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打量了這女人幾眼，眉頭微蹙。

女人穿著普普通通的衣裳裙子，頭發高高梳著露出光潔幹凈的臉，含著胸微微駝背，這幅場景在裴瓊涵眼中打轉了片刻，這才讓人有了些印象——

這是當年替秦怡接生的產婆！

不過秦怡剩下裴瓊涵後，這產婆伺候了一段時日便因為手腳不幹凈被管家遣回去了，如今突然出現所謂的是什麽，裴瓊涵覺得自己大約也能猜出一些來。

中年男人名喚蘭榷，他向著德憲帝行禮，這才道：“回稟陛下，這是當年在秦夫人身邊伺候的產婆，叫做阿如。”

阿如有些戰戰兢兢的，行了禮便掛在那裏一言不發，便聽蘭榷道：“之前陛下允許我們去查驗證據，我們這才深入其中，了解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內情。那位傳言逃出皇宮的宮女在離開前，已經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說罷，蘭榷啪啪幾掌，兩三個年長的男人也被帶進來，噗通的在禦前跪了一串。

“皇上，那位宮女所懷的孩子，便是和這一幫人一同當差的其中一人。”蘭榷道：“只是早些年得了肺癆，已經故去了。”

德憲帝點一點頭：“那麽此人是？”

“此人和那位宮女一樣，都出身於菩爾戈族，只是這侍衛年紀大些又會做事，進宮沒幾年就混上了侍衛的差役。”蘭榷掃了一眼，其中一個男人忙往前一步，磕磕絆絆的開口：“對對，這位大人說的沒錯……當時咱們幾個看阿敏是戴罪的人，時常捉弄他，但是阿敏脾氣不錯也從來沒對咱們發過火，漸漸地大家便和睦起來。後來有一段時間阿敏一直都愁眉不展的，還有幾次漏交了給上頭的錢，被派去守了好幾天的冷宮。咱們怎麽逼他他都不肯說，直到有一天夜裏，他喝大發了，這才跟咱們說他有孩子了！”

另外一個人接口道：“當時咱們聽了這些都嚇死了，也不敢追問阿敏究竟是誰。只是後來偶爾撞見過他往掖庭宮去，給其中一個黑頭發，眼底有顆痣的姑娘塞了很多次錢，回回都是把自己一個月的錢都給了。掖庭宮那種地方，你要是給上頭多孝敬些便能少做點事，咱們都是見過那姑娘的，看著樣子就像是什麽金貴的人，做不來下人的活計。”

蘭榷將那副拓印的畫像展開，冷冷道：“可是畫上這個女人！”

那人忙道：：“對對對，就是這個！當時咱們還感嘆阿敏有福，雖然是個罪女但好歹生了一張這麽漂亮的臉，也不虧！後來有一日原本是奴才的班，結果阿敏偏偏就要替我，也不要我還，就這樣替我守了一夜，我也是等第二天起來才看到他屍體都涼透了……後來他喜歡的那個女人也不見了，不知道是去誰的宮裏伺候還是死了。”

蘭榷將另一側書卷起，翻開一頁登記完整的書冊，道：“你們再確認一次，可是這個阿敏！”

圖上的男人名叫塗敏，包括他的籍貫生辰和相貌都和這些男人說的如出一轍，蘭榷轉手便將東西呈禦前，道：“陛下，如此看來便是這塗敏在宮中和那宮女行不軌之事，誰料一不小心便叫那宮女懷上了孩子，兩人恐怕是覺得宮中生活無望，這塗敏才犧牲了自己，讓那宮女逃出宮去生養孩子。”

這一番解釋合情合理，德憲帝點一點頭：“既然你們說的這樣明白，那麽可有證據！”

“有的有的。”其中一個侍衛從懷裏掏出一朵嫩白的絹花：“這是阿敏留在身上最後一件關於那女人的東西，咱們幾個跟阿敏兄弟一場，沒叫這東西跟他一塊埋了，每年去看他的時候也都給他掛在墳墓那頭，就希望他兩能在下頭團聚。”

蘭貴妃這幾日腹痛鬧將起來，所以審理這樁案子時來的人便是趙露華，她將這絹花按照當年的款式樣式和質地布料嚴格比對一番，頷首道：“的確是當年的式樣和布料。”

這的確能稱得上決定性的證據，蘭榷道：“那麽逃出宮之後，這個宮女……我們找了很多路和人，和當年的船家一一確認過，發覺他走了水路，去往南陽……”

“而秦二小姐出現的時間，正好和這個記錄中斷的時間相吻合，若說是巧合，未免太過偏頗了罷？”蘭榷道：“為此我們特意去了南陽，找到了當年貼身伺候，替秦二小姐接生的穩婆阿如。”

阿如連忙頷首道：“草民的確是當年曾經給秦二小姐接生過的，這一點整個南陽老一輩的人都知道，當時接生的規矩也多，咱們幾個穩婆都簽了字畫了押的，喏！”

蘭榷接過阿如那張黃而發皺的紙，呈給了德憲帝。

德憲帝掃了幾眼，擡眸道：“既如此，你想必對秦二小姐有些印象，她的容貌是否跟你面前這位裴家的小姐生的相似？”

阿如使勁兒的盯了裴瓊涵幾眼，肯定的點點頭：“沒錯，只不過這裴小姐出生的時候膚色要更白些，那秦二小姐就更白了，簡直就不像是咱們大陳的人，眼珠子跟琉璃似的折著光，好看是好看，就是怪嚇人的……”

“陛下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別說些沒用！”蘭榷呵斥了幾句，又道：“你是從什麽時候跟在秦二小姐身邊伺候的？”

阿如想了想，開口道：“這時間也太久了，草民實在是記不清……我只記得，對了，是在秦二小姐和京城那邊的人成親大概七個月後留在秦府伺候的！”

“六個月，那應該是脈象穩固的時候，你是從那個時候起便留在秦府伺候秦二小姐，等他生產了？”蘭榷道。

這個時間的確不可能作假，在場的人只要去南陽打聽便都有跡可循。

但有一點上，是可以做一些時間的文章。

裴瓊涵身子骨並不如何康健，除了祖傳的毛病以外還有一點，她是早產的孩子。

但阿如肯定道：“秦府財大氣粗嘛，七個月的時候就把咱們留在那裏養著秦二小姐了！不過也是秦二小姐福氣薄，嫁過去才第八個月就早產生下了裴瓊涵，又是第一胎，孩子又不像是沒足月的那麽小，足足生了一天半才把孩子生下來，要不是秦家有口山參吊著，這秦二小姐估計生了孩子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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