紫苑為難地著容敬歡,蘇卿予是男子的事情,是段府上下都知道的,可是那些出來的人,都已經變成了木芙蓉花下的花肥。

“你以為,你不,我們,就不知道嗎?”容敬歡淺笑一聲,“你家的蘇夫人,就是紅樓的老鴇蘇桑桑,桑媽媽吧……”

紫苑驚訝地著容敬歡,連秦伯牙也有些吃驚,他不容易才確定的事情,容敬歡,怎麽就這麽輕易地知道了呢?

“他像是忘了,換掉紅樓那種氣味濃烈的粉了,那麽芬芳撲鼻的脂粉,我聞過一次,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忘記了。”容敬歡低聲地解釋著,向了秦伯牙,秦伯牙連忙移開了眼睛,原來,他們是通過同樣的理由,知道的。

“那你怎麽知道,他是一個男人的!”紫苑叫了出來,蘇桑桑也是個女人啊,蘇卿予現在這個模樣,若不是脫光了衣服檢驗,誰能聯想到,他是個男人呢?

“因為他氣息,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氣息,不知道姑娘,是否還需要我解釋什麽?”容敬歡盯著她,一字一頓地道,“若是你想讓我們,救你家的少爺,就地回答我的問題吧。”

“是是,奴婢一定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不可否認,紫苑是被容敬歡那樣的神情,所震懾了,那麽俊疇無雙的臉,那麽漆黑如夜的眼睛,就這麽望著她,她簡直就要覺得,這是,天神,在質問她……

“那麽,你家少夫人到底是叫,什麽名字,他是前任宰相之子蘇卿予,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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