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瓊涵的講述和謝琛腦海中突如其來的回憶交織在一起，就像是當年的過往在眼前重放了一般。

“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情……”謝琛啞聲道：“當年你是不是曾經縫過一套喜服？”

裴瓊涵記起的確有這麽回事，點點頭：“是，不過你怎麽知道？”

“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吧，”謝琛道：“後來我殺了劉岷，對嗎？”

裴瓊涵身子一顫，訝然道：“你！？”

謝琛愈發抱緊了裴瓊涵，就像是這個人下一刻便會消失一般，緊緊的相擁著：“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只是聽你說起那些事情，我才逐漸知道了這些事情……阿瓊，也許是註定好的，你活該欠我一世花好月圓，不，你欠我生生世世的花好月圓！”

裴瓊涵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嗓音也忍不住帶著哭腔：“嗯，我知道，我也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過了許久，兩人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謝琛將裴瓊涵的眼淚擦幹，輕輕落下一吻，道：“我想上門提親了，你猜裴大人會答應嗎？”

“你提也好不提也罷，除了你，我不會嫁給任何人。”裴瓊涵握著謝琛的手，一字一頓道。

謝琛被她的神態勾的心癢癢，湊過去又在她唇上輕輕啄吻：“不，我一定要給你一個你最喜歡的成親儀式，這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你什麽都不欠我。”

裴瓊涵搖搖頭，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只是我想，要是早一點能遇到你就好了。”

“嗯。”謝琛抱緊了裴瓊涵，低聲道：“曾經，我一定也是千百萬次的後悔為什麽沒有搶先一步，把你留在身邊。”

這一夜謝琛便沒有離去，只是兩人之前的濃情被這樁事沖淡一些，也更讓謝琛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兩人只是相擁而眠，徹夜安睡。

早間起來時，謝琛替裴瓊涵洗了臉，笑意溫然：“我先回府去了，再有幾日便是皇後娘娘的誕辰，雖說她身子骨不好，陛下卻也想借這個機會沖沖喜氣，到時若提及我們的事情，再有他從前的旨意，想必便能下旨賜婚了。”

裴瓊涵面色薄紅，動作極輕的推了謝琛一把，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走罷。”

謝琛點點頭，湊過去在裴瓊涵唇上親了一口，笑著走了。

沒過幾日，若華就按著五娘安排的路子進了秦家，留在裴瓊涵身邊伺候。

“小姐，這就是我族裏的一位長姐，他年紀雖有些大了，可功夫卻還是一等一的。”五娘坐在一邊沖若華使了個眼色，繼續道：“我這傷還沒好透，不能留在您身邊伺候，不如暫且就讓她留在你身邊，如何？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若是再出現上一回的事情，咱們就是有幾條命也不敢這樣去賭。”

裴瓊涵點點頭，神色十分肅重：“五娘說的是，我身邊的確應該留一個有些功夫拳腳的。你的這位長姐，叫什麽名字？”

若華搶在前頭答道：“只是鄉野女子，家中起的諢名實在登不上大雅之堂，便不汙糟小姐的耳朵了。”

“既如此，我便替你取一名，如何？”裴瓊涵信手將茶盞放下，沈思片刻後笑道：“便叫春畫吧，我身邊伺候的人名字都取的好聽，也沒什麽需要遵從的字輩，你看可好。”

若華眉眼微凝，道：“春……華？”

“不，是入畫的入。”裴瓊涵揉一揉眉心，淡聲道：“紅葉你講人帶下去收拾吧，仔細給她講些在我身邊伺候的規矩。”

紅葉點一點頭，做了個手勢：“隨我來吧。”

兩人走後，屋內又只剩下裴瓊涵與五娘，只聽五娘冷冷道：“接下來你要怎麽安排我，若華來了，我在你身邊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

“不，你還有一個秘密的用處。”裴瓊涵單手支著下顎，明明是笑著，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我方才才只註意到，你和若華眉眼間倒是也有幾份相似，若是上了妝，大抵能有六七分相似罷。”

“你要做什麽！？”五娘下意識去撈自己的劍卻摸了個空，與裴瓊涵相處的這短短十幾天裏，五娘深切的明白著面前這個姑娘的可怕與心機，明明是個尚未出閣的姑娘家，卻在算計人心，逼迫為難這些事情上十足十的成熟。

固然聰慧，也實在太令人懼怕……

之後五娘便被送走，而裴瓊涵帶著若華回了裴府，雖也讓人近身伺候，可不管是什麽貼身的東西或是內間，紅葉全都盯得緊緊，一點空檔也沒有給若華留下。

十月初天氣正涼爽的時候，蘭妃的誕辰悄然而至，同時傳出的喜訊還有蘭妃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德憲帝似是大喜，孩子尚未出世便擡了蘭妃的位分，晉做貴妃。

如此一來，後宮除了病中的皇後與尚有封號的容妃，蘭溪月此人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更不提她還有協理六宮的權益。

正所謂盛極而衰，謝琛這些日子又逐漸忙碌起來，聽他的意思，似乎是在暗中搜集蘭家的種種軌跡證據。裴瓊涵細細一想倒也不覺奇怪，蘭氏一族如今做大，民間甚至有歌謠傳聞只聞蘭氏而不知天子的歌謠，這無論再哪一朝代都是無法讓皇帝忍耐的。

唯一所幸的是，兵權一道上，蘭家還未占又太多份額。

但倘若這個孩子出世，若是公主便也罷了，若是皇子……誰敢賭蘭氏不敢起兵逼宮呢？

顯然，德憲帝想要在這個孩子出世前將蘭氏一舉擊倒。

隨著轎身的輕顫，裴瓊涵掀開布簾，擡眼看著宮門。

這次出門裴瓊涵帶了紅葉和若華，她勾一勾唇角，垂眸道：“春華，給我帶個路罷。”

若華張了張口，笑容從臉上褪去，帶著幾分局促道：“奴婢沒來過宮中……更何況，奴婢臉上不知怎麽起了這好些疹子，許久也沒下去。”

裴瓊涵擡眸掃了若華一眼，耳後面皮上的疹子紅的顯眼，哪怕是帶了面紗也能讓人瞧出幾分端倪。

“好罷，紅葉隨我進去便是，你便留在車裏看著。”裴瓊涵漫不經心的轉身，錯開了若華審視的目光。

待人走後，若華摘下面紗，對著鏡子細細端詳著這一張有些可怖的臉蛋，她不能不懷疑是裴瓊涵做的手腳，可心裏又難免疑惑——裴瓊涵為什麽要下這個手？

且不說裴瓊涵不可能知道她們的計劃，若真知道了，為何還要把自己留在身邊，這樣不是會有更大的危險？

如果不是她，那麽會是誰？難不成還有誰在暗中看著這一切不成？一想到這裏，若華忍不住毛骨悚然，她挑起簾子，忽的與一雙眼睛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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