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說出的話並不像聲音這般美好罷了。

徐芳澤哆嗦著身子，像是沒聽清一般：“你說什麽？”

謝琛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啟唇道：“你是自己跳下去，還是我幫你一把？”

饒是徐芳澤不喜謝琛，甫一見著這人眉眼，還是忍不住驚艷的有些發怔，只是如今情況特殊，她便回了神，道：“憑什麽！？你是皇上還是皇後，怎的你讓我跳我便要跳！？謝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罷！”

“我身份自然不如皇上尊貴，不過若比起折磨人的法子，我卻比皇上知道的多，徐氏，我耐心不好，你也不必浪費口舌。”謝琛眉眼冷肅，淡然而道。

“你！？”徐芳澤氣極反笑：“我跳什麽跳！？本姑奶奶今兒就是不跳你又能奈我何，別以為你爹是汾北王你就了不起，我爹還是承恩公呢，你若是得罪了我，趕明我爹和你爹便在朝堂上鬧起來，我看看誰臉上過得去！”

“你弟弟縱馬行兇，兩死一傷的案子還壓著，錦衣衛最近得空，倒是可以抽空去查查。”謝琛周身的氣勢陡然便有了變化，將當年戰場之上的殺伐氣勢全然放開，莫說徐芳澤，裴瓊涵也是被攝住，微微吸了一口冷氣。

“好好好，你狠！你狠！謝琛，枉你還是個男子，卻原來比你身側那人更要惡心！”徐芳澤轉身，磨磨蹭蹭往那水池邊走，閉了閉眼睛這才敢往下跳。雖說水並不深，可這在徐芳澤看來，可謂是極丟臉的事情了。

另一邊，謝琛和裴瓊涵尋了個隱蔽地方，此番倒是裴瓊涵先開口，問起方才的事情：“你方才說的徐芳澤弟弟之事，可是真的？”

“騙她的，”謝琛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早有定論，判秋後處斬，不過是因著有人施壓才引而不發，不過也就在這一兩日便該發出了。”

裴瓊涵頷首：“原是如此，我今日先前未見到你，想來你是被陛下派去迎親了？”

“是，”謝琛頷首道：“我還有一事與你說，塗德大師已回京中…他說，想見一見你說的那個女孩。”

“那，時間便訂在兩日後罷，不知可否借用上次的那家酒樓？”裴瓊涵問道，見謝琛點點頭，便又提起一事：“最近你可曾聽說空游又出了些事情？”

“京中傳的紛紛揚揚，自然有所耳聞。這幾日空游在民間倒是又有從前那股信仰，當日求雨之事也被揭過，只說人無完人，當日定然事出有因罷了。如此看來，倒是有人在背後為這空游運作。”謝琛緩緩而道，裴瓊涵頷首，“自然，便是鄒氏。”

兩人將近日消息談論罷，這才驚覺時候不早，裴瓊涵便道：“那我便先回去，方才幾件事情還要勞煩你了。”

謝琛微微笑著，無聲應了。

待回了酒席，裴瓊涵才發覺宴席已近尾聲，裴若見她回來低聲道：“可見著徐芳澤了？你出去不久她便跟著出去了，至今未見著人影。”

裴瓊涵搖一搖頭：“沒有，大抵是去哪兒散散酒氣了罷。”

聽罷，裴若也沒放在心上，繼續用了幾道菜。而直到宴席散去，登上回府馬車時，裴瓊涵才瞧見徐芳澤換了一身衣裳，哆嗦著上了馬車，一雙眼裏全是血絲，散發著十足惡氣。

回去後裴瓊涵又與阿英聯系，對方倒也接受，道：“我曉得了，多謝裴小姐籌謀。”

“不必多謝，也是為了我的私心。”說罷，裴瓊涵的目光落在窗外，黃昏時分的雲霞燦爛美麗，卻不知入夜後又潛藏著許多黑暗。

謝琛那一日提前將人帶到廂房，只是塗德言明要先見一見裴瓊涵，於是裴瓊涵便讓阿英在另一房間等候，自己則推門進去。

塗德年過四十，眉眼間一派平和，嘴角時常掛著笑意，只是容貌英俊，看上去便顯得小了些，只是笑起來便如那佛像一般寧靜祥和。

見人進來，塗德站起身，道了一聲：“阿彌陀佛，裴施主。”

嗓音幹凈溫暖。

“大師認得我？”裴瓊涵入座，為塗德斟茶。

“施主可還記得葉之悠？那是吾關門弟子，吾曾為其蔔卦，唯有裴施主命格可與其相成，如今看來，雖未相成，卻也是好事。”塗德大師笑笑，道：“還要多謝施主為吾不成器的徒弟尋了安身立命之所。”

裴瓊涵搖搖頭：“葉公子醫學精湛，此番在京城生活，皆是靠他自己。只是我還有一問想求塗德大師解釋，天命，當真不可違麽？”

塗德手中佛珠微顫，半晌，搖一搖頭：“世間因果，今日因，明日果。所謂天命，不過是從前因推算後日果，從而擇出最為優渥的一條路。只是因果易種難解，此間紅塵勘破因果之人，不過寥寥，故此世間人才道天命難為，裴施主若心念堅持，足以動搖因，那麽來日果自會不同。”

“受教。”裴瓊涵起身，行了大禮。塗德側身避開，笑道：“不必如此，只是講經罷了，吾觀裴施主似與佛學曾有淵源，若日後於此一道有何疑惑，吾自當解答。”

裴瓊涵頷首道：“多謝大師，不知大師可還有什麽要與我說得？”

“無，還請裴施主將阿英施主請進，有些話，吾十六年前便該說得分明。紅塵中事，牽扯萬千，終是吾之罪過。”合十手掌，塗德低嘆一聲，不再言語。

裴瓊涵便起身將阿英喚了進來，自己則進了方才的屋子。

阿英與塗德的交談十分平靜，時間也轉瞬即逝，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阿英便走了出來，只是眼眶微紅，與裴瓊涵道：“小姐，他…還有些話要與你說。”

“你可還好？”裴瓊涵道，卻見阿英神色堅定，道：“有些話本不該現在說，只是拖遲反倒不好。小姐，我決定了，日後隨他周游列國……店裏的生意，我許是做不了了。”

雖是意外，裴瓊涵卻發覺自己並不驚訝，只點點頭道：“既如此，便叫掌櫃的結了工錢給你，你這一段時日做的極好，若不是隨塗德大師走，說不準我還有些舍不得。”

阿英忍不住笑笑，笑容裏也算去了往日不郁，多了幾分堅持。

再一次推開這門，裴瓊涵便猜想到塗德要與自己說些什麽，她腦中想著，面對坐著的塗德呷了口茶，溫聲道：“裴施主，如今可談一談你我之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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