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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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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游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笑道:“無憑無據,便是施主妄言了。”

裴瓊涵見他如此,嘴角微勾,笑意嘲諷:“那咱們便不說這件事,換一件說說……比如方才那件,怎麽大師這在佛前供奉了十二夜的聖水,倒和我方才用的是一個效用,不知這一點大師可有什麽想說的?”

“貧僧手中聖水的確乃佛前供奉,至於施主,不過是打哪裏隨意弄得一出把戲罷了,豈可與貧僧相較?”空游嘆了一聲,向著德憲帝的方向福了一禮,道:“陛下,先有石階碎裂,後有不祥之兆,這位謝氏公子眉宇間殺氣不隱,命格又是一番天煞之像,恕貧僧多言,實乃大忌!若長此以往在陛下身邊,只怕…要動搖陳朝數年基業!為此,貧僧鬥膽懇求皇上,或流放此人去偏遠之地,或…殺之!”

德憲帝良久未語,然而汾北王卻也一言不發,從裴瓊涵的角度倒是能看清汾北王並無什麽緊張模樣,眉眼放松,雙眸淡然凝視著空游,卻又像是藏著一絲蔑視。

成王幕僚下的一幹人等點一點頭,便有一人從人群中走出,身材微有發福,形容見老,正是禮部蔡尚書,這次祭天大典的大部分安排也均是出自他手:“陛下,這位聖僧說得不無道理,若謝琛當真無辜,緣何這明光寺前石階會突然開裂?莫說這石階修建之時便是選的上佳材質,這數十年來更是從未開裂,僅是此次祭天大典前,老臣便吩咐人將整個明光寺仔細查看,為的便是避免這樣的意外發生,然而…唉,陛下,無論如何,這件事的確有些蹊蹺,空游聖僧聲名遠播,心存仁厚,若說他無緣無故誣陷謝琛,說出去誰會相信?因此,老臣覺得,還是先將謝琛收押,穩定民心才是。”

德憲帝頷首,卻是似笑非笑的模樣:“愛卿所言有理,只是朕還有些疑惑,望大師為我解答。”

空游嘆了一聲阿彌陀佛,道:“陛下請說,貧僧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碗水,當真是大師放在佛前供奉十二夜的水麽?”德憲帝緩緩道,空游點了點頭,莊重道:“正是如此,這聖水乃是貧僧與佛前求得,早已不染塵世氣息,與那位裴施主的陰謀詭計不同,這碗水正是實打實的佛前聖水!”

德憲帝似乎是點了頭,空游的心也隨之放松不少,只是在聽聞德憲帝下頭的話後,放下的心又覆而提了起來。

“既如此,這聖水效用果真是令人驚訝。連腦有反骨,心懷煞氣的不軌之人也能分辨,既如此有效,倒讓朕生出幾分無用之感,日後莘莘學子願為我朝效力,倒是不用朕親自挑選,只需得取來聖水一試便是,你說是不是,空游大師?”德憲帝的嗓音緩慢而低沈,似落雷一般驚得空游面皮一緊,不敢胡亂開口。

人群中的芳嬪心裏一驚,些許不好的想法湧上心頭。

蔡尚書及時攬過話頭,笑道:“陛下,您乃真命天子,是咱們百姓和臣子眼中的真龍之君,也是整個大陳的英雄,比起旁的,您若是瞧中了哪一位,那必然是天資卓越,英雄出少年的人物。因此,這樣的重擔也唯有陛下方能擔當,旁的人,旁的東西,哪裏有如此資格?”

德憲帝低聲一笑,並未接這話,道:“不過朕心還有疑惑,既然你說裴氏女手中的東西是刷陰謀詭計的,那為何結果卻與你是一樣的?大師既說自己的聖水乃是後院井水,那麽打撈的時候可有證人,佛前供奉之時又有和人入眼?這些,大師可有證據?”

“心誠則靈,貧僧一心為大陳驅掃前路艱難險阻,做這些事時也是一門心思皆在上頭,無法分心去關心旁人是否瞧見,所以請陛下寬恕貧僧實在無法回答這些問題!”空游緩緩跪下,俯首而道。

半晌,德憲帝開口道:“裴瓊涵。”

“臣女在。”

“既是你挑起的話,那便由你繼續說下去,正巧朕對這‘明志’也有幾份興趣。”德憲帝道:“若說的不好,或是找不出結果,那也是要受罰的。”

裴瓊涵領命,道:“是!”

她招一招手,請人帶了兩位資歷頗深的太醫前來,道:“兩位大人,這‘明志’的汁水在經受過太陽照射後,會有甘草汁水的清香,懇請兩位太醫將我衣袖和謝公子衣袍上的兩處汙漬仔細比對,看是否為同一種。”

兩人拱一拱手,道一句得罪後便上手檢驗起來。

不過短短片刻,一位太醫便道:“的確是同一種甘草汁的清香,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麽空游大師還有什麽想說?”裴瓊涵挑眉看人:“既是佛前聖水,怎麽卻和我這‘明志’熬煮的汁水是同一個味道?空游大師還想裝傻到什麽時候!?”

“貧僧的的確確是不知!”空游心中有些計較,只要他打死不認,裴瓊涵也查不到更深的地方去——他前幾年回過一次肅州城,找幾個年輕人打聽過,哪裏還有什麽紀實堂的名聲存在,他將紀實堂賣掉時那些原先的夥計掌櫃便是三四十歲的人了,如今一晃將近二十年,只怕是早已老實待在肅州城養老,這偌大的京城要找幾個肅州城的人,那可是難上加難了。

“空游大師忘性也太大了些,這些都是你的雙親留在《紀年文》中的東西,難不成離開了肅州城,這些東西也被空游大師一並忘到腦後去了?”裴瓊涵道,卻聽空游一聲朗笑:“我不知裴小姐是打哪裏聽來的這樣可笑的消息,只可惜貧僧並非什麽肅州城人。早年貧僧便喪父喪母,這才斷了紅塵遁入空門,一直在外雲游,卻是一次也為踏足什麽肅州城,這一點,裴施主可是打聽錯了。”

“是嗎?”裴瓊涵似乎是惋惜的嘆了口氣,向著底下的一幹百姓道:“諸位當中,可有肅州城人?可有識得這位空游大師之人?”

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卻是無人應答。這景象落在空游眼中,他也是嘲諷一笑,道:“裴施主可還要遣人去肅州城尋些人來,也好叫他們逐一認一認貧僧?出家人不打誑語,皇上,諸位百姓,貧僧可以用性命擔保,我出身京城,自幼沒了雙親遁入空門,從未去過什麽肅州城,也不知裴施主所謂的紀實堂!”

“哎——”

一道清脆的聲音隨著空游的話落地而響起,道:“這個師傅,脖子後頭是不是有顆紅痣呀!”

空游下意識擡手掩住自己的脖頸,只是手極快又收回來,道:“不知是何人在此妄語!”

“是不是妄語,一看便知。”裴瓊涵看了一眼謝琛,謝琛點點頭,指了兩個侍衛上前去看,果不其然,這空游脖子後頭當真有顆不大不小的紅痣。但即便如此,空游還是一副平靜笑臉:“這又能說明什麽?天下之大,知曉此事的人不在少數,便是方才說話的那位施主曉得此事,又能說明什麽呢?”

裴瓊涵抿唇,微微笑道:“將方才說話的那位夫人請上來。”

不多時,一個年紀約莫三十五六,面容清秀的夫人走了上來。裴瓊涵道:“不知夫人如何稱呼?”婦人笑道:“我姓宋,小姐喚我一聲宋夫人便是。”

空游乍聽之下只覺得這姓氏熟悉得很,卻也沒放在心上,便聽裴瓊涵道:“我聽夫人方才言語中透露出的意思,似乎是認得這位空游大師?”“方才我還有些不確定,如今走近了見著人了我才敢肯定!”婦人笑著同空游道:“怎麽,你不認得我了,二十多年前我才十來歲,那時候咱們再肅州城見過呀!”

“胡言亂語!”空游肅容道:“我不知施主是因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但貧僧出身京城,從未去過什麽肅州城,還請施主慎言!”

婦人被空游的反應嚇了一跳,喏喏道:“你…大師,肅州城又不是什麽小地方,這有什麽可值得掩蓋的?你說你從未去過肅州城,那我怎麽會曉得你脖子後邊有顆紅痣呢?況且,你真的不記得我啦?我姓宋呀!”頓了頓,婦人又道:“當年你將紀實堂賣給我父親時,還誇我父親這個姓極好呢,怎麽如今卻忘得幹幹凈凈?”

這一番話恍若驚雷,直叫空游站也站不穩,咬著牙道:“胡說?!我不知什麽紀實堂,什麽宋氏!”婦人楞了一楞,隨即笑道:“也是,如今也不該叫紀實堂了,我父親前些年兒就改了名字,再喊紀實堂也的確是有些不合適。”

婦人的聲音幹幹凈凈,不大不小,卻能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

裴瓊涵四下打量幾眼,轉回頭道:“既如此,夫人可是確定這位空游大師便是當年紀實堂的那位老板?”

“自然確定!”那婦人應下,忽然又從袖擺裏拿出什麽東西,笑道:“瞧瞧,我父親前些日子把店鋪給了我,這地契房契也給了我,上頭的字還是當年你寫的呢!”

“這字跡,可的確是不好造假的。”裴瓊涵將夫人請了下去,揚眉道:“空游大師,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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