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是兒臣不好。”

楚擎懷看著皇上憤怒中夾雜著的苦楚的神色，不甘，慌張，悔恨，相互交纏，一時不知所措。

皇上的想法也隨之變得錯綜覆雜起來，論才華，他這兒子雖不及楚擎宇的十分之一，闖禍也不少，可在他面前從不敢造次，唯獨這次，一反常態。

他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皇上的眼睛，前一秒還怒氣暴漲，一瞬間便又翻然悔悟，且毫無做作之色，實在蹊蹺。

皇上裝作閉目養神，實則是心緒煩亂，無從決斷。

安欣顏走到其身後，雙手搭在肩上輕揉著，以極度寬容得體的語氣說：“折騰了半天皇上想必也累了，依臣妾看，此事事關皇家聲譽，既然懷兒也承認了錯誤，不如就此作罷，也好平息外面的風言風語，皇上你覺得呢？”

皇上嘴角微微動了動，最終把話咽了回去，沈默許久，安欣顏嘴角一勾給楚擎懷使了個眼色。

楚擎懷醞釀著情緒，終開口道：“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頂撞父皇，不該...”

“不該懷疑楚擎宇”這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事實就是如此，根本不只是懷疑！

皇上緩緩睜開眼睛，期許地看著楚擎懷，“不該什麽，怎麽不說了。”

楚擎懷負氣別過頭。

“懷兒，你父皇在問你話呢。”安欣顏在皇上背後使勁地使臉色，示意楚擎懷來日方長，切勿因小失大。

楚擎懷雖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按安欣顏意思行事，勉為其難說著：“二弟跟兒臣乃有手足之情，兒臣不該懷疑他。”

“嗯！”皇上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能這樣想自然是最好不過，朕當初給你取名＇懷＇就是希望你能心懷天下，可別連自家兄弟都容不下，辜負了朕。”

安欣顏心頭一喜，催促著說道：“皇上，你看懷兒都跪了半天了，你還讓他起來？”

“起來吧！”

“謝父皇！”楚擎懷腿腳略有發麻，手撐著地站了起來。

皇上不忍再過度苛責，簡單警告後便讓安欣顏把他帶至東宮。

諾大的禦書房，僅剩思緒萬千的皇上和不露心事的福公公二人。

“福全，你也是看著宇兒跟懷兒長大的，老實告訴朕，依你看，懷兒的話有幾分可信。”

“這…”福公公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確實，在無風都能起三尺浪的皇宮裏，處處是豺狼虎豹，聰明的人都知道謹言慎行，以免禍從口出。

皇上明白福公公的心思，笑得詭異說著：“福全啊福全，朕還不知道你嗎，說吧，恕你無罪。”

福公公笑得像個老熟人似的，絲毫不顯尷尬，小心翼翼地說：“皇上，老奴認為，晉王殿下的話不可全信。”

“哦？”皇上餘音拉得老長，言語中盡顯陰陽怪氣，“你的意思是懷兒在誣陷宇兒？”

見慣風雨的福公公對這樣的質疑表現得極為淡定，他深知皇上了解他更偏愛睿王，皇上生性多疑，如此問他必定是對睿王有所懷疑，如果此時過於肯定反而會對其不利。

“不不不，皇上，老奴並非此意，只是覺得僅憑晉王殿下單面之詞難下定論，睿王殿下性子雖然孤傲，可一向做事光明磊落，想必，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皇上不妨召睿王殿下進宮聽其解釋。”

團團疑雲籠罩額間，皇上無奈地擺著手道：“罷了！”

這一切，全在福公公意料之中，睿王是眾多皇子中最為出色的一個，皇上本就有意傳位於他，父子失和多年，如今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些許，縱使皇上對他有些許懷疑也會顧全大局，況且，生在皇室，誰是誰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保住江山社稷。這就是為何“最是無情帝王家”能成為亙古不變的真理！

東宮。

安欣顏看著楚擎懷紅腫的臉，懊悔不已。想起她的懷兒前不久才挨過板子，如今又要挨她的巴掌，忽而眼神變得無比狠戾，恨不得把相幹的人殺個清光，說：“懷兒，你別怪母後，母後也是迫不得已，你放心，這一切，母後定會替你討回來。”

楚擎懷連喝幾杯上好的蒙頂茶也未能消半點怒火，略帶怨氣問道：“母後，明明就是楚擎宇的詭計，你為何不讓孩兒說呢？”

居然還不明白她的用意，安欣顏忍不住捶胸頓足，“懷兒，你怎麽還不明白呢，你父皇最大的忌諱就是手足相殘，你怎麽能犯如此大忌呢？”

“可這是事實，孩兒可以跟楚擎宇當面對質。”

心煩意亂把安欣顏作為母親的慈愛摧毀，指責著說：“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父皇根本無心懲處楚擎宇，繼續說下去反而會害了你自己，讓楚擎宇白白撿了個大便宜。”

不知是懼怕惹怒安欣顏還是擔心失去皇上寵信，楚擎懷焦急了起來，“那母後，孩兒應該怎麽辦，總不能任由楚擎宇這麽囂張下去吧？”

“囂張？哼！他想跟他母妃那賤人一樣喧賓奪主？只要本宮在一日，休想得逞。”

安欣顏輕蔑的語氣中暗藏著楚擎懷都難以適從的狠辣，他從不知對他極度寵愛的母後竟還有這樣的一面，也是，後宮中才貌雙全者大有人在，可像他母後這樣，人到中年非但穩坐後位還寵冠六宮的卻是絕無僅有，有此成就，娘家的勢力和她自己的心思手段缺一不可。

飄飄然覺得離儲君之位又近了一步，楚擎懷即刻放松了下來。

安欣顏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的懷兒果真是太輕敵，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都怪她，從小就對他過於寵溺，小至其他皇子公主的玩具，大到皇上禦用貢品，只要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包括將來的皇位，絕不會讓它落入其他人手裏。

恢覆母親的慈愛，安欣顏走至楚擎懷身旁，微笑著說道：“懷兒，你年紀不小了，是時候立正妃了，母後看筱月那丫頭倒是機靈，改日母後就讓你父皇為你們賜婚，如何？”

說到立妃，楚擎懷腦海即刻浮現那張傾世美顏，世上竟有如此佳人，無論如何，此生一定要得到她，至於安筱月，她算什麽東西！

楚擎懷閉目遐想，嘴角自然翹起。

“在想什麽呢懷兒？”安欣顏略有不滿。

“沒，沒什麽。”楚擎懷面露心虛說著：“此事以後再商議吧，如今還是想想怎麽對付楚擎宇較為重要，要是沒其他事，孩兒就先回府了。”

安欣顏眼底閃過一抹陰戾後說道：“好吧，婚姻大事不容兒戲，皇上那邊估計也不會這麽輕易被說服，不過懷兒你必須記住你是未來的君王，你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只隨自己的心意來。”

想到美人，楚擎懷的心早已狂奔出宮，哪還會理會安欣顏別有深意的話，隨口一個“好”便告退了。

知子莫若母，安欣顏一臉凝重，立妃和立太子都不能出任何差錯，讓貼身宮女帶出密信後陰毒地笑了起來，“莊雪陽，你我之間的賬看來得慢慢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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