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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朝秦暮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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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暗衛的稟報,楚擎宇臉上閃過一抹不留痕跡的失落,深邃悠遠的目光定格在窗外纏綿悱惻的灰暗當中,思緒如同無法阻斷的溪澗,那抹傲人的清冷汩汩而過,甚至完全取代了那張在腦海裏掙紮長達十年的無助的面孔。

他的心不是早在十年前便隨她的離開而死去了嗎,為何如今像是以尚未結束的姿態夜以繼日地覆蘇,盡管她恨他,害他,殺他,依舊阻止不了傾慕之意的瘋狂叫囂。

“咚!”

楚擎宇的拳頭重重落在墻上,血跡隨之滲出,他依舊沒有松手的意思,他恨自己像無情之輩忘卻初心,鄙視自己如同市井之徒朝秦暮楚。當年他未能保全她已是無能,如今大仇尚未得報,卻顧兒女情長,再是無情。

盡管他是萬民口中的戰神,可終究並未成神,惆悵和落寞再無處可藏,瞬間化身透明的晶狀物從幽黑的眸中滾出。

楚擎宇伸出手接住那一滴淚珠,被瞳孔不斷放大,幻覺中,一個血淋淋的悲慘可人兒向他伸出手,額間的紫蝶振翅欲飛。恍然間,稚嫩的小臉與那張絕美清冷的臉重疊,眼神從無助到絕望,最終變成濃醇的恨!

楚擎宇心頭一顫,真的是她嗎?那個一心與他為敵的人,真的就是十年來他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他尋尋覓覓整整十年,毫無蹤跡,如果真是她,如今相遇,為何要假裝不相識,還處處爭鋒相對,他的蝶兒生性純良,怎會如此冷漠陰險!難道真的是因為仇恨嗎?

空對連綿秋雨輕嘆,“殘心,你到底是誰?”

“阿嚏!”

殘心無故打了個噴嚏,伸出手揉了揉鼻子,腦子裏冒出個邪惡的影子。

蕭如風手中的油紙傘盡量往殘心的邊上挪,摸了摸殘心的額頭,“是不是著涼了,我們快回去吧。”

“我哪有那麽嬌貴啊?”殘心若無其事說道:“估計又是哪個瘋狗在亂吠了吧。”

某個人要是知道被人罵作瘋狗,一定氣得炸毛吧。

丞相府。

安國慶難得放下心來,愁眉散去,不一會便聽到管家稟報說定遠侯到訪,即刻不悅,這潘全來得倒是時候,找他商議對策的時候怎就不見人影,還好意思來訪。

潘全離得老遠就行禮,絲毫沒有因為安慶國失去實權而產生不敬。

大抵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人,盡管潘全掩飾的再天衣無縫,安慶國眼角的不滿之意依舊濃郁,“定遠侯怎如此有興致,想起到老夫這兒來?”

陰陽怪氣的語氣落在潘全的耳中,內心頓起忐忑,自從在楚擎宇身上栽了跟頭,他就抱病不上朝,府中之事也不曾過問,一聽到晉王出事就即刻趕來丞相府,安慶國此時的態度又是何故,疑惑地說道:“下官聽了一些關於晉王殿下的流言蜚語,特意過來與丞相大人商討。”

“哼!”安慶國拂袖轉過身向主位走去,怨憤著說:“你不覺得現在才來太晚了些嗎?”

太晚?他一聽到消息就即刻趕過來,居然還嫌晚?還不是看他在朝中失了威信有意刁難?潘全內心湧出千百種想法,可安慶國畢竟是國丈,背後的實力旁人並不知曉,暫時還得罪不得。

“下官愚鈍,不明大人此話何意?”

安慶國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說道:“你該不會想告訴本相你是才聽說關於晉王殿下的謠言吧?”

潘全一臉肯定的答道:“下官確實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趕來。”

安慶國越聽越懷疑,且不說口信由府中最得力之人送出,晉王的事早就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他就不信潘全一點消息也沒收到。

確實,正常來說,潘全早就收到消息,可有殘心和蕭如風從中阻撓就難說了。

像定遠侯府這樣的達官貴人府邸,每天都有固定的商販送食材,加之近來潘全正處於風口浪尖,府中甚少有人出入,都被殘心一一招呼過,丞相府送出的口信也被蕭如風假扮成懷光的模樣截了下來。

不為別的,就是要讓潘全和安慶國起內訌。

安慶國一語道破,“本相一早就派人去請你前去晉王府商討,你現在說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趕來,當本相老糊塗嗎?”

潘全倏然一怔,回應安慶國他沒收到任何消息和口信。

一旁安慶國的心腹猛然擡頭,“不可能。”接著拱手說道:“相爺,在下明明已經將口信傳給侯爺身邊的懷光了。”

安慶國裝模作樣地問:“你確定那人就是懷光嗎?”

“在下見過懷光多次,絕不會認錯。”

連連點頭後,安慶國再把問題拋給潘全,“潘全,你聽見了嗎?”

潘全定睛深思,懷光根本沒離開過他的視線,根本不曾收到過安慶國傳信,這裏面大概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只是安慶國編排好的一場戲,目的就是隔應他。

虎落平陽被犬欺,潘全心中的怒火翻江倒海,迎上安慶國居高臨下般的眼神,言辭懇切地說:“丞相大人,下官確實毫不知情,從未接到手下任何人稟報,如此看來,定是手下隱瞞了實情,待下官回去,定不輕饒。”

安慶國一聲譏笑,“真是這麽回事?”

“多得大人提拔,下官才有今日,這些年下官對丞相對晉王的忠心天地可鑒,若是得知晉王殿下有事,怎會有坐視不管之理,還請丞相相信下官。”潘全看似就要以死明志。

安慶國有所動容,潘全雖為不折不扣的小人,對晉王的確是瀝盡心血,如今又是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際,不宜撕破臉,不妨先就此作罷,以後再觀察。

搖頭輕嘆一聲,安慶國走至潘全身旁,面帶微笑,說:“你的忠心老夫豈會不知,只是此事確實難尋根底,錯怪你了,過去就讓它過去了,誰也不許再提了,以後一起合理好好輔助晉王便是了。”

“多謝大人厚愛,下官定當全力輔助晉王成為未來的君王。”

潘全已在心裏呸了不下八百遍,依舊以寬容大度的人格面對城府似深淵的同類人。

瞌嘮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打道回府。

安慶國將潘全送至門口,隔著馬車的兩人徹底卸下沈重的假面具,一個疑心重重,一個恨意難平,雖不假言明,卻是彼此知曉。

這樣的結果,早在殘心意料之中,自古烏龜眼裏是王八,小人小人之間看似信任的東西,實則是相互利用,只要有些許風吹草動便徹底瓦解,只剩下貌合神離的假象,這僅僅是個開始。

忙活了一段時間,身心皆稍有疲憊,殘心決定先暫時避開風雨飄搖的朝廷,暗中調查陸青雲的去向和青銅的身份,免得過早暴露了自己,好好享受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這一享受不長不短延續到了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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