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的真相在這裏～ (22)
關燈
小
中
大
有一點亮光，天已經黑了，再也，沒有什麽光亮了……伯牙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水牢是什麽地方，伯牙早就有所耳聞，這是容家用來對付那些想要來竊取容家機密的四國奸細所築的地方，裏面的陰森黑暗，他早就聽府中別的奴仆過了，想不到，今日，他居然，要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容敬歡這麽做，是不是也太得起他了？
章節目錄 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已經被泡在水裏一夜了，外面是春天，水裏，卻陰冷得可怕，那些漆黑的水，剛剛沒過他的膝蓋，現在他的腿，正鉆心地疼，不止是由於濕寒入體，更是因為水裏面，那些他不真切的東西……
腿上被滑膩膩的攀附著，無數的吸盤吸在他的腿上，慢慢地吸允著他的血液，帶走他已經為數不的溫度……那應該是嗜血的水蛭吧……沒有能夠體會到這樣的痛苦，一批水蛭下去，另一批又吸了上來，制造新的傷口，又把舊的傷口暴露在這一潭漆黑的粘稠的水裏……
開始的時候，他的雙腿，還是會打顫的，但是現在，已經麻木得連顫抖都忘記了。
空氣裏散發著陣陣惡臭，這潭水裏，不知道關死過少的奸細，那渾濁不堪的粘稠裏，又該混合著少腥臭腐爛的血液和碎肉？伯牙冷笑著，明明現在自己淒慘得可憐，一雙手被吊高，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那雙已經麻木了腿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他正冷笑著，水牢的門，終於開了，門外的晨曦照了進來，果然，一夜已經過去了……那個和晨曦一起走進來的人，是容敬歡吧？為什麽，在他來容敬歡散發的氣息，卻已經把那光亮的晨曦，都染黑了？
“沒有用刑？”容敬歡開口，不過不是在對他，而是在對著跟他進來的管生。
“恩，沒有，伯牙身子骨太弱，怕是受不起。”管生平靜地開口，跟隨者容敬歡走近伯牙，水牢裏骯臟腐敗的氣息，迎面而來，無論來了少次，管生還是覺得這氣味，會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
“恩，那就不用了。”容敬歡已經走到了伯牙的面前，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漆黑渾濁的臟水，那些黑暗地味道，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你醒了嗎？”是容敬歡的聲音，這一句，是在問他了。
“……”伯牙沒有答話，卻向他，他早就醒了，在這一室的渾濁裏。
“想得怎麽樣了？”溫和的聲音，像有些飄飄欲仙的味道，容敬歡，果然又開始修仙了，可是，他不需要這樣的溫和。
“我很喜歡你，歡……從來就沒有變過……”艱難地張口，喉嚨已經嘶啞得不出話來了，沒一個字，那幹澀的喉管，都像是要被磨出血來一般。
可是他就是喜歡這樣的痛楚，這樣的痛楚，讓他知道，他還活著，他就是想要這個一心想要修仙的男人，怒發沖冠，五味俱全。
“你……！”容敬歡溫和的表情，果然一碰既碎，那帶著悶悶的憤怒，伯牙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你不要逼我……伯牙……”
“我怎麽……咳咳，可能逼得了你？”伯牙笑著，笑得沒心沒肺。
“你不喜歡我！”容敬歡低吼著，他拿這個男人沒有辦法，他也拿自己那顆不肯安寧的心沒有辦法，剛剛一進水牢，他的目光，就牢牢地被鎖定在那顆低垂的頭顱上，那個身體的虛弱，他似乎，能感覺得到，於是沒由來地，就問了一句，“沒有用刑？”
“如果你對我……毫無感覺，為什麽還要，去在乎……我是不是喜歡你……容敬歡……你喜歡我的……呵呵呵……”喉嚨很痛，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伯牙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他可以確定，容敬歡這個傻子，是喜歡他的……可是，修仙，是他們中間那一道，跨越不過的溝壑，就算，他那麽愛他……
“你！胡，管生，把他的嘴堵起來！”容敬歡所有的感情，都已經被逼了出來，什麽喜歡，他已經要惱羞成怒了，有了喜歡，他怎麽去做無欲無求的仙人，他怎麽能夠去達到仙書上所寫的那種極樂的境界？
管生收到容敬歡的命令，很快就把伯牙的嘴給堵了起來，幹澀的布塊被粗魯地塞進嘴巴裏面，塞進去那個人，和被塞那個人，嘴角卻掛著只有彼此得到的笑容。
“公子，我伯牙，已經是瘋了，此地陰晦氣極重，會有礙於公子的修煉，不如請公子移駕吧……”管生已經退回到容敬歡的身邊，心翼翼地著。
“我們回去！”容敬歡想也沒有想，直接就拂袖離開了，走路的速度極快，仿佛這裏的陰晦氣，真的極重一般。
門又被緩緩合上，剛剛的光明，轉瞬即逝，嘴巴裏塞著東西，伯牙動了動幹涸的喉頭，想從那扇被關上的門裏，到容敬歡的背影，但是顯然，這只是他的妄想。
什麽都不見，這麽僵持下去，究竟是誰會贏呢？贏了怎樣，輸了又怎樣呢？
＋＋＋我是代表現在場景切換到容大官人書房的分割線＋＋＋
心裏像有承載不住的怒火，怒火背後又有承載不住的恐慌，伯牙在，自己喜歡他，喜歡是什麽？什麽是喜歡？明明那只是一種病，為什麽，他要對他牽腸掛肚？要為他大動肝火？於一個修仙之人，這些，都是不需要的，餘的感情啊！
容敬歡已經回到了書房，此刻卻在書房裏來回踱著步，他心裏的惶恐，不知道要對誰言，如果真如伯牙所言，他動了情，又克制不住，那麽他必然無法再修煉升仙，如果沒有登仙這個目標，他活著，又該是為了什麽？
他是命定的要成仙，永享極樂的修道者啊！
“管生，你覺得我喜歡他？”屋子裏，剩下唯一的活人，就是管生了，他能問的人，也就只有管生了，如果不是他，也許現在，自己已經破了童子之身，那麽修仙，就永遠無望了。
“是，管生覺得，公子，是喜歡他……”傻子也得出來，容敬歡喜歡伯牙，甚至連容夫人，都差一點默許了，只可惜，容敬歡的心裏，只容得下修仙二字。
“連你，也這麽覺得……”這一回，容敬歡倒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了，其實，剛剛在水牢，他像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現在聽到管生的回答，反而是輕松了一般。
“可是，我不可以喜歡他，而他，也不可以喜歡我，管生，你我該怎麽辦？”容敬歡似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該怎麽辦……
他像隱隱地開始後悔，那一年，在那棵老桃花樹下點中了他，可是誰也不知道，其實那一天，他像就被那個的男孩子身上那種溫暖的氣息吸引了，所以，踱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終於找到了他……
可是，如果早知道有這麽一天，當日，他就不應該找到了他……
“公子，奴才有一個計策，但是，就怕公子舍不得。”管生一抱拳，走上前了一步。
“……”容敬歡側過頭他，眼裏冰冷一片，對待別的人，他永遠只有這麽一副表情，但是伯牙，從來都不是別的人……
“如果他臟了，公子，你還會喜歡他嗎？如果他臟了，他還有臉，留在公子的身邊嗎？”
管生平靜地著，臉上沒有一點的異樣，這是他的私心，可是，這也是唯一能讓容敬歡重返修仙之路的辦法，於公與私，他都沒有做錯。
“你的意思是？”容敬歡的眼神，一下子鋒利了起來，他不問世事，但是這兩年經商，他不是沒有見識過管生的手段，有一次，他親眼見過管生，拿著一把錘子，一點一點把一個俘虜的骨頭敲碎，一片不留，到最後，那個俘虜還活著，渾身沒有一處傷口，卻變成一灘活生生地肉泥……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腦海裏閃過那一灘肉泥的淒慘模樣，容敬歡連忙否決掉了管生的提議。
“我不會讓伯牙死的，我只是把他弄臟了而已，這樣，他絕不會，再有臉面，他喜歡公子了，公子，只怕也不會喜歡他了……”管生還想下去，卻被容敬歡打斷了，“了，我知道了，我自有打算，你回去吧，去把西照的生意處理就。”
弄臟……那麽幹凈的伯牙……弄臟了，他怎麽舍得？
在書房踱了足足有兩個時辰之後，容敬歡，終於還是決定再去一次水牢，水牢裏陰森腐敗的氣息依舊，像比剛剛還要濃重一些，伯牙還是在一潭水中，頭低垂著，劉海幾乎遮住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動靜，猛地就擡起了頭，嘴裏還塞著他命令管生塞進去的布塊……
容敬歡著他，不過是一夜半天，這個人，就像瘦了有一大圈，他到底，還是有一些舍不得了，“管生，把人放出來吧……”
“是，公子……”終究是舍不得了，管生苦笑一聲，還是扭動機關，把伯牙整個兒從水裏提了出來。
伯牙的神智還有些不清醒，一下子被提了起來，然後扔到了旁邊的地上，但是他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往自己的腿下去，只不過一眼，空無一物的胃裏，就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無數的胃酸翻滾著，天啊，這還能，算是一雙腿嗎？
章節目錄 不該後悔
膝蓋以下，密密麻麻地，攀附著無數的水蛭，黑漆漆的一片，高低起伏，把他整條的腿，都包圍了起來，從那偶爾露出的縫隙裏，卻能瞥見一眼那腿的顏色，那已經不是正常的肉色了，而是一片汙黑泛紫的紫紅色，活像是一塊腐肉……
“哇”地一聲，伯牙終於忍不住開始幹嘔起來，吐得撕心裂肺，他指望著容敬歡能救他，他們之間，至少還有那麽十幾年的情分，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一桶比冰還冷的冰水……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終於再也承受不住，伯牙只覺得，自己的心，又被容敬歡狠狠地踏上了一腳，確實是他，太賤了……
刺骨冰涼的水裏，黑暗終於降臨，痛苦和苦澀紛紛離去，在一片混沌的腐爛氣息中，伯牙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伯牙……”容敬歡已經被剛剛那些蠕動著的水蛭驚呆了，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何解釋，然後管生一桶冰水就直接潑了上去，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著伯牙昏了過去。
心臟裏傳來突如其來的痛楚，容敬歡大叫了一聲，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已經昏迷不醒的伯牙，水牢裏的臟水混合著無數蠕動著水蛭，不出的惡心，但是他緊緊地抱住了他，全然不顧不見這些慢慢滲透入他衣服的東西一般……
“伯牙……”容敬歡哀哀地叫著，卻什麽都不能替懷裏的人分擔，他是後悔了，可是，他不該後悔的，他怎麽能夠後悔？
手上如觸電一般，容敬歡一下子放開了伯牙，然後接連著後退了幾步，他，不該後悔的，後悔這種情緒，是不應該屬於他的……只有無知愚昧的凡人，才會去有後悔這種情緒……
慌張地站了起來，容敬歡著縮在一灘臟水的那個男人，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四肢如僵硬在空氣中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側過頭，到管生提著一個木桶站在旁邊，才覺得自己的理智又回來了。
“這些是怎麽回事？”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到了管生身上，容敬歡的語氣又恢覆到了平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冷一些。
“這些是水牢豢養的血蛭，並不致命，只是用來消磨囚犯的意志的，”管生低頭回答著回答，不讓容敬歡發現自己嘴角那一抹苦笑，“出了水以後，血蛭是不會下來的，除非用冷水潑，剛剛，奴才只是想讓血蛭快些下來而已。”
“……”容敬歡不再話，沈默地立在那裏，許久才又開口道，“把他洗幹凈了，然後治腿上那些傷口，送回原來的房間吧……”
完，容敬歡就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水牢，為什麽，他就不能對他狠下心來呢？
“是……”管生輕聲地回答，盡管已經沒有去聽他的回答。
一把抱起了伯牙，他的目光落到了伯牙那兩條已經近乎腐爛的腿上，“為什麽，公子要這麽在乎你，明明，你哪裏，都不夠……”
“你憑什麽，想要去阻止公子修仙？”
管生抱著伯牙，也一步一步往門外走去，他只覺得手裏很沈重，而心裏，似乎更加地重了，容敬歡為什麽，就是舍不得這個人呢？若是他臟了死了，該有……
意識回到腦海的時候，伯牙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痛得一抽一抽的，一雙腿，已經麻木得沒有感覺了，但是很明顯，傷口上已經上過藥了……而這個地方，也已經不是水牢了……
這裏，是容敬歡的臥房，他不會認錯的，這張床，就是他一直在睡的那一張……難道，容敬歡想通了？不要修仙了？才把他放了回來。
在熟悉的味道裏，心裏忍不住升騰起的妄想，伯牙心地閉上了眼睛，感受這難得的溫存，像不過是一夜半天，他就已經近乎要為這種平和所癡迷了，為什麽，以前，他感受不到這樣溫存的美呢？
“你醒了嗎？”容敬歡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伯牙驀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容敬歡那一張耀眼奪目的臉，事到如今，他還是忍不住要去被這張臉，或者是這個人迷惑……
“是……”結結巴巴地開口，除了一個“是”，他也給不了別的答案了。
“還痛嗎？管生，不出三日，腿上的上就能痊愈的，水牢裏的血蛭，只是吸血而已，沒有毒。”容敬歡坐到了床沿上，著他，輕聲細語地問著。
他是瘋了嗎？還是自己瘋了？聽錯了？伯牙心翼翼地著他，這算是解釋嗎？
“還，只是有些惡心……”明明就應該大發雷霆，去痛斥容敬歡冷血無情的嗎？為什麽，自己要這麽不爭氣，一句“還痛嗎”，就丟盔棄甲，眼裏變得濕朦朦的，很委屈，不出的委屈，容敬歡，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哎，怎麽哭了，我只是……”嘆了一口氣，容敬歡忽然就抱住了他，“你知道的，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要修仙問道的，我不可能，去喜歡你的，你也，不要喜歡我，不？”
你也不要喜歡我，不？溫熱的氣息打在耳畔，伯牙卻只覺得徹骨的寒冷。
先前的水牢，現在溫情，都只是為了在他這兒得到這個問題的否定答案，容敬歡，把他當做了什麽，喜歡或者不喜歡，只是就的嗎？如果了就能喜歡，了就能不喜歡，那容敬歡，為什麽不自己先了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了呢？
“一個半神，尚且做不到，了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我只是一個凡人，怎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呢？”什麽溫情，只是換了一個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伯牙苦笑，想要把被子拉過自的頭頂，把自己牢牢地包裹起來，這樣，就再也不用見到容敬歡了，這樣，他就可以在自己的幻想裏，和歡，白頭到老了。
這個番外會很長的，容大官人修仙之路，也很漫長。
章節目錄 院子裏的生活
容敬歡卻一把扯住了那條被子，“不然，我就只能把你關起來了，關在這裏，我不到你，你也不到我，什麽時候你想通了，再告訴管生。”
這算是最後通牒了嗎？伯牙的嘴角劃過一絲笑意，低聲地道，“不過，我不要被關在這裏，你把我關到那個院子裏吧，找個人住門，就可以了。”
我不會再來打攪你了，我只要留一片，和歡的回憶就，容敬歡，容大官人，是我高攀不起的……
“我叫管生送你過去，”抓住被子的手，頹然松開了，不見，就了，容敬歡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站起身來，走向門外，在這個房間的每分每秒，對他而言，都是煎熬。
最不想見，他不想和伯牙再像水牢那樣，寧可不相見，永遠不再見。
管生很快就按照容敬歡的吩咐，把人轉到了西北角的那個院子，動作迅速得讓伯牙咋舌，也許，容敬歡早就計劃了，所以，他也只是聽從了他的安排而已。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然後真的如容敬歡所一般，腿上的那些傷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第三天，他就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那個被叫來伺候他的童，也被他遣了回去，這是他和歡生活的地方，他不想，再被別人玷汙。
走出屋子，伯牙最先去的，當然還是那塊的菜地，那些的茄子苗，這幾日失了的照顧，卻還是生長得茂盛蔥蘢，草木無心，若是他也能像這些草木一樣，無心無愛，該有……可惜，這輩子，他只能是伯牙了……
除掉了菜地裏那些冒出來的三三兩兩的雜草，伯牙站起身來一，才發現夕陽都已近快落山了，果然，在這裏，時間是過得最快的，也是最無憂無慮的。
“伯牙兄弟，吃飯了。”院子那扇破舊的木門外，粗獷的聲音響起來，伯牙立即就走向前去，打開了院門。
這裏，什麽都有了，就是沒有安排吃飯的問題，飯菜，都是送來的，他很想自己做，但是又不想再去打擾容敬歡，就只順著容敬歡的意思，每天吃廚房送來的飯菜。
“聽那童兒，你已經能走路了，果然是不假，沒事就是應該走走，你你比兩年前，可是瘦弱得了，難怪公子要你回來養傷。”提著一籃子飯菜的男人爽朗地笑著，然後把飯菜塞到了伯牙的手裏。
他長得不，又老又醜，可是笑起來，是真正的開心。
這個人，就是當日代替他娶了紅綠的張侍衛，一別兩年，張侍衛還是那副又老又醜的樣子，可是整個人有不出的舒爽，伯牙很想問，紅綠是不是還，可是想了想，還是把未出的話，咽進了喉嚨裏。
紅綠都已經嫁作他人婦了，他再問，於理不合，於情也不合。
“謝謝張侍衛了，真是辛苦你了。”伯牙結果那沈甸甸的一籃子，不知道是不是廚房把他當做豬來養了，這麽沈甸甸的一籃子，就是他身體健康終日幹活的時候，也吃不下啊，更何況是現在。
“哪裏用得著謝啊，公子脾氣古怪，你跟著他這麽年，確實也不容易……”
“老張，吃飯了……”張侍衛絮絮叨叨地正在著寬慰他的話，一個打扮得幹凈整潔的女人就遠遠地走了過來，手裏還像是拎著一個飯菜籃子。
不知道這是紅呢，還是綠？伯牙心裏咯噔了一下，倒是忘記了逃進屋子裏面去，一轉眼，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素凈的衣服，不施粉黛的臉，沒有以前拿一份年輕的張揚，卻了一分女人的溫婉和婦人的潑辣，確實就是當年那個差點嫁給了他的女孩兒，伯牙著，不由地有些失了神……
“哎，伯牙兄弟，讓你見笑了，”張侍衛只當是伯牙第一次見到紅，於是就介紹起來，“只是拙荊，紅，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正在坐月子呢，也是我娘子……”
綠已經生了孩子了，快，若是當日他一口答應了廚娘，是不是現在當爹的就是他了呢？他不後悔，但是真的有些真真切切的羨慕……這樣平淡的生活……
“咳咳，讓人笑話了去的是你才對……”紅取笑著她又憨又傻的相公，語氣裏卻是帶著笑的，但是擡起頭來，清了伯牙的臉，神情卻不由地僵住了，“怎麽，會是你？”
當日躲在珠簾後面，她們的娘親正在與這個男子著她們的親事，只差一點，她們就要雙雙嫁給這個俊秀的男子了，不料公子卻忽然來了，然後，她們就被指給了張侍衛……
張侍衛長得確實不，年紀也比她們大了一輪，但是婚後確實也是真的算得上幸福美滿，一開始她和綠還會暗暗咒罵亂點鴛鴦譜的容敬歡，但是漸漸地，也真心被這個長得貌醜心地卻善良溫和的男人打動了。
她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當日的伯牙了，沒想到，他們，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了……
“咦？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張侍衛有些驚奇，也向了伯牙。
“是啊，”伯牙笑了一聲，回答道，“我在後廚幫忙的時候，可是十分愛慕紅綠姑娘的，可惜，她們就是瞧不上我啊，原來是早就喜歡上了張大哥，哎……”
半真半假地完，完了還故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哀怨地向紅。
紅原本是擔心伯牙把當年的事情了出來，張侍衛是人，卻不見得在這方面大方，聽他這麽，也就放心下來了，跟著打趣道，“這不是因為伯牙兄弟太瘦弱嘛，我和綠，一嫁就要嫁一雙的啊，你消受不起……”
完還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張侍衛伯牙，又自己的手，算是信了，但是拉過紅的手，歉意地對伯牙道，“真是讓伯牙兄弟笑話了，紅不懂事，你哪有這麽的道理，快，還不回去，孩子該餓了。”
“了了，照顧綠還得照顧那個兔崽子，真不知道我是造了幾輩子的孽……”紅嗔怪著，但是放下籃子，往回走去了，“算了算了，你們男人話，我們女人插不上嘴就是了。”
紅漸漸地走遠了，張侍衛才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憨憨地對伯牙一笑，“婦道人家，就是什麽事都不懂……一天到晚的孩子吃飯……”
張侍衛是這樣的，但是眼裏的得意和驕傲卻是藏不住的，伯牙只能幹幹地回了一個笑容，“嫂夫人，這不是，要為張大哥把持著家裏的一切嘛……”
提著沈甸甸的籃子回到了院子裏，剛剛的情景又在腦子裏回放了一遍，飯只吃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見了他，容敬歡此刻應該是在猛補之前落下的修煉吧，他為什麽，偏偏就喜歡上了這麽一個只懂修仙的傻子呢？
窗外月光正，不知怎麽地，他又想起了他。
然而，事實的情況是，容敬歡並沒有如伯牙所想的一般，真正地開始修煉，明明已經到那個人了，心裏的躁動卻一點兒都沒有消下去，反而時時刻刻都開始惦記那個的院子，那個他們一起度過了十幾年快樂時光的院子。
不止一次，他明明是端端坐在月光下，修煉著仙術，腦子裏卻忽然鉆進了那些和伯牙在院子裏共同度過的時光，點點滴滴，像是一條條蛇，慢慢地游走在他的思維裏，把那些仙術，驅趕得一幹二凈……
不止一次，他想要去那個院子，那個人一眼，最後強行地克制了下來，心裏卻又翻江倒海得厲害，整整一個月過去了，沒有一天晚上，他是睡得安穩的，身邊少了一個人，像身體裏有一塊很重要的東西就被帶了過去，讓他轉輾反側，無時無刻不牽掛惦念……
那些所謂的仙術，整整一個月，他什麽都沒有修煉進去，滿腦子裏裝的，都是那個人的身影和笑靨……
“我喜歡你……”腦海裏響起的最的一句話，也是那個人信誓旦旦的喜歡，一想起來，他的心裏，就是一片酸甜苦辣鹹，如同那個人最喜歡吃的艾葉青團一般……
容敬歡覺得自己是要瘋了，他必須做些什麽，來阻斷自己這些瘋狂的念頭，若是那個人，能，不喜歡他，該有？他就不需要有那麽的煩惱，他就可以安心地修煉，不問世事……
從始至終，管生都站在容敬歡的身邊，不發一詞，不一句，他著這個少年，漸漸地走向一種瘋狂，也唯有那個青年，能讓他如此地瘋狂……早知道是這樣，當初，他何苦要去高密，成全，未嘗也不是一件事……雖然現在，他還做不到……
章節目錄 嫉妒
這種狀況整整持續了半年，這半年，容敬歡一無所成，容家的事業，卻是一帆風順，管生從暗地裏的管家，轉為了門面上的管先生，但是容敬歡，卻從來都沒有正眼過他……
嫉妒是什麽，管生以為，只有女人的嫉妒，才是可怕的，但是到容敬歡那種近乎病態的瘋狂，他才明白，自己內心的嫉妒，有麽的深刻……
不過是半年時間，那個光彩奪目的容敬歡，竟一下子形容枯槁起來，即使沒有那麽嚴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是騙不了人的，他在想西北角院子裏那個人，非常地想，可是西北角院子裏那個人，卻比他們想的，都要過得淡然平穩。
“公子，吃飯吧。”心翼翼地端了飯菜到容敬歡的面前，管生低聲地道，“下午老夫人想讓你過去一趟，她有話要對你。”
“她能有什麽話要？！”容敬歡猛地從一堆修仙練道的典籍裏擡起頭來，怒氣沖沖地著，整整半年了，這麽的典籍，他卻楞是一本都沒有鉆研透徹，腦子裏只有模棱兩可的概念，明明那些口訣都已經融會貫通了，但是仙書上所言的仙法，卻是遙遙無期。
“夫人，是很重要的事情。”那天從西北角那個院子裏回來，容夫人其實就沒有出現在容敬歡的面前過，今天忽然地就有事，連管生，都不清楚，究竟是所為何事。
“那就先去吧，這些東西，都撤了，我沒有胃口。”容敬歡“霍”地一聲站了起來，解脫一般地離開了書桌，他沒有胃口，腦子心臟和胃，全都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給占據了。
“是，奴才這就派人來收拾，公子這邊走。”管生沒有阻止他，他知道，這府裏，除了那個人，誰也阻止不了容敬歡的動作。
清幽的道觀裏，容夫人靜靜地跪在無量天尊的神像前，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什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就站起身來，由自己的陪嫁丫鬟攙扶著走出了道觀，她的兒子，整整半年沒有來見過她的兒子，容敬歡，就站在她的面前，不悲不喜，只是有一點不出的憔悴。
“娘，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容敬歡不想被這個號稱是他娘的婦人糾纏，開門見山地問道，表情還是如剛剛一般，不悲不喜。
叫著娘，心裏，卻大概從來沒有認過她這個娘吧……容夫人嘆了一口氣，走到了自己兒子面前，低聲地道，“歡，這半年，你可曾修習了那勞什子仙法？”
容敬歡猛地擡起頭，他這個娘親，怎麽今日問起這個來了？但是她問的，偏偏是他最不想回答的，“沒有，這半年，一無所長。”
回答得迅速，卻也幹澀無比，整整兩年半了，他居然，一無所長……
“既然如此，靈兒，把畫像拿過來吧……”容夫人淡淡地笑了一下，真的是天意啊，“這是南疆所有適婚女子的畫像，你可以隨便挑一個，我想，我也到了該抱孫子的年紀了，來，是老爺子的最後一卦，出錯了……”
靈兒已經抱著一大疊的畫像上前，然後一股腦兒把這些畫像塞到了容敬歡的懷裏，容敬歡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容家不該絕後，你也該為將來做個準備了，修仙修仙，何事才能是盡頭？”容夫人淡淡地著，每一個字卻都在容敬歡心上砸出了一個重重的坑，“若是你真的能夠修仙得道便也罷了，但是，這兩年，我聽聞，你是毫無進步……”
“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容敬歡的臉，完全黑了下去，森森地，露出陰冷的怒氣，“我不會成親的，容家，不會再有子嗣的。”
“哎……歡……”容夫人又嘆了一口氣，“我只是不想你那麽難過，修仙……若是你當真不喜歡女孩兒，把那個叫伯牙的廝收了，娘也不會攔著你的，容家的列祖列宗，想必也不會怪你的……”
“你心了……”容敬歡冷硬地打斷，“我從來都不曾喜歡過什麽人，如果沒什麽事情，我就回去了，靈兒，送老夫人回房！”
容敬歡的語氣已經不善到了極點，容夫人望著他，一時無語，只能目送著自己的兒子怒氣沖沖地遠去，心裏，才覺得難受起來，這就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啊……
“夫人，公子只是還，不理解夫人的苦心，夫人不要傷心了，免得氣壞了身子。”靈兒扶住了顫顫巍巍的容夫人，溫聲地勸慰著。
“他哪裏是年紀，只是被迷了心竅，他不懂，我還能不出來……只是苦了伯牙那個孩子，哎……孽緣啊……”容夫人長嘆了一聲，心裏的滋味，更是不受了。
“公子喜歡那個叫伯牙的廝？”靈兒奇地問著，若是公子喜歡他，會把投下水牢那樣的地方嗎？會把他關到西北角的院子裏面去？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喜不喜歡，只有他心裏清楚，我和他的母子緣分，竟然，淡薄到了這步田地，我和他，也算是緣盡了，靈兒，回去吧，以後公子的事情，你都不要跟我了……”容夫人閉上了眼，道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了。
“夫人……公子只是一時不知道您的苦心而已……”
“我只是怕將來到他那麽傷心後悔的樣子，到了，心裏會難受的，不如不見……靈兒，我們回去吧，以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水牢是什麽地方，伯牙早就有所耳聞，這是容家用來對付那些想要來竊取容家機密的四國奸細所築的地方，裏面的陰森黑暗，他早就聽府中別的奴仆過了，想不到，今日，他居然，要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容敬歡這麽做，是不是也太得起他了？
章節目錄 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已經被泡在水裏一夜了，外面是春天，水裏，卻陰冷得可怕，那些漆黑的水，剛剛沒過他的膝蓋，現在他的腿，正鉆心地疼，不止是由於濕寒入體，更是因為水裏面，那些他不真切的東西……
腿上被滑膩膩的攀附著，無數的吸盤吸在他的腿上，慢慢地吸允著他的血液，帶走他已經為數不的溫度……那應該是嗜血的水蛭吧……沒有能夠體會到這樣的痛苦，一批水蛭下去，另一批又吸了上來，制造新的傷口，又把舊的傷口暴露在這一潭漆黑的粘稠的水裏……
開始的時候，他的雙腿，還是會打顫的，但是現在，已經麻木得連顫抖都忘記了。
空氣裏散發著陣陣惡臭，這潭水裏，不知道關死過少的奸細，那渾濁不堪的粘稠裏，又該混合著少腥臭腐爛的血液和碎肉？伯牙冷笑著，明明現在自己淒慘得可憐，一雙手被吊高，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那雙已經麻木了腿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他正冷笑著，水牢的門，終於開了，門外的晨曦照了進來，果然，一夜已經過去了……那個和晨曦一起走進來的人，是容敬歡吧？為什麽，在他來容敬歡散發的氣息，卻已經把那光亮的晨曦，都染黑了？
“沒有用刑？”容敬歡開口，不過不是在對他，而是在對著跟他進來的管生。
“恩，沒有，伯牙身子骨太弱，怕是受不起。”管生平靜地開口，跟隨者容敬歡走近伯牙，水牢裏骯臟腐敗的氣息，迎面而來，無論來了少次，管生還是覺得這氣味，會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
“恩，那就不用了。”容敬歡已經走到了伯牙的面前，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漆黑渾濁的臟水，那些黑暗地味道，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你醒了嗎？”是容敬歡的聲音，這一句，是在問他了。
“……”伯牙沒有答話，卻向他，他早就醒了，在這一室的渾濁裏。
“想得怎麽樣了？”溫和的聲音，像有些飄飄欲仙的味道，容敬歡，果然又開始修仙了，可是，他不需要這樣的溫和。
“我很喜歡你，歡……從來就沒有變過……”艱難地張口，喉嚨已經嘶啞得不出話來了，沒一個字，那幹澀的喉管，都像是要被磨出血來一般。
可是他就是喜歡這樣的痛楚，這樣的痛楚，讓他知道，他還活著，他就是想要這個一心想要修仙的男人，怒發沖冠，五味俱全。
“你……！”容敬歡溫和的表情，果然一碰既碎，那帶著悶悶的憤怒，伯牙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你不要逼我……伯牙……”
“我怎麽……咳咳，可能逼得了你？”伯牙笑著，笑得沒心沒肺。
“你不喜歡我！”容敬歡低吼著，他拿這個男人沒有辦法，他也拿自己那顆不肯安寧的心沒有辦法，剛剛一進水牢，他的目光，就牢牢地被鎖定在那顆低垂的頭顱上，那個身體的虛弱，他似乎，能感覺得到，於是沒由來地，就問了一句，“沒有用刑？”
“如果你對我……毫無感覺，為什麽還要，去在乎……我是不是喜歡你……容敬歡……你喜歡我的……呵呵呵……”喉嚨很痛，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伯牙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他可以確定，容敬歡這個傻子，是喜歡他的……可是，修仙，是他們中間那一道，跨越不過的溝壑，就算，他那麽愛他……
“你！胡，管生，把他的嘴堵起來！”容敬歡所有的感情，都已經被逼了出來，什麽喜歡，他已經要惱羞成怒了，有了喜歡，他怎麽去做無欲無求的仙人，他怎麽能夠去達到仙書上所寫的那種極樂的境界？
管生收到容敬歡的命令，很快就把伯牙的嘴給堵了起來，幹澀的布塊被粗魯地塞進嘴巴裏面，塞進去那個人，和被塞那個人，嘴角卻掛著只有彼此得到的笑容。
“公子，我伯牙，已經是瘋了，此地陰晦氣極重，會有礙於公子的修煉，不如請公子移駕吧……”管生已經退回到容敬歡的身邊，心翼翼地著。
“我們回去！”容敬歡想也沒有想，直接就拂袖離開了，走路的速度極快，仿佛這裏的陰晦氣，真的極重一般。
門又被緩緩合上，剛剛的光明，轉瞬即逝，嘴巴裏塞著東西，伯牙動了動幹涸的喉頭，想從那扇被關上的門裏，到容敬歡的背影，但是顯然，這只是他的妄想。
什麽都不見，這麽僵持下去，究竟是誰會贏呢？贏了怎樣，輸了又怎樣呢？
＋＋＋我是代表現在場景切換到容大官人書房的分割線＋＋＋
心裏像有承載不住的怒火，怒火背後又有承載不住的恐慌，伯牙在，自己喜歡他，喜歡是什麽？什麽是喜歡？明明那只是一種病，為什麽，他要對他牽腸掛肚？要為他大動肝火？於一個修仙之人，這些，都是不需要的，餘的感情啊！
容敬歡已經回到了書房，此刻卻在書房裏來回踱著步，他心裏的惶恐，不知道要對誰言，如果真如伯牙所言，他動了情，又克制不住，那麽他必然無法再修煉升仙，如果沒有登仙這個目標，他活著，又該是為了什麽？
他是命定的要成仙，永享極樂的修道者啊！
“管生，你覺得我喜歡他？”屋子裏，剩下唯一的活人，就是管生了，他能問的人，也就只有管生了，如果不是他，也許現在，自己已經破了童子之身，那麽修仙，就永遠無望了。
“是，管生覺得，公子，是喜歡他……”傻子也得出來，容敬歡喜歡伯牙，甚至連容夫人，都差一點默許了，只可惜，容敬歡的心裏，只容得下修仙二字。
“連你，也這麽覺得……”這一回，容敬歡倒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了，其實，剛剛在水牢，他像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現在聽到管生的回答，反而是輕松了一般。
“可是，我不可以喜歡他，而他，也不可以喜歡我，管生，你我該怎麽辦？”容敬歡似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該怎麽辦……
他像隱隱地開始後悔，那一年，在那棵老桃花樹下點中了他，可是誰也不知道，其實那一天，他像就被那個的男孩子身上那種溫暖的氣息吸引了，所以，踱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終於找到了他……
可是，如果早知道有這麽一天，當日，他就不應該找到了他……
“公子，奴才有一個計策，但是，就怕公子舍不得。”管生一抱拳，走上前了一步。
“……”容敬歡側過頭他，眼裏冰冷一片，對待別的人，他永遠只有這麽一副表情，但是伯牙，從來都不是別的人……
“如果他臟了，公子，你還會喜歡他嗎？如果他臟了，他還有臉，留在公子的身邊嗎？”
管生平靜地著，臉上沒有一點的異樣，這是他的私心，可是，這也是唯一能讓容敬歡重返修仙之路的辦法，於公與私，他都沒有做錯。
“你的意思是？”容敬歡的眼神，一下子鋒利了起來，他不問世事，但是這兩年經商，他不是沒有見識過管生的手段，有一次，他親眼見過管生，拿著一把錘子，一點一點把一個俘虜的骨頭敲碎，一片不留，到最後，那個俘虜還活著，渾身沒有一處傷口，卻變成一灘活生生地肉泥……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腦海裏閃過那一灘肉泥的淒慘模樣，容敬歡連忙否決掉了管生的提議。
“我不會讓伯牙死的，我只是把他弄臟了而已，這樣，他絕不會，再有臉面，他喜歡公子了，公子，只怕也不會喜歡他了……”管生還想下去，卻被容敬歡打斷了，“了，我知道了，我自有打算，你回去吧，去把西照的生意處理就。”
弄臟……那麽幹凈的伯牙……弄臟了，他怎麽舍得？
在書房踱了足足有兩個時辰之後，容敬歡，終於還是決定再去一次水牢，水牢裏陰森腐敗的氣息依舊，像比剛剛還要濃重一些，伯牙還是在一潭水中，頭低垂著，劉海幾乎遮住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動靜，猛地就擡起了頭，嘴裏還塞著他命令管生塞進去的布塊……
容敬歡著他，不過是一夜半天，這個人，就像瘦了有一大圈，他到底，還是有一些舍不得了，“管生，把人放出來吧……”
“是，公子……”終究是舍不得了，管生苦笑一聲，還是扭動機關，把伯牙整個兒從水裏提了出來。
伯牙的神智還有些不清醒，一下子被提了起來，然後扔到了旁邊的地上，但是他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往自己的腿下去，只不過一眼，空無一物的胃裏，就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無數的胃酸翻滾著，天啊，這還能，算是一雙腿嗎？
章節目錄 不該後悔
膝蓋以下，密密麻麻地，攀附著無數的水蛭，黑漆漆的一片，高低起伏，把他整條的腿，都包圍了起來，從那偶爾露出的縫隙裏，卻能瞥見一眼那腿的顏色，那已經不是正常的肉色了，而是一片汙黑泛紫的紫紅色，活像是一塊腐肉……
“哇”地一聲，伯牙終於忍不住開始幹嘔起來，吐得撕心裂肺，他指望著容敬歡能救他，他們之間，至少還有那麽十幾年的情分，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一桶比冰還冷的冰水……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終於再也承受不住，伯牙只覺得，自己的心，又被容敬歡狠狠地踏上了一腳，確實是他，太賤了……
刺骨冰涼的水裏，黑暗終於降臨，痛苦和苦澀紛紛離去，在一片混沌的腐爛氣息中，伯牙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伯牙……”容敬歡已經被剛剛那些蠕動著的水蛭驚呆了，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何解釋，然後管生一桶冰水就直接潑了上去，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著伯牙昏了過去。
心臟裏傳來突如其來的痛楚，容敬歡大叫了一聲，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已經昏迷不醒的伯牙，水牢裏的臟水混合著無數蠕動著水蛭，不出的惡心，但是他緊緊地抱住了他，全然不顧不見這些慢慢滲透入他衣服的東西一般……
“伯牙……”容敬歡哀哀地叫著，卻什麽都不能替懷裏的人分擔，他是後悔了，可是，他不該後悔的，他怎麽能夠後悔？
手上如觸電一般，容敬歡一下子放開了伯牙，然後接連著後退了幾步，他，不該後悔的，後悔這種情緒，是不應該屬於他的……只有無知愚昧的凡人，才會去有後悔這種情緒……
慌張地站了起來，容敬歡著縮在一灘臟水的那個男人，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四肢如僵硬在空氣中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側過頭，到管生提著一個木桶站在旁邊，才覺得自己的理智又回來了。
“這些是怎麽回事？”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到了管生身上，容敬歡的語氣又恢覆到了平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冷一些。
“這些是水牢豢養的血蛭，並不致命，只是用來消磨囚犯的意志的，”管生低頭回答著回答，不讓容敬歡發現自己嘴角那一抹苦笑，“出了水以後，血蛭是不會下來的，除非用冷水潑，剛剛，奴才只是想讓血蛭快些下來而已。”
“……”容敬歡不再話，沈默地立在那裏，許久才又開口道，“把他洗幹凈了，然後治腿上那些傷口，送回原來的房間吧……”
完，容敬歡就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水牢，為什麽，他就不能對他狠下心來呢？
“是……”管生輕聲地回答，盡管已經沒有去聽他的回答。
一把抱起了伯牙，他的目光落到了伯牙那兩條已經近乎腐爛的腿上，“為什麽，公子要這麽在乎你，明明，你哪裏，都不夠……”
“你憑什麽，想要去阻止公子修仙？”
管生抱著伯牙，也一步一步往門外走去，他只覺得手裏很沈重，而心裏，似乎更加地重了，容敬歡為什麽，就是舍不得這個人呢？若是他臟了死了，該有……
意識回到腦海的時候，伯牙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痛得一抽一抽的，一雙腿，已經麻木得沒有感覺了，但是很明顯，傷口上已經上過藥了……而這個地方，也已經不是水牢了……
這裏，是容敬歡的臥房，他不會認錯的，這張床，就是他一直在睡的那一張……難道，容敬歡想通了？不要修仙了？才把他放了回來。
在熟悉的味道裏，心裏忍不住升騰起的妄想，伯牙心地閉上了眼睛，感受這難得的溫存，像不過是一夜半天，他就已經近乎要為這種平和所癡迷了，為什麽，以前，他感受不到這樣溫存的美呢？
“你醒了嗎？”容敬歡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伯牙驀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容敬歡那一張耀眼奪目的臉，事到如今，他還是忍不住要去被這張臉，或者是這個人迷惑……
“是……”結結巴巴地開口，除了一個“是”，他也給不了別的答案了。
“還痛嗎？管生，不出三日，腿上的上就能痊愈的，水牢裏的血蛭，只是吸血而已，沒有毒。”容敬歡坐到了床沿上，著他，輕聲細語地問著。
他是瘋了嗎？還是自己瘋了？聽錯了？伯牙心翼翼地著他，這算是解釋嗎？
“還，只是有些惡心……”明明就應該大發雷霆，去痛斥容敬歡冷血無情的嗎？為什麽，自己要這麽不爭氣，一句“還痛嗎”，就丟盔棄甲，眼裏變得濕朦朦的，很委屈，不出的委屈，容敬歡，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哎，怎麽哭了，我只是……”嘆了一口氣，容敬歡忽然就抱住了他，“你知道的，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要修仙問道的，我不可能，去喜歡你的，你也，不要喜歡我，不？”
你也不要喜歡我，不？溫熱的氣息打在耳畔，伯牙卻只覺得徹骨的寒冷。
先前的水牢，現在溫情，都只是為了在他這兒得到這個問題的否定答案，容敬歡，把他當做了什麽，喜歡或者不喜歡，只是就的嗎？如果了就能喜歡，了就能不喜歡，那容敬歡，為什麽不自己先了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了呢？
“一個半神，尚且做不到，了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我只是一個凡人，怎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呢？”什麽溫情，只是換了一個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伯牙苦笑，想要把被子拉過自的頭頂，把自己牢牢地包裹起來，這樣，就再也不用見到容敬歡了，這樣，他就可以在自己的幻想裏，和歡，白頭到老了。
這個番外會很長的，容大官人修仙之路，也很漫長。
章節目錄 院子裏的生活
容敬歡卻一把扯住了那條被子，“不然，我就只能把你關起來了，關在這裏，我不到你，你也不到我，什麽時候你想通了，再告訴管生。”
這算是最後通牒了嗎？伯牙的嘴角劃過一絲笑意，低聲地道，“不過，我不要被關在這裏，你把我關到那個院子裏吧，找個人住門，就可以了。”
我不會再來打攪你了，我只要留一片，和歡的回憶就，容敬歡，容大官人，是我高攀不起的……
“我叫管生送你過去，”抓住被子的手，頹然松開了，不見，就了，容敬歡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站起身來，走向門外，在這個房間的每分每秒，對他而言，都是煎熬。
最不想見，他不想和伯牙再像水牢那樣，寧可不相見，永遠不再見。
管生很快就按照容敬歡的吩咐，把人轉到了西北角的那個院子，動作迅速得讓伯牙咋舌，也許，容敬歡早就計劃了，所以，他也只是聽從了他的安排而已。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然後真的如容敬歡所一般，腿上的那些傷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第三天，他就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那個被叫來伺候他的童，也被他遣了回去，這是他和歡生活的地方，他不想，再被別人玷汙。
走出屋子，伯牙最先去的，當然還是那塊的菜地，那些的茄子苗，這幾日失了的照顧，卻還是生長得茂盛蔥蘢，草木無心，若是他也能像這些草木一樣，無心無愛，該有……可惜，這輩子，他只能是伯牙了……
除掉了菜地裏那些冒出來的三三兩兩的雜草，伯牙站起身來一，才發現夕陽都已近快落山了，果然，在這裏，時間是過得最快的，也是最無憂無慮的。
“伯牙兄弟，吃飯了。”院子那扇破舊的木門外，粗獷的聲音響起來，伯牙立即就走向前去，打開了院門。
這裏，什麽都有了，就是沒有安排吃飯的問題，飯菜，都是送來的，他很想自己做，但是又不想再去打擾容敬歡，就只順著容敬歡的意思，每天吃廚房送來的飯菜。
“聽那童兒，你已經能走路了，果然是不假，沒事就是應該走走，你你比兩年前，可是瘦弱得了，難怪公子要你回來養傷。”提著一籃子飯菜的男人爽朗地笑著，然後把飯菜塞到了伯牙的手裏。
他長得不，又老又醜，可是笑起來，是真正的開心。
這個人，就是當日代替他娶了紅綠的張侍衛，一別兩年，張侍衛還是那副又老又醜的樣子，可是整個人有不出的舒爽，伯牙很想問，紅綠是不是還，可是想了想，還是把未出的話，咽進了喉嚨裏。
紅綠都已經嫁作他人婦了，他再問，於理不合，於情也不合。
“謝謝張侍衛了，真是辛苦你了。”伯牙結果那沈甸甸的一籃子，不知道是不是廚房把他當做豬來養了，這麽沈甸甸的一籃子，就是他身體健康終日幹活的時候，也吃不下啊，更何況是現在。
“哪裏用得著謝啊，公子脾氣古怪，你跟著他這麽年，確實也不容易……”
“老張，吃飯了……”張侍衛絮絮叨叨地正在著寬慰他的話，一個打扮得幹凈整潔的女人就遠遠地走了過來，手裏還像是拎著一個飯菜籃子。
不知道這是紅呢，還是綠？伯牙心裏咯噔了一下，倒是忘記了逃進屋子裏面去，一轉眼，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素凈的衣服，不施粉黛的臉，沒有以前拿一份年輕的張揚，卻了一分女人的溫婉和婦人的潑辣，確實就是當年那個差點嫁給了他的女孩兒，伯牙著，不由地有些失了神……
“哎，伯牙兄弟，讓你見笑了，”張侍衛只當是伯牙第一次見到紅，於是就介紹起來，“只是拙荊，紅，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正在坐月子呢，也是我娘子……”
綠已經生了孩子了，快，若是當日他一口答應了廚娘，是不是現在當爹的就是他了呢？他不後悔，但是真的有些真真切切的羨慕……這樣平淡的生活……
“咳咳，讓人笑話了去的是你才對……”紅取笑著她又憨又傻的相公，語氣裏卻是帶著笑的，但是擡起頭來，清了伯牙的臉，神情卻不由地僵住了，“怎麽，會是你？”
當日躲在珠簾後面，她們的娘親正在與這個男子著她們的親事，只差一點，她們就要雙雙嫁給這個俊秀的男子了，不料公子卻忽然來了，然後，她們就被指給了張侍衛……
張侍衛長得確實不，年紀也比她們大了一輪，但是婚後確實也是真的算得上幸福美滿，一開始她和綠還會暗暗咒罵亂點鴛鴦譜的容敬歡，但是漸漸地，也真心被這個長得貌醜心地卻善良溫和的男人打動了。
她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當日的伯牙了，沒想到，他們，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了……
“咦？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張侍衛有些驚奇，也向了伯牙。
“是啊，”伯牙笑了一聲，回答道，“我在後廚幫忙的時候，可是十分愛慕紅綠姑娘的，可惜，她們就是瞧不上我啊，原來是早就喜歡上了張大哥，哎……”
半真半假地完，完了還故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哀怨地向紅。
紅原本是擔心伯牙把當年的事情了出來，張侍衛是人，卻不見得在這方面大方，聽他這麽，也就放心下來了，跟著打趣道，“這不是因為伯牙兄弟太瘦弱嘛，我和綠，一嫁就要嫁一雙的啊，你消受不起……”
完還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張侍衛伯牙，又自己的手，算是信了，但是拉過紅的手，歉意地對伯牙道，“真是讓伯牙兄弟笑話了，紅不懂事，你哪有這麽的道理，快，還不回去，孩子該餓了。”
“了了，照顧綠還得照顧那個兔崽子，真不知道我是造了幾輩子的孽……”紅嗔怪著，但是放下籃子，往回走去了，“算了算了，你們男人話，我們女人插不上嘴就是了。”
紅漸漸地走遠了，張侍衛才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憨憨地對伯牙一笑，“婦道人家，就是什麽事都不懂……一天到晚的孩子吃飯……”
張侍衛是這樣的，但是眼裏的得意和驕傲卻是藏不住的，伯牙只能幹幹地回了一個笑容，“嫂夫人，這不是，要為張大哥把持著家裏的一切嘛……”
提著沈甸甸的籃子回到了院子裏，剛剛的情景又在腦子裏回放了一遍，飯只吃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見了他，容敬歡此刻應該是在猛補之前落下的修煉吧，他為什麽，偏偏就喜歡上了這麽一個只懂修仙的傻子呢？
窗外月光正，不知怎麽地，他又想起了他。
然而，事實的情況是，容敬歡並沒有如伯牙所想的一般，真正地開始修煉，明明已經到那個人了，心裏的躁動卻一點兒都沒有消下去，反而時時刻刻都開始惦記那個的院子，那個他們一起度過了十幾年快樂時光的院子。
不止一次，他明明是端端坐在月光下，修煉著仙術，腦子裏卻忽然鉆進了那些和伯牙在院子裏共同度過的時光，點點滴滴，像是一條條蛇，慢慢地游走在他的思維裏，把那些仙術，驅趕得一幹二凈……
不止一次，他想要去那個院子，那個人一眼，最後強行地克制了下來，心裏卻又翻江倒海得厲害，整整一個月過去了，沒有一天晚上，他是睡得安穩的，身邊少了一個人，像身體裏有一塊很重要的東西就被帶了過去，讓他轉輾反側，無時無刻不牽掛惦念……
那些所謂的仙術，整整一個月，他什麽都沒有修煉進去，滿腦子裏裝的，都是那個人的身影和笑靨……
“我喜歡你……”腦海裏響起的最的一句話，也是那個人信誓旦旦的喜歡，一想起來，他的心裏，就是一片酸甜苦辣鹹，如同那個人最喜歡吃的艾葉青團一般……
容敬歡覺得自己是要瘋了，他必須做些什麽，來阻斷自己這些瘋狂的念頭，若是那個人，能，不喜歡他，該有？他就不需要有那麽的煩惱，他就可以安心地修煉，不問世事……
從始至終，管生都站在容敬歡的身邊，不發一詞，不一句，他著這個少年，漸漸地走向一種瘋狂，也唯有那個青年，能讓他如此地瘋狂……早知道是這樣，當初，他何苦要去高密，成全，未嘗也不是一件事……雖然現在，他還做不到……
章節目錄 嫉妒
這種狀況整整持續了半年，這半年，容敬歡一無所成，容家的事業，卻是一帆風順，管生從暗地裏的管家，轉為了門面上的管先生，但是容敬歡，卻從來都沒有正眼過他……
嫉妒是什麽，管生以為，只有女人的嫉妒，才是可怕的，但是到容敬歡那種近乎病態的瘋狂，他才明白，自己內心的嫉妒，有麽的深刻……
不過是半年時間，那個光彩奪目的容敬歡，竟一下子形容枯槁起來，即使沒有那麽嚴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是騙不了人的，他在想西北角院子裏那個人，非常地想，可是西北角院子裏那個人，卻比他們想的，都要過得淡然平穩。
“公子，吃飯吧。”心翼翼地端了飯菜到容敬歡的面前，管生低聲地道，“下午老夫人想讓你過去一趟，她有話要對你。”
“她能有什麽話要？！”容敬歡猛地從一堆修仙練道的典籍裏擡起頭來，怒氣沖沖地著，整整半年了，這麽的典籍，他卻楞是一本都沒有鉆研透徹，腦子裏只有模棱兩可的概念，明明那些口訣都已經融會貫通了，但是仙書上所言的仙法，卻是遙遙無期。
“夫人，是很重要的事情。”那天從西北角那個院子裏回來，容夫人其實就沒有出現在容敬歡的面前過，今天忽然地就有事，連管生，都不清楚，究竟是所為何事。
“那就先去吧，這些東西，都撤了，我沒有胃口。”容敬歡“霍”地一聲站了起來，解脫一般地離開了書桌，他沒有胃口，腦子心臟和胃，全都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思想給占據了。
“是，奴才這就派人來收拾，公子這邊走。”管生沒有阻止他，他知道，這府裏，除了那個人，誰也阻止不了容敬歡的動作。
清幽的道觀裏，容夫人靜靜地跪在無量天尊的神像前，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什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就站起身來，由自己的陪嫁丫鬟攙扶著走出了道觀，她的兒子，整整半年沒有來見過她的兒子，容敬歡，就站在她的面前，不悲不喜，只是有一點不出的憔悴。
“娘，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容敬歡不想被這個號稱是他娘的婦人糾纏，開門見山地問道，表情還是如剛剛一般，不悲不喜。
叫著娘，心裏，卻大概從來沒有認過她這個娘吧……容夫人嘆了一口氣，走到了自己兒子面前，低聲地道，“歡，這半年，你可曾修習了那勞什子仙法？”
容敬歡猛地擡起頭，他這個娘親，怎麽今日問起這個來了？但是她問的，偏偏是他最不想回答的，“沒有，這半年，一無所長。”
回答得迅速，卻也幹澀無比，整整兩年半了，他居然，一無所長……
“既然如此，靈兒，把畫像拿過來吧……”容夫人淡淡地笑了一下，真的是天意啊，“這是南疆所有適婚女子的畫像，你可以隨便挑一個，我想，我也到了該抱孫子的年紀了，來，是老爺子的最後一卦，出錯了……”
靈兒已經抱著一大疊的畫像上前，然後一股腦兒把這些畫像塞到了容敬歡的懷裏，容敬歡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容家不該絕後，你也該為將來做個準備了，修仙修仙，何事才能是盡頭？”容夫人淡淡地著，每一個字卻都在容敬歡心上砸出了一個重重的坑，“若是你真的能夠修仙得道便也罷了，但是，這兩年，我聽聞，你是毫無進步……”
“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容敬歡的臉，完全黑了下去，森森地，露出陰冷的怒氣，“我不會成親的，容家，不會再有子嗣的。”
“哎……歡……”容夫人又嘆了一口氣，“我只是不想你那麽難過，修仙……若是你當真不喜歡女孩兒，把那個叫伯牙的廝收了，娘也不會攔著你的，容家的列祖列宗，想必也不會怪你的……”
“你心了……”容敬歡冷硬地打斷，“我從來都不曾喜歡過什麽人，如果沒什麽事情，我就回去了，靈兒，送老夫人回房！”
容敬歡的語氣已經不善到了極點，容夫人望著他，一時無語，只能目送著自己的兒子怒氣沖沖地遠去，心裏，才覺得難受起來，這就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啊……
“夫人，公子只是還，不理解夫人的苦心，夫人不要傷心了，免得氣壞了身子。”靈兒扶住了顫顫巍巍的容夫人，溫聲地勸慰著。
“他哪裏是年紀，只是被迷了心竅，他不懂，我還能不出來……只是苦了伯牙那個孩子，哎……孽緣啊……”容夫人長嘆了一聲，心裏的滋味，更是不受了。
“公子喜歡那個叫伯牙的廝？”靈兒奇地問著，若是公子喜歡他，會把投下水牢那樣的地方嗎？會把他關到西北角的院子裏面去？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喜不喜歡，只有他心裏清楚，我和他的母子緣分，竟然，淡薄到了這步田地，我和他，也算是緣盡了，靈兒，回去吧，以後公子的事情，你都不要跟我了……”容夫人閉上了眼，道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了。
“夫人……公子只是一時不知道您的苦心而已……”
“我只是怕將來到他那麽傷心後悔的樣子，到了，心裏會難受的，不如不見……靈兒，我們回去吧，以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