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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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人, 人不醉。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偶爾從窗戶傳來。

最後一壇酒喝完,蕭潛指尖在下唇上狠狠擦拭, 起身去打開了窗戶。

窗戶打開的一瞬間, 夾雜著夏日暴雨的風劈裏啪啦地湧進來,肆無忌憚地打在蕭潛臉上和身上。

反倒是讓蕭潛更加清醒了。

孤寂著,清醒著, 生著痛。

他腦海裏一幕幕全是斐文靜那日替舒承擋劍的場面, 耳裏全是今日她說的話。

“我相信舒哥哥……”

曾經何時她最信任的人變成了舒承呢?

又是什麽時候,他徹底弄丟了小五呢?

夏日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 不過須臾,蕭潛渾身已經濕透了,身上有種刻骨的冷,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前清晰了一會。

樓下,空無一人。

這時已經是宵禁了, 空蕩蕩的街頭就和他一樣。

“聖人……別喝了……”楊恒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但還是時不時念叨兩句。

蕭潛恍若不聞。

次日清晨, 房間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聖人,急報。”

楊恒還趴在桌子上, 聽到聲音才看看轉醒。

然而一睜眼,就迷迷糊糊地看到窗前逆著光站著一個人。

而這個人的背影,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腳下積了一灘雨水,身上的衣服濕了又幹了, 覆又濕。

楊恒猛地站起,差點摔倒,撐著桌角站穩了, 跑到蕭潛身邊,“聖人,您在這兒站了一晚上?”

蕭潛似乎是剛回神,身形動了動,“不是有急報嗎?”

楊恒一楞,他以為聖人沒聽見呢。

“是,臣這就去拿,然後叫人來伺候聖人沐浴更衣。”雖然蕭潛沒說,可是這樣子,誰看了不知道昨晚他在這裏站了一晚上呢,肯定是要熱水沐浴的,搞不好還要發熱。

楊恒說完,剛轉身忽然背後傳來一聲巨大的“嘭”。

他著急轉身,只見蕭潛躺在地上,頭發和衣服四散糾纏在一起……

“來人啊……太醫!”

滿屋子的凝重下,整個客棧仿佛凝固一般。

沒有人敢發出聲音,沒人敢走動。

重重幔帳裏,蕭潛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安安靜靜。

可是渾身卻發燙,讓人一碰就心驚的燙。

太醫正在施針,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本就舊疾纏身,又添新病,昨夜吹了一夜的冷風,淋了一夜的雨,還喝了一夜的酒,怎麽可能不加重?

尋常的退熱法子,對蕭潛來說已經沒用了。

他吃過太多的藥,對很多藥已經免疫了。

施過針,已經到了晌午,蕭潛身上的熱退了一些,人也有轉醒的跡象。

稍許,床上躺著的人逐漸有了動靜。

蕭潛眼前是模糊一片的,只有偶爾的光亮刺眼得很,像是在黑暗裏的跳動的燭火,但是比燭火更加刺眼。

床邊傳來緊張的呼吸聲和祈禱聲,以及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雞叫聲。

大概是客棧老板養的。

“聖人,醒了?醒了!”

聲音很像是楊恒的,也只有楊恒才會這麽咋呼。

“醒了就好,快,去把煎好的藥拿來!”

聞到一股極其難聞的、很苦的藥味時,蕭潛終於真正地醒了過來。

手掌放在額頭上摸了摸,蕭潛看著太醫小心翼翼地端過來的黑色藥水,沒說什麽,只是抿了抿嘴唇,一口氣喝了。

還是楊恒餵的,他這會兒還是渾身無力,軟綿綿的。

苦味在口腔中蔓延,蕭潛舌尖抵著後顎,“剛才的急報是什麽?”

他喝完藥就躺了回去,他不想問太醫關於他的病情,病在自己身上,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楊恒想起今晨的急報,猶豫著沒說。

蕭潛看了一眼楊恒,“說。”

盡管他現在病著,還很嚴重,臉色蒼白,聲音有氣無力,可似乎並沒有影響他的威嚴和氣勢。

楊恒心裏嘆了口氣,“聖人,是安國公夫人……”

蕭潛猛地坐起,“怎麽了?”

國公夫人就是太後的母親。

蕭潛眉頭一皺,厲聲道:“快點說!”

楊恒,他不是不說,是說了之後,恐怕聖人為了太後又要奔波,這身體怎麽受得住?

不過他被蕭潛盯著看了幾分鐘就敗下陣來,老實交代:“太皇太後因為太後私逃出宮,而降罪國公府,國公夫人打了宣懿旨的常伴伴,太皇太後下旨把國公夫人抓了起來。”

他說完,低著頭不敢去看聖人。

“小五知道了嗎?”

“應當是不知道。”

蕭潛掀開被子,“去江東。”

然而他剛從床下拿下一只腳,就嘶了一聲。楊恒扶著他,勸道:“不如讓臣去?”

“你信不信太皇太後已經在去江東的路上了,等你到了,什麽都做不了。”蕭潛搖頭,“更衣。”

楊恒無法,只能給蕭潛更衣,然後扶著他又上了馬車,出發去江東。

期間尹太醫一直唉聲嘆氣。

到江東之後,蕭潛的身體更加弱了,甚至在這個天氣裏也要裹著大氅。

果然如蕭潛所說的,他們剛到江東,就發現了太皇太後的蹤跡。

她只早了兩個時辰。

蕭潛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下船,聞言又是直奔斐府。

兩個時辰,說多不多,但若是太皇太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針對斐家的話,兩個時辰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斐府。

不遠處就能看到斐府外圍被團團圍住,而斐府的府兵只是護著斐府,並沒有他們起任何沖突。

“抗旨是死罪,太皇太後懿旨即刻捉拿定國公斐欽,半個時辰內,若是不出來,斐家上下全部入獄!”

蕭潛冷哼一聲,收回視線,“楊恒,去。”

楊恒過去後,蕭潛從懷裏拿出塊飛龍蓮花紋的玉佩,盯著看了許久。

“蠢貨。”

既然太皇太後先下手,那就別怪他不念舊情。這塊玉佩是他剛剛被記到太皇太後名下養的時候,太皇太後給他。也幾乎是太皇太後給他的唯一一樣東西。

太皇太後是他嫡母,小時候他母妃去世,他就一直養在太皇太後名下,雖然她從來不曾關懷他,但是他總算還是念著幾分恩情。

至少在她膝下養著,他不會受到無端的欺淩。

只是,如今她老了似乎更加不知分寸了,姜家已經位極人臣,可是她還不夠。

貪心不足蛇吞象。

大概太皇太後從來沒有學過這個道理,或者說她覺得自己能夠駕馭蕭潛。

蕭潛眼裏蒙上一層狠厲,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動小五。

這是他的底線。

以往,她做過許多過分的事情,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是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放過她。還有她背後的姜家。

“楊都知,對不住了,太皇太後手諭,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蕭潛打開車窗,就聽到了這一句話。

他輕輕勾唇,索性下了馬車,往斐府門口走去。

他披著大氅,明明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臉色也慘白慘白的,但是硬是讓人覺得威壓十足。

和楊恒面對面的禁軍是最先看到蕭潛,頓時楞在原地,都忘了行禮,直到被蕭潛狠厲的眼神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跪了一地。

楊恒低著頭在蕭潛身邊伸手想要去扶他,被一把推開了。

蕭潛走到最中間那人的面前,腳尖幾乎放到他眼下,“太皇太後手諭是什麽?”

聲音低沈猶如暗夜裏的神,令人心驚膽戰。

那人顫抖著身體,“回、回聖人,太皇太後手諭讓臣捉拿國公爺和國公夫人。”

“在哪裏?”蕭潛面無表情,聲音也平淡無波。

跪著的禁軍副統領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拿出一個金黃色的細竹筒,雙手向上平舉著,“這、這就是。”

蕭潛並不伸手去接,楊恒走上前一步,接過那人手裏的竹筒,從裏面拿出了一張紙,確實是太皇太後的手諭,最後蓋著太皇太後的印璽。

蕭潛粗粗掃了一眼,眉毛上挑,眼裏閃過一抹嘲諷,“撕了吧。”

楊恒手一頓,悄悄看了一眼蕭潛。

撕了?畢竟是太皇太後的手諭,就算要做什麽,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吧?

還沒等他琢磨出個什麽了,蕭潛已經有些不耐了,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是楊恒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自然能分辨出來。

於是,他不再思考,立即撕碎了印著太皇太後印璽的手諭。

碎掉的紙片被風吹著,四處飄。

蕭潛終於沒那麽生氣了,眼前飄揚著的紙張在他眼裏格外美。

這時,定國公也得知了蕭潛的到來,出來迎接。

“臣見過聖人,聖人……”

蕭潛擡手,“不必多禮。”

隨即轉眼看向圍著斐府的禁軍,“全都撤了。”

禁軍畢竟是皇帝的禁軍,不是太皇太後的禁軍,自然很快就撤了。

定國公有些疑惑,“聖人,這?”

他一直以為雖然是太皇太後的手諭,但是蕭潛作為皇帝必然是知曉的。

只是如今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蕭潛也不多說,“進去再說吧。”

定國公卻是忽然跪下,“臣還有一事求聖人。”

“何事?”

“臣夫人已經被太皇太後請走了,臣懇請聖人讓臣帶回夫人。”

蕭潛自然沒有忘記這件事,只是他已經另外派了人去,只不過看著定國公著急的模樣,他又改變了主意。

“這件事本就是皇家對不住斐家,自然是應該的,朕就一起去一趟。”

說著,兩人轉頭,向太皇太後落腳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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