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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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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瓊涵開口前,塗德便又制住她,道:“從前種種不必說。吾尋了阿英多年,曾想過再相見時如何光景,只是如今看來,阿英施主似乎與我徒相處甚和,脾性也為之一變。周城列游時,謝施主前來說起此事,吾心中便有幾分清明。如今見裴施主並非那等人物,倒是放松些許,只是這件事卻是避不開的。”

“裴施主用阿英施主引吾回來,到底想讓吾做些什麽?”塗德緩緩道:“吾並非質問,還請裴施主據實已告。”

裴瓊涵藏在袖中的雙手微微收緊,低聲道:“下面這些話,還請塗德大師相信……”

離開那座酒樓時已是暮色微霞,裴瓊涵揉一揉眉心,臉上卻並沒什麽難色。

轉眼間便是九月時節,正是暑熱退去,秋高氣爽的日子。陳朝每年的祭祀典禮便在這九到十一月中舉辦,今年恰逢國師求雨喜召在前,德憲帝便選了九月十八,在明光寺舉辦祭祀典禮。這明光寺雖不如其他幾大寺廟來的出名,卻也算是皇族淵源最深的一座寺廟,陳朝兩位陛下年少時都曾在此修行過,故此也無甚人敢有異議。

這消息傳到裴瓊涵耳中時,她當即便能確定——那場針對謝琛的陰謀便是要發生在這座寺廟中,更何況祭祀典禮這樣的大事,國都臣民皆居於此,若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揭穿所謂謝琛的真面目,只怕便會鬧得無法收場,而這也正是鄒氏母子二人想要的。

一旦此事鬧大,謝琛的軍事生涯勢必會背上汙點,然而,這汙點取決於德憲帝的態度。只從素日來看,德憲帝對汾北王器重非常,對謝琛也是十分看重,但即便如此,有一點卻是瞞也瞞不住的——汾北王在北地名聲高昂。

自古以來,君王大都持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之態,面對朝臣,而德憲帝心中究竟對汾北王如何打算,如今無人知曉。而鄒氏母子賭的,便是德憲帝這個不確定!

一旦成了,汾北王會迫於此事不敢啟用謝琛。謝家三子各有所長,但也唯有謝琛最擅軍事,若折了謝琛,年事已高的汾北王也撐不得太久。便是不成,德憲帝心中也難保會對汾北王一府生出什麽心思,換言之,無論成與不成,在鄒氏母子這一方看來,都是有利無害的買賣。

畢竟,流言向來都是最好的殺人利器!

只是,只追究拉謝琛下馬便搞出這樣隆重的陣仗,總讓裴瓊涵覺得有幾分不妥,沈思片刻,她寫下了兩封信。一封遞給了謝琛,而另一封則轉交給暫住於明光寺中講經的塗德大師。

祭祀消息讓皇室繁忙,可這幾日,民間也沒閑著。歌頌空游的詩歌一句右一句的貓頭,大街小巷中已在無人提及當時求雨之事,反倒是紛紛對空游種種施恩行為大加讚賞,也算是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若非世間無聖人,不然這空游倒是又要開一個新頭,做一位新聖人了。

不過幕後之人倒是將尺度拿捏的極準,空游的名聲雖高,卻是百姓聽信傳言而堆積起來的,於皇室而言尚算不上威脅。

欽天監占蔔,九月十八是個極好的日子。

那一日的天氣也正是符合,褪去一貫悶熱,迎來這秋日的微涼卻並不肅冷。

高臺之上,德憲帝冕冠玉制十二旒,兩側垂落允耳,肅容冰冷,玄衣朱裳,明黃衣袍中金龍騰雲,若隱若現。他十指合攏,請一炷香,恭恭敬敬插在面前的香爐之中,裊裊雲霧香氣升騰而起,將德憲帝也籠罩其中,無端便讓人生出幾分敬畏之感。

到此,祭祀的第一步算是完成。而明光寺的主持智勤走上前來,手中佛珠烏黑,泛著一層顯目光澤,幽幽香氣隨之蔓延四散。德憲帝背過身,道:“主持。”

“一別經年,陛下當年立志明心,如今貧僧便是見了。”智勤深深一俯,道:“陛下明德,願天佑我大陳,長久泰安,縱橫諸國!”

“主持請起罷。”

德憲帝神色微有動容,虛扶一把智勤主持。

這短短時間,整片明光寺一片寂靜,因此在那嘈雜聲初響起時,眾人便聽得分明。

舉目四望,那片嘈雜之聲原是由謝琛引起,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德憲帝不著痕跡的蹙眉,道:“何事?”

未等有人答覆,謝琛所在的那一處臺階忽的傳來哢擦一聲,若不是上頭的人躲得及時,那碎落的石頭,石板怕是要連著人一塊滾落下去。然而當眾人看清那碎落的地方時,卻猝不及防的發出一聲驚叫,原本安好的臺階碎裂後,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字的模樣——

危!

謝琛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挑,又是一副似笑非笑模樣,道:“回稟陛下,原是臺階裂開,這才引得註意。”

“明光寺臺階修建至今已有數十年,卻偏偏你謝氏站在上頭,倒叫臺階碎裂。”這一道穿插進的聲音熟悉得很,裴瓊涵站的並不遠,便也瞧見那從人群中鉆出,一身僧袍,仙風道骨飄然的空游,他道:“阿彌陀佛,謝施主,我觀你眉眼冷厲,殺氣戾氣俱藏其中,額心隱見青白,後腦反骨與這危字相輔相成…...實乃,大忌之人!”

這一頂高帽子扣下去,謝琛嘴角微勾的模樣也未變,道:“大師也知這修建數十年,怎的不可是年久失修,倒偏偏是我的原因?”

“還不認罪?你這等罪孽深重之人,何能在明光寺前?”空游說罷,擡起左手,握著的便是一盞小杯,裏頭盛得似乎是清水,眾人還未瞧清,便見空游大喝一聲,隨即那清水便悉數潑在謝琛胸前的衣裳。

而謝琛不躲不閃,正正看著那水潑在自己胸前。

雲開霧消,眾人只覺得眼前晃了晃,謝琛身上的袍子便出現了詭譎的變化——那團血色,慢慢浸潤顯出,正是方才打濕之處!

空游道:“我這清水不過便是明光寺後院最常見的井水,只是在佛前供奉十二夜,早有脫塵世俗。而貧僧方才所選之處乃是謝施主反骨最終,戾氣最深之處,孽障血氣亦能靠此井水顯形,如此,謝施主可還有什麽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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