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露華的話在第二天得到了驗證。

裴瓊涵被帶入禦書房，周遭一排排的站了許多熟識之人，裴願早在她來之前便跪在禦前。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裴瓊涵垂著眼睛行禮。

德憲帝聲音沈沈道：“朕問你，你可知你生母為誰？”

“秦家嫡女，秦怡。”裴瓊涵答道。

“除此之外呢？”德憲帝瞇著眼睛，裴瓊涵卻搖一搖頭：“臣女生母幼年早逝，臣女年歲也不過爾爾，實在沒什麽印象，若說有，也是對秦家的人。”

“一派胡言！”有個年輕人站出來道：“回稟皇上，臣聽聞當年那個異族的公主可是就在秦家生根落戶留下了這個孽障，作為母親，那女人必然是日日跟在裴尚書女兒的身邊，既如此，裴尚書的女兒又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裴願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頭一次真正的沈了面容：“蘭欣，大家同朝為官，井水不犯河水，此事尚未有所定奪你便擅自侮辱亡妻，又以言語辱罵小女，難不成還真當這滿朝文官無人敢奏你一個張狂罪名！？”

蘭欣呵呵一笑：“裴尚書，我就是敬你跟我同朝為官這才沒說出更難聽的話呢，你這孽障若不無辜，你以為你自個兒能摘清楚？泥菩薩過江自我難保的東西！”

鎮國公——裴願的大哥走出隊列，拱手道：“皇上，臣啟奏參蘭氏蘭欣大不敬之罪!”

蘭氏一派的人裏有個眼疾手快的，攔住了蘭欣還要放肆的話，轉瞬間堂下便又安！。

德憲帝神色辨不出喜怒，只是道：“裴氏，你可有什麽話要說麽？”

裴瓊涵點一點頭：“陛下，既然這位蘭大人……臣女見此人裝束大抵是五品官員，且不論我母親有加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在身，既然他聲稱生母為所謂異族公主，臣女為所謂的孽障，不知可否請這位蘭大人拿出證據，否則空口白話，還要生母在九泉之下受此名譽侮辱不成？”

蘭欣不屑道：“陛下手中有的是證據！”

德憲帝眼瞳一縮，他手中的東西只有蘭溪月和貼身伺候的人知道，倒沒想到如今蘭氏的手已經這樣長，不過一日，消息已經連蘭家蘭欣這樣身份低微的人都知道了。

蘭氏一邊出了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人，開口道：“陛下，臣等對這件事情也十分掛懷，不知陛下究竟如何看待這樁事情。”

德憲帝拿出一張畫丟過去，淡聲道：“畫上這個人，是誰？”

畫上的是一對姑娘穿花躞蹀的場景，容貌相似，美艷動人又夾雜著幾分年輕的羞澀。

最重要的是，這二人的眉眼生的幾乎與如今年少的裴瓊涵一模一樣。

無論是氣質還是容顏，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裴瓊涵只瞥了一眼，淡聲道：“臣女不識。”

立刻便有人諷刺一笑：“喲，裴小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兒，連自個兒生母長得什麽模樣也不記得了？還是說，你這是心虛，忙著扯幹凈自己的幹系呢？”

裴瓊涵直直的看著說話那人，毫不退縮：“我母親沒有與她生的一模一樣的姐妹，畫上這一對顯然是一對姐妹，這與事實不符。更何況，世上非親非故之人相似的多了去了，難不成因為我跟畫上的人長了同一張臉，我就是她的後人？趕明兒若是在路上我撞見一位跟大人長得相似的乞丐，我也要拖著大人去，說這是你的親人不成？”

有人低聲的笑起來，先前開口的人憤憤一甩袖，臉色都漲成了豬肝。

裴願也道：“的確，亡妻雖然與此畫生的神似，但各種還是有所不同，臣家中還收著畫像，若是陛下想求證，盡可取來一觀。”

裴瓊涵唇角一挑——看來他爹也意識到這根本就是個套，什麽畫像，什麽真假相似，不過都是為了試探罷了。

果然便有沈不住氣的人高聲道：“裴尚書在這裏跟我們打什麽啞謎，若有什麽不同的你盡管說出來便是，也好趁早洗白你的嫌疑！”

“不得無禮！”先前說話的中年男人又開口道：“陛下，臣對這畫像似乎還有些記憶。這可是菩爾戈那一對雙生公主的畫像？”

德憲帝頷首：“的確。”

“原來如此……”中年男人的目光在畫上和裴瓊涵的面上來回游移，不解道：“若說菩爾戈的公主啊未曾踏入我大陳過圖，那麽裴小姐生的這幅容貌倒還有理可循。可若臣沒記錯的話，當年菩爾戈戰敗後，族中所有的女眷都沒入宮中為奴了罷？這一對公主更是因為容顏過於出色，還招了不少人的妒忌……”

蘭欣緊隨其後道：“那麽這一對公主如今可在宮中！？”

“早便不在了。”中年男人嘆道：“不知陛下可還有印象，如今的容妃娘娘在當年處罰過一個宮女，因為這位宮女曾經意圖犯上，妄圖以戴罪之身染指皇家血脈。這被處罰的宮女便是這一對公主其中的妹妹。若是現在查一查，當年對這位公主的懲罰應當還記錄在案，不會有什麽差錯……懷就壞在，這其中之一的姐姐，掖庭那裏的資料只記錄到剛入宮的第三年，之後人便無緣無故的失蹤了，眾人議論紛紛，有說她死了的，也有說她逃出宮去的……具體究竟如何，咱們的確不知。”

這麽一說，德憲帝確是也有幾分印象，他道：“去喚容妃來。”

話又轉回道這身世上來，裴瓊涵頓了頓，忽然笑道：“大人這麽說，是私以為當年逃出宮去的那位公主姐姐，就是後來頂替了秦家嫡女身份，成為了秦怡？”

“是與不是，若有證據，一看便知。”男人緩聲道。

德憲帝把玩著那份資料，道：“的確，朕這裏查出的資料可以證明當年的秦怡的確不是秦家嫡出的親生女兒，而是一個身份不明，習慣口味與大陳人大相徑庭，行事古怪的外族人。”

德憲帝能查到這一步裴瓊涵絲毫不意外，她腦中飛速的轉動，而容妃此刻也下轎進了禦書房，行禮道：“不知陛下喚臣妾前來，所謂何事？”

“當年你是否懲罰過朕寵幸過的一個宮女？”德憲帝道，看容妃思慮了好半晌，這才肯定的點了點頭：“當時知道這件事後我本想稟告太後給這宮女一個位分，誰料查出這宮女素日行為不端，又是戴罪之身的異族女子，當年臣妾乃是協理六宮事的人，斷不能讓此人威脅到陛下的安全，這才將人收押拷問，之後見她行跡安穩，臣妾便一時心軟將人遣去浣衣局了。如今此人究竟何去何從，臣妾也不清楚，這一晃許多年，陛下也曾經大赦天下，沒準已贖身出宮了也未可知、”

“不過，”鄒氏忽然頓了頓，眸光裏有光芒漸亮，前些日子蘭貴妃生辰的時候，臣妾似乎遠遠撞見過一個年長的婦人，與當年的那位宮女容貌也有幾份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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