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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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蕭潛心尖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轟然倒塌。

斐文靜說完這句話之後, 馬車門就關上了。

像是一道阻隔兩個世界的門一樣,將蕭潛徹底關在了屬於斐文靜的世界之外,像是在說, 從此再也不相幹了。

幾乎是對面馬車門關上的一瞬間, 蕭潛坐直的背脊便轟然倒地,這麽直挺挺地倒在馬車上。

“噗——”

他口中噴湧出一大口鮮血。

楊恒臉都嚇白了,卻被蕭潛用眼睛逼視著, 並且做了個“噓”的手勢, 示意他不要發出動靜。

隨即,蕭潛的馬車門也被關上, 隔絕了一切視線後,他才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的神思道:“讓尹太醫過去看看小五的腳傷。”

“可是聖人您……”

蕭潛擡手制止了楊恒要說的話,“去。”

楊恒看著蕭潛虛弱地靠在車廂上, 嘴角還掛著一絲血,整張臉蒼白無力的模樣,哪裏還敢忤逆, 就怕自己更加刺激了蕭潛的傷勢。

趕忙悄無聲息地退出馬車, 吩咐人去車隊後面請太醫過去。

做完這一切, 他再回到馬車上,只見蕭潛已經顫抖著手從車廂暗格裏拿出了一瓶藥, 到了好幾次都沒有到出來。

楊恒跪在身邊,想要接過,蕭潛看了他一眼,還是自己繼續倒, 卻一不小心用力過度,將全部的藥都灑了出來。

他一楞,輕輕垂下眼睫, 眼皮也耷拉下來,似乎是無力。

楊恒卻在這短短的一瞬體會到了蕭潛的意思,他在悲哀,他覺得自己無用,連藥都拿不出來。

體會到聖人的意思後,楊恒幾乎是窒息的,他不敢呼吸,生怕惹了蕭潛不快,一個強大的帝王生出這種想法,作為身邊的近侍,他也是危險的,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太醫說過,若是在用武,可能壽命就只有十年了。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蕭潛很快睜眼,另外拿了一瓶藥,直接遞給了楊恒,由他餵蕭潛吃藥。

這藥是太醫院幾乎全體太醫努力了好幾個月才做出來的,可是效果也只不過是暫時止血止痛,能讓蕭潛不必忍受心絞痛,連帶著有些安神養氣的作用。

不過是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

“太醫過去了嗎?”蕭潛吃完藥,閉著眼睛調息了會,隨即問道。

楊恒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尹太醫已經過去了。”

蕭潛沒再說什麽,只是定定地看著馬車門,仿佛可以透過視線看到對面那人一般。

楊恒仔細地照看著,就蕭潛現在這身體狀況,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波折了,可是這個時候他還讓太醫去了另一邊,所以楊恒更加提心吊膽了。

忽然蕭潛左手像是抽筋一樣抽搐,他面無表情,伸出右手壓著左手。

楊恒一驚:“聖人?”

蕭潛頭微微低著,側面一片陰影,眉眼冷淡到極致,似乎手抽筋、吐血的不是他一樣,只淡淡道:“無礙。”

楊恒的話被卡在喉嚨裏,只敢擔憂地看著蕭潛。

好在沒多久,尹太醫就回來了,楊恒之前就吩咐過了,一定要讓尹太醫一回來就到聖人的車廂來。

所以這會他一回來,楊恒就拉著他上了馬車。

太醫一見這陣仗,心裏一顫,猜到了幾分,但是等到他看見蕭潛的模樣的時候,還是狠狠驚了一把。

“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他幾乎是看見蕭潛的第一眼就失聲而道。

蕭潛擡眸看了他一眼,“過來看看。”

沒什麽情緒。

太醫也跟著收斂了情緒,顧不得什麽,直接坐在蕭潛身旁,開始把脈。

只是越是仔細看,太醫的臉色越差。

反而是蕭潛像個沒事人一樣,“無妨,說吧。”

“聖人,情況很不好,之前臣已經說過了,只是這一次似乎不是用武鎖激發的,反而像是內傷,極端的情緒波動。”說道這兒,尹太醫停頓了下,他剛才去了對面的馬車,那上面的是誰,他再清楚不過。

而這個時候聖人發病,也只有可能和那人有關系了。

可是這是皇家隱秘。

“恐怕之前太醫院調配的藥也沒什麽用了。”尹太醫沈重道,他仔細看了看蕭潛,“聖人是不是除了吐血之外還有其他反應?”

楊恒面色一緊,答道:“聖人手抖,有些控制不住的模樣。”

尹太醫大驚失色,甚至比剛上馬車的時候更加驚恐。

是的,驚恐。

“怎麽,這個反應有設麽後果直接說。”蕭潛道。

尹太醫深吸一口氣,那模樣似乎是病重的是他一樣。

“聖人,這是惡化的跡象,一般而言心疾很少會有手抖的副作用,若是出現也只可能是在晚期。”

蕭潛挑眉,有些煩躁地扯了扯嚴絲合縫的衣襟,“意思是壽命又少了?”

尹太醫猶豫了會,“這個還需要回皇宮由太醫院一起診斷,不過萬事無絕對,天無絕人之路……”

蕭潛懶得聽他廢話,食指在額頭上揉了揉,“好了,下去吧。”

尹太醫猶如被掐住喉舌一般,戰戰兢兢地起身退出去,在最後下車的時候,聽到面前這位年輕卻積威深重的帝王輕聲道:“這件事保密。”

尹太醫渾身戰栗,唯唯諾諾道:“是。”

尹太醫出去的時候,車門打開的瞬間,蕭潛順著看了一眼,對面原本停著的馬車已經不見了。

他聽力也變得這般差了?

隨之而來卻不是對聽力也變差了的懷疑和難過,反而一遍遍地在心底問自己,小五走了,他該去往何處?

車隊長時間沒有動,蕭潛閉著眼睛揉了揉眉骨,疲憊道:“進城。”

進城,進那個城?楊恒想問,他以為蕭潛不會再進洛陽城了。

可是蕭潛吩咐完就閉眼了,似乎很累。

楊恒只能吩咐下去,進洛陽城。以蕭潛的身體就算是要回去,也最好修養幾天再走,不然連日奔波會帶來什麽後果,誰都無法預設,也不能承擔。

蕭潛似乎真的進入了睡眠,馬車開動,一路上他也沒醒。

直到進了城,楊恒吩咐去之前置辦的府邸時,他才睜眼慢條斯理地說:“去客棧。”

楊恒一楞,迅速吩咐下去,心裏卻疑惑著,難不成聖人這一路上都沒有睡著?

很快一行人等到了洛陽最大的客棧,直接包下了整座客棧。

一開始掌櫃還不願意,這個時候來往的客人本就多,他的客棧又是全洛陽最好的,每天的流水比包下整座客棧的錢還多。

只不過最後看著楊恒拿出的錢,掌櫃整個人直接楞住了,立馬掛出了不接顧客的牌子,還請走了原本在客棧住的人,一點怨言都沒有,還眉飛色舞的。

這麽闊綽的客人,掌櫃的這大半輩子從未見過,更何況,還帶著這麽多人,不像是撲通富人,更像是長安來的什麽大官。

蕭潛被團團圍著進了客棧,整個過程中,就連掌櫃都沒能看見自己的客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進了房間,蕭潛直接讓楊恒去拿酒來。

“聖人,您的身體……”

蕭潛擡眸,淡漠地望了一眼楊恒,並未說什麽,但是楊恒立即禁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麻溜地去拿了酒來。

蕭潛拿了酒,遣退了眾人,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買醉。

而房間外面,楊恒和尹太醫以及一幫伺候的人團團圍在門前,一個個束手無策,只能焦慮的走來走去。

蕭潛幾乎是麻木著喝完了整整一壇,隨後面無表情地開了第二壇酒。每一口酒下去,都帶著一股燙人的灼熱,可是每一口都似乎不及他心裏的痛。

喝完第二壇,蕭潛臉色越發蒼白,唯有嘴唇紅到驚人。

他手指撐著額頭,盯著空了的兩個酒壺,“楊恒,你拿的什麽假酒?”

“都喝不醉。”

最後一句很小聲,沒有人聽到。

為什麽喝不醉呢?都說一醉解千愁,可是他如今連喝醉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可是他心裏又明明知道,這不是酒的錯,這酒更不是什麽假酒,不過是因為他酒量太好,千杯不醉的人要怎麽醉呢?

楊恒進來的時候,蕭潛冷著一張臉,嘴唇紅得驚人,看見他便開口道:“你來喝酒。”

楊恒:“?”

“這酒根本就是水,喝得沒意思。”

楊恒的小腦瓜顯然並不能理解聖人的意思。

因為這短短的時間裏,這間房間已經充斥著酒的味道。

酒精醇香有些刺鼻的味道無處不在。

可是聖人卻說這酒就跟假酒似的,半點酒味都沒有。

蕭潛說完,見楊恒沒動,微微西掀了掀眼皮,目光放在楊恒身上,就像是一把有實質的劍,令人心生膽寒。

楊恒猛地拿起一壇酒,“是,聖人,臣這就喝。”

蕭潛冷眼看著,拎著上好的白玉酒杯,一杯接一杯,當真像是喝水一樣。

而楊恒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罐之後,臉上已經紅通了,說話都不清晰了,疑惑又奇怪地說道:“聖人,這不是假酒啊……”

蕭潛皺眉,看著這就倒下的楊恒,眉頭嫌棄地皺了皺,繼而像楊恒那樣直接拿著酒罐喝。

如果這樣能醉得像楊恒那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假酒:“我生平就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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