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沙一聲，堂晉松開了手。

他冷笑道：“想用激將法之前，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憑你這點路子也想挑撥離間，簡直癡心妄想！”

“我是不是癡心妄想你比誰都清楚！”五娘大聲道：“有本事你敢站在她面前說你想的是什麽嗎？你什麽都不敢做，你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裏審問拷打我罷了，你不覺得自己就是個無用的孬種嗎？！”

堂晉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他冷冷道：“隨你說罷，你這樣背主蒙了心的人既不懂情愛，你也不配與旁人說此中意味，實在是太過玷汙了。”

“呵——”

五娘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緊接著她咳嗽幾聲，恢覆了之前的模樣，徐徐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不如何，我拒絕。”堂晉沒有絲毫猶豫。

五娘柔柔一笑：“你只需要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會把一個完完整整的裴瓊涵給你，並且我敢保證，她這輩子會喜歡的也只有你了。只要你能夠幫我一個舉手之勞，下半輩子錦衣玉食，嬌妻美妾，盡歸你手。”

見堂晉無甚反應，五娘繼續道：“人都有私心，更何況情愛一道上。如今的裴瓊涵真的快樂嗎？她這個年紀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可她卻仿佛懂的很多，知道的很多，因此需要承擔的更是難上加難，你作為一個陪伴在她身邊的人，難道不會心疼嗎？你也是有血有肉有私心的人，我保證這件事情對鎮國公府的地位不會有任何影響，只是需要抹去裴瓊涵的記憶和身份，這樣你更加能得到一個完整的他，何樂而不為呢？”

見堂晉瞳中微有波瀾，五娘緩緩笑道，給予了最後一擊：“況且我聽聞，謝家的那位三少爺很快就要上門來提親了。這也不奇怪，裴瓊涵的相貌氣質放眼整個京城能夠相較的都寥寥無幾，又是跟皇家沾親帶故，在聖上那裏有臉面的人，謝三少爺身份家族底蘊深厚，除了風流尋美，流連花叢以外，似乎也沒有什麽別的缺點。如此兩人，可堪相配。”

“……閉嘴。”堂晉啞聲道，而五娘微微一笑，順勢不再說話。

入夜時分，裴瓊涵挑著燭火並未入睡，屋門突然傳來了極輕的敲門聲，在深夜裏很是明顯。

裴瓊涵抿了抿唇，等那三下敲門聲消失歸入寂靜後，屋門吱呀一聲打開，循著月光走入一人。裴瓊涵對他的倒來並不意外，淡聲道：“這個時候過來，想必是五娘跟你說些什麽了罷？”

堂晉點一點頭，突兀的，他單膝跪下，低聲道：“我想問小姐一個問題，請您認真的回答我。”

“你且說罷。”裴瓊涵道。

“當年您為什麽要救我？是無心，還是有意。”堂晉低聲道。

“有心為之。”

裴瓊涵心中那點不對的感覺終於撥雲見日，她霎時便明白了堂晉的心思，閉了閉眼睛，慢慢道來：“但我是為了自己，並不是為了你。假如當日能夠選擇別人，我也會選擇旁人，並不是……非你不可。”

這話的意思明顯至極，堂晉卻終於松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我也可放下所有了。今夜前來，還有一件事想與小姐談及。”

第二日天微微亮時五娘便睜開了眼，每兩個小時發作的愈加痛苦的疼痛在骨髓裏蔓延，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來抵禦那從骨子裏從最深處向外蔓延的痛苦。

然而她不能。

昨日深夜堂晉的離去她是知道的，哪怕只是為了這份計策，她也不能夠就這樣去死。

五娘自信他對這世間男女情愛的掌控，在她看來這不過就是最自私自利的東西，哪有臺面上說得那樣冠冕堂皇。

許多人在一時沖動下，能夠為了愛情做出任何別人不敢想象的事情。

而堂晉這種看似冷靜隱忍的人，在最終有一天爆發時會更加恐怖。而五娘，不過是個這份情緒的宣洩提供了一個適當的開口罷了。

想到這裏，五娘咬著牙笑出聲來，哪怕這痛苦的感覺洶湧來襲。

“一大清早，竟有這樣好笑的事情麽。”裴瓊涵的聲音驟然出現，五娘猛地翻身擰起，訝然道：“你怎麽會在這裏……秦家人也在！”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秦念念冷笑道：“說起來我還要跟你算一筆私仇，挑撥離間的賤人！”

五娘環視一周，見堂晉不在，而裴瓊涵完好的出現在這裏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既如此，便沒有在口頭上占便宜的必要了，五娘閉上眼睛倒下，不再說話。

耳邊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響，有什麽東西塗抹在自己身上，黏黏的，又十分厚重，叫人難以忍耐。

聞著似乎還有一股熟悉而刺鼻的味道。

五娘猝然睜開雙眼：“你要幹什麽？！”

“送你上路罷了。”裴瓊涵柔柔一笑：“這藥呢服用三天以後還沒有解藥的話就會逐漸廢掉你的內功，緊接著從臉部開始發癢潰爛，然後蔓延至全身，不消兩天你就能變成一塊腐爛的肉了。不過你到底是伺候過母親的人，我也不願意見到那樣淒慘的死法，所以命人尋來了這些瀝青，打算好好送你上路，也省的些痛苦。”

瀝青？！怪不得這味道如此熟悉！

五娘臉色恍然一遍，啐道：“賤人，你果真是個心腸歹毒的賤貨！跟你的死鬼娘親一模一樣！表面假仁假義，實則內心陰毒無人可及！她那樣心腸的人要早死，你也活不久！”

“還不動手在做什麽！”秦念念怒道：“給我上火！五娘，我特意給你請了全京城手藝最好的皮影人來，等會兒烤幹之後的扒皮，我保證你一定是清醒著的！畢竟你最美的時候我得讓你親眼瞧見，是也不是？”

五娘渾身發燙，她搖著頭，身子顫抖的幅度十分明顯：“賤貨！毒婦！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可不管她怎麽翻來覆去的辱罵和羞辱，裴瓊涵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五娘感覺到自己的腳趾燙到似乎要融化，恐懼使她面目猙獰，瞪大的雙眼十分突出。她腦中飛速轉過很多念頭，忽然罵道：“你這個賤人，你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讓你的好情郎看見了會怎麽樣？你在他面前偽裝，裝成一個溫柔小意的大家閨秀，可你骨子裏就是個壞到家狠毒到家的陰狠女人，你比褒姒還要令人作嘔，賤貨！你就等著你的好情郎知道這一幕吧，到時候該哭的就是你這個被拋棄的賤胚子！”

“我對我的女人怎麽樣，輪得到一個將死之人談論？”一道冷靜的男聲驟然穿插進來，那聲音極冰極冷，對著裴瓊涵道：“行刑拷問還是要錦衣衛的人來，你們出去等些時候吧。”

“不，”裴瓊涵搖一搖頭，終於露出了舒心的微笑：“我想和你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