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是被一捧涼水潑醒的，這暗牢裏冰冷潮濕，縱使天氣不甚嚴寒，可濕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卻並非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蘭姑娘，陛下還未提審你便要捷足先登？”裴瓊涵擡眸，神色淡淡的。

蘭珮柔用精致的絲帕捂住口鼻，含笑道：“這些事情還勞動陛下動手？咱們蘭家做了便是，何苦臟了陛下的眼睛呢。”

“若不是知道蘭貴妃還未生下孩子，我聽蘭姑娘的口吻，怕真是要以為蘭家的孩子坐上皇位了呢。”裴瓊涵撲哧笑道：“蘭姑娘，你倒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眼明手快的，裴瓊涵擋住了蘭珮柔落下的手。

那廂蘭珮柔已然是豎起了眉眼，“你敢嘲笑我？”

“這就是我為什麽說你蠢貨的原因。”裴瓊涵站起身，狠狠給了蘭珮柔一個耳光，在對方還未站穩之時一腳踹出去，直直將人踢出好遠。

“我雖身體不算太好，可要對付你這種嬌養著沒吃過苦的姑娘還是綽綽有餘。再者，你連一個下人也不帶就自個兒跑來了，難道還當真以為我做了階下囚就會對你言聽計從，讓你任打任罵？”

裴瓊涵笑了：“蘭姑娘，你是蠢貨，可我不是。”

蘭珮柔的臉色在一瞬漲得通紅，她忽然強硬的笑起來，就像在聽什麽笑話一般：“好好好，你盡管嘴硬就是！我告訴你裴瓊涵，蠢貨也好聰明人也罷，總歸都是要死的，咱們拼的也就是誰先死誰後死，你自詡聰明，但在我看來，你這條命就跟浮萍似的，我們蘭家只要輕輕踩上一腳，你就會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來啊！”蘭珮柔雙手拍了兩下，守著暗牢的其中兩個年輕侍衛快步趕來，其中一個白臉笑道：“蘭小姐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

“賞這個賤貨掌嘴吧，我沒說停便不要停。”蘭珮柔坐下，好整以暇道：“裴瓊涵，你剛才不是很能嗎，現在你再反抗一個呢？要不是我說，這賤人的命就是好擺弄，跟草似的，我要你彎腰你就得彎腰，我就是要你舔我鞋底，你又能不做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守暗牢的侍衛武功都不會太低，裴瓊涵也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淡然道：“你要掌嘴也可以，不過我在牢裏都聽說了行刺的女人已經醒了，你猜陛下會不會明日就提審我？若是正要面聖，陛下問起我的臉，我是該怎麽說？是要謝你蘭氏先替皇上處理這事兒嗎？蘭小姐，你做事情之前總得過腦子，不是嗎？”

蘭珮柔徹底被激怒，她尖聲叫道：“給我把她押過來！威脅我是吧？行，不打也可以，你過來把我鞋面上沾著的灰舔幹凈！”

裴瓊涵被壓著膝行過來，上半身立在那裏，並不動彈！

只看到這幅模樣蘭珮柔就快氣氛了，怒道：“你們看什麽，還不把人壓下來！給我舔幹凈！”

白臉的侍衛便擡起一只手壓住裴瓊涵的後腦，狠狠的向下壓去。

裴瓊涵的鼻尖嗅到一股泥土特有的香氣，其中還似有若無的夾雜著一股熟悉的香氣。

蘭珮柔正洋洋自得的看著裴瓊涵在自己面前跪著，低下頭，她翹起一只腳，人還沒坐穩便不知怎麽的失了平衡摔倒在地。

牢房外的腳步聲恰到好處的想起，淑妃身後的宮女打著燈，呵斥道：“你們做什麽呢！”

那黑臉白臉的兩個侍衛幹凈松開手，跪了下去：“參見淑妃娘娘。”

趙露華笑笑：“我看你們是瘋了罷！吃著皇家的俸祿卻不好好辦事，還擅自放人進來，對尚未定罪的人動手？上頭的人就是這樣管教你們的！”

那暗牢的負責人本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淑妃這樣訓斥，他也只能站出來，訕笑道：“娘娘教訓的是，您放心，我之後一定會好好管束這兩個不懂事兒小子！”

“我看也不必管教了，”趙露華撥弄著自己的蔻丹：“反正都是打從根子骨壞了的人，管束也沒作用，送去辛者庫吧。”

負責的人臉色一沈，沒想到趙露華竟這般不肯後退，只得道：“這，不過是小事罷……何必鬧得這麽難看，若是讓陛下知道了，娘娘少不得也得吃掛落、”

“你不說本宮倒也忘了，稍候本宮會去向陛下奏稟這件事。今日他二人可以放一個人進來，那麽來日呢，他們要放什麽人進來？若換做在鎮守宮門的人也如此隨便，皇上的安危還要有誰保障！”趙露華意味深長道：“你也是混了不少年才走到這個位置的，別糊塗了，後宮的天陰沈沈的，可到底沒變！”

那人猛的一個機靈，呵斥道：“兩個混小子，還不滾出來！”

那兩個侍衛自知大難臨頭，恨不能將口袋裏的金子丟出去，面如土色灰溜溜的跟著人出去。

蘭珮柔只當剛剛的事情是淑妃身邊人做的，挑眉笑道：“娘娘好大的陣仗，不知道，還以為這後宮姓趙呢！”

“蘭小姐出言不遜，冒犯廖家和皇後，是嫌自個兒命長，還是嫌這裏的嘴巴不夠多，怕自己的話傳不出去啊？”趙露華對著蘭珮柔更是毫無耐心，冷冷道：“你的伶牙俐齒在我這裏就省省吧，蘭貴妃好歹高出本宮位分，你又是個什麽東西，仗著家裏名聲便肆意妄為的一個小姐罷了，我就是讓你死在宮裏，你猜蘭貴妃又會跟我說什麽？”

“還不快滾！”

見蘭珮柔蹣跚走了，趙露華才道：“我剛從陛下那兒過來，最遲明日便要提審你了。而且我看蘭貴妃的神色，勢在必得！別的我也幫不了你什麽，趙家那裏本宮更是沒法讓他們牽扯進來，你需得……好自為之！”

裴瓊涵頷首一笑：“多謝淑妃娘娘今夜仗義執言。”

趙露華回想起曾經二人雖未深交，可也曾經有過過命的恩情，這一次一次的報恩，如今究竟誰欠誰的，卻說不清楚了。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裴瓊涵：“本宮希望，你能活著走出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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