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琛帶來的人的確是拷問的好手，再加上之前的瀝青剝皮太過刺激五娘，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就讓她把肚子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臨走時錦衣衛裏的人還給五娘吃了一顆新藥，只道：“用這個便好，她不敢再不聽你們的話了。”

裴瓊涵也讓秦家的人把藥的分量加到雙倍，對秦念念道：“既然東西都吐幹凈了，錦衣衛的人又那樣說，先把人收拾齊整了罷，說不定日後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秦念念頷首道：“我明白了，之後我會吩咐人把五娘收拾好了帶過去看著，若是能用自然再好不過，若是不能……咱們就必要要把她背後的人先引出來，也好處理個幹凈！”

“嗯，就按你的意思辦。這幾天你也累了，配合我做這樣一場戲，多休息幾日才是。”裴瓊涵揉了揉秦念念的頭，微微笑道。

秦念念臉色微紅：“阿瓊姐姐，你可真是越來越像我娘了！對了，這件事我可以告訴家裏嗎，我怕秦家那裏的消息和我們溝通不夠及時，若是引起什麽誤會就不好了。”

“你只管處理便是，你是秦家這一輩難得的嫡出女兒，將來要你管轄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不過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對了，前幾天五娘的消息查清楚了嗎……”裴瓊涵笑笑，輕聲又與秦念念說了些家中的瑣事。

約莫過了兩日，看守五娘的人來傳話，說是五娘鬧著一定要見他們。

裴瓊涵微微一笑，道：“將他帶來吧。”

這幾天裏沒有人再對五娘進行拷打，她的身上臉上也洗的幹幹凈凈，換了一身齊整的衣服。然而讓人驚訝的是，五娘的面色十分蒼白，近乎將死之人一般的發僵，裴瓊涵縱然是知道那藥的效果，此刻真正見到，還是免不得吃了一驚。

她呷了一口茶，向著五娘緩聲道：“解藥我可以給你。”

五娘猛地擡起頭，蒼白而瘦削的臉龐在激動的神情下顯得極為恐怖。這也無怪五娘會有這樣痛苦的反應，錦衣衛的藥和裴瓊涵的藥混合在一起讓五娘每日連兩個時辰的休眠時間也消失不見，每當她闔上眼睛，刺骨的酸痛便從全身蔓延，腦海中也會會想起自己那些年半夜驚醒時的恐怖夢境與鮮血。

算上今天，五娘已經有足足三天沒有一丁點睡眠了。

這對人來說，已經是一種極限。求生的本能欲望和計劃成功這兩項思想在五娘心中纏繞不停，而今天選擇來見裴瓊涵，其實已經說明出了五娘的態度，

——她選擇要活下去。

“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不管是我的藥還是別人的藥，解藥並不是根治的法子，”裴瓊涵淡淡道：“這解藥需要連續服上數年，倘若中間有所中斷，那麽你少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會反噬，如果你擔得起那樣的痛苦，吃不吃解藥倒也無所謂了。”

“我吃！”

五娘咬牙道：“我現在把我所有知道事情都告訴你了，只有一點，將來你事成了，必定要將解藥全數交托與我！”

“呵，”裴瓊涵清淺的笑聲裏難以掩蓋嘲諷，她道：“五娘，你沒有要求我的資格。況且事到如今你還不老實嗎？”

說罷，裴瓊涵從袖中取出什麽東西拋在五娘身前：“看看吧，你最好考慮清楚才是。”

五娘只匆匆掃了一眼，被疼痛折磨而顫抖的身子便直挺挺的僵硬住，她握住那個玉佩，無法壓抑的憤怒澎湧而出：“你把他待那兒去了！你怎麽樣他了！裴瓊涵你這個賤貨，你是有多賤多心狠才能去針對一個孩子，你的心石頭做的嗎！？我們之前的恩怨，你憑什麽牽扯孩子，你都不覺得丟臉嗎！”

“五娘。”

裴瓊涵將冰涼的茶水順勢一潑，澆熄了她的怒火：“你要想清楚，如果當初你到我身邊，我信任了你，那麽等待我的可是只有死路一條。而如今，我不會動你的孩子，哪怕你耍花招也好叛逃也好，我都不會動你的孩子，可你也不要想帶走你的孩子。我話放在這裏，你敢安心嗎？你能真的相信我不會傷害孩子嗎，你不敢賭，所以你只能跟在我這邊了。”

“跟著我，也許將來我還能留你一條命。可跟著別人，你捫心自問，你真的能活下來嗎？”

裴瓊涵看著五娘面上一閃而過的茫然，心下稍安。

這個人，唯有孩子才是她的軟肋。而裴瓊涵如今就要抓住這個軟肋，讓五娘知道，誰才是能夠掌握她命脈的人。

半晌寂靜，裴瓊涵將目光放在那裊裊升騰的熏香霧氣，唇角微勾，而耳邊傳來的則是五娘有氣無力卻肯定的答覆：“你想讓我做什麽，我能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剩下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你是聰明人，在這個計劃中下一步是什麽你很清楚。”裴瓊涵微微彎下腰，扣住五娘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來，五娘冷冷的看著裴瓊涵那張素凈白皙卻蘊含著不容忽略的殺伐決斷的面容，艱難道：“你是要我……？”

“對，一切都按照你們的原計劃進行。”裴瓊涵眉梢微揚，笑意溫然：“你該做什麽便去做罷，別露了馬腳。”

這番花落，裴瓊涵輕輕的在五娘肩上拍了兩下，就像是令人膽顫的鼓勵一般，五娘抱著自己的肩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之後一連幾天京城天氣都是一派烏雲密布，頗有幾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只是雨滴未落，天氣還是有幾分悶熱，裴瓊涵搖著蒲扇給自己去熱，秦念念恰巧來了，隨口問道：“阿瓊姐姐，五娘去了？”

裴瓊涵點了點頭，神色全然平靜無波：“是，她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而在日暮西山時分，京城最東邊的一條巷子裏，穿著黑衣戴著鬥笠的女人走到其中一扇門前，輕輕的扣了五下。

隨著吱呀一聲門縫開啟的聲音，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後。

緊接著，天上的雨也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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