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那僧人上前道：“貧僧不過一雲游僧人，與芳嬪娘娘有緣，見其深受心魔困擾，這才進宮為其誦經靜心，無奈卻惹上這一樁煩惱。皇後娘娘又何必苛責她人，這一切皆是貧僧之錯，我見娘娘眉目寬和，應當也是我佛信徒，還望娘娘勿要怪責他人，一切錯誤，都由貧僧承擔才是。”

廖皇後不知怎的，勾唇一笑：“哦？大師可是錯了，我尊佛重道，可我卻並不信佛。”

僧人握著佛珠的手不著痕跡的一顫，旋即恢覆原樣：“原是如此。泱泱蒼生，天下攘攘，我佛信徒雖是遍布，卻也總有非我佛信徒者，這卻是沒什麽，只要心懷向善，所做一切為善事，那便是我佛心之所向。”

饒是裴瓊涵知曉這僧人真正面目，心底倒還是暗暗驚訝，這僧人言談舉止的確透露一股塵外之感，也難怪鄒皇貴妃會選此人…畢竟這僧人算起來，還是那位的師弟，這名聲自然就響了些。

廖皇後見那僧人還欲說些什麽，擺一擺手道：“大師不必多言，如今我要問的是旁人，你便不必開口。”

其實廖皇後心中對這僧人也有幾分試探，芳嬪背後的人是誰她清楚得很，劉岷如今看著是倒臺的模樣，可朝堂之上一切事情瞬息萬變，難保劉岷沒有再次站起來的機會。雖說廖皇後也知自己的手斷不能伸到前朝去，不過後宮這一池水的風雲攪弄，她卻還有幾分權利。

“回稟皇後娘娘，這是芳嬪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請來的僧人。這位僧人名喚空游，是一位雲游僧人，他的賢名早已傳遍周國，這一次來到陳國的消息也是芳嬪娘娘偶然得知的。這接連一段時日，芳嬪娘娘不知怎的一直睡不好，這才想請大師抄誦佛經好靜靜心，”說完這話，方華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忙又添了一句：“皇後娘娘，這位空游大師乃是塗德大師的同門師弟，這一點千真萬確！”

這空游僧人在方華提到塗德時眼中極快閃過一絲厭惡，旁人或許沒看清，可一直緊緊關註他動作的裴瓊涵卻看得清楚明白。

廖皇後頷首道：“原是如此，不過宮中也有法華殿的僧人，芳嬪倒也費力去請宮外的人來。”

方華臉一白，趕忙回話：“原是請了法華殿幾位大師做法的，只是沒什麽效果，芳嬪娘娘這才有些著急，又聽聞空游大師的名聲，這才請了人來，還請皇後娘娘不要見怪！”

名聲？裴瓊涵忍不住勾起唇角——這空游在陳國何來的名聲？之後所謂的什麽卦蔔天象，預知後事之能，也不過是鄒皇貴妃為了實現自己目的而給這人準備的宣揚名聲的法子罷了…說起這個，裴瓊涵倒是更清楚些，因為再過兩三日，鄒皇貴妃為這人造勢的第一場戲便會登場…

而裴瓊涵今日要將這僧人帶到仙居殿中的目的也正在於此，上一世這位空游僧人是鄒皇貴妃走了朝廷的路子送進來的，連德憲帝對他的來路都有些把握不準，更何況後宮的廖皇後。因此，空游又經過鄒皇貴妃那一場場的造勢，成功在眾人面前樹立出了高僧聖人的形象。

皇室眾人尚且如此相信，更不用說底下的百姓又是如何信任愛戴這位高僧的了，也正因如此，劉岷登基時的助力自然也有這空游僧人的一份。

但如今不同，鄒皇貴妃被貶，劉岷更是遠離京中，這一來前朝的路子自然是走不通的，鄒皇貴妃也只能安排人從後宮的這條路進入皇權。但可惜的是，這一條路尚未開始便被裴瓊涵封了個嚴嚴實實。

德憲帝且不說，知曉芳嬪是鄒氏的人的廖皇後是絕不可能對空游有一絲一毫的信任，因此鄒氏的計劃從這一開始便已經失敗了一半，至於剩下的一半…裴瓊涵微微一笑，既然是人為的為這位空游大師造勢，那麽就一定會留下證據！

正當裴瓊涵如此想時，廖皇後已經揮揮手讓眾人退下，該罰的罰，該走的走，不消片刻，整個仙居殿中便只剩下了廖皇後，劉允和裴瓊涵三人。而裴瓊涵也屈了屈身，正要告辭時，廖皇後笑盈盈道：“好啦，允兒先下去罷，我有些話想和裴小姐說說。”

劉允打量一番裴瓊涵，不知想到了什麽，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些：“是，母後。”

六皇子退下後，德憲帝便從後殿走出，向廖芳華道：“朕還有些事，便先走了。”

“恭送陛下。”廖皇後將人送出去，折回身道：“不必緊張，坐吧。”

裴瓊涵這才擡眸，猛然發覺整個殿中竟然連伺候的侍女也退了個幹幹凈凈，偌大的仙居殿中如今唯有廖皇後與自己，仿佛連心跳聲都能聽得清楚。

顯然，廖皇後讓人都退下去，是有一些不能與外人道的話要和她說。這便又勾起裴瓊涵疑惑——她與廖皇後從無接觸，對方究竟有什麽話想和她說？她心底略有忐忑，面上卻一點不顯，半響，廖皇後才緩緩開口：“你怕本宮麽？”

“皇後娘娘天家威儀，又有這雍容氣質，臣女心中自當敬重。”裴瓊涵扯開話題，倒是從側面回答了廖皇後的問題。廖芳華也不著急，將人端詳一番後，緩緩道：“你瞧著並不是怕本宮的模樣，方才我看了你幾眼，似乎你在想事情的時候右手的食指總會不經意扣著腰間的玉佩，如今你面對本宮也是如此。”

廖皇後話音剛落，裴瓊涵的指尖便微微發燙起來，同時停在玉佩上的手指也告訴她，廖皇後所說一言不差，她垂眸：“臣女愚鈍，還望皇後娘娘明示。”

“你可不愚鈍。”

廖皇後忽而輕笑起來，拍一拍裴瓊涵的手，力道溫柔：“好了，本宮與你說話，你不必如此。我叫你留下來，只是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你且擡頭讓本宮瞧瞧。”

裴瓊涵依言擡頭，廖皇後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擡起對方下顎，果真仔細端詳了起來，道：“長得的確是好模樣，唇紅齒白的，又是骨子裏透出的嬌嫩動人，他倒是好眼光。”

這個他讓裴瓊涵瞬間提起警戒——聽廖皇後的意思，她是要做紅娘？

下一刻，廖皇後松開手，微微笑道：“你覺得，本宮膝下的四皇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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