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饒人處且饒人，姑娘，便是這人拿了你什麽東西也是事出有因，你何不問清楚，得知其中緣由再出言怪責呢？若是有難言之隱，你也該放寬胸襟才是。”僧人面目溫和，說出的話也是緩和的緊。裴瓊涵卻撲哧笑出聲來，道：“大師果然出家人，不愧是慈悲為懷。若什麽人犯了罪都是有緣由的，那殺人之人難道也能因這類緣由不必負責？委實可笑！”

“姑娘這是強詞奪理。”僧人卻不答話，只一副出塵高遠的模樣，淡淡凝視著手中的佛珠。

裴瓊涵不氣不惱，對於這位僧人的脾性她還是多少有些了解，微微一笑道：“大師既如此說，我心裏卻是不服，不如這樣，這位姑姑到底也是芳嬪的人，後宮諸事盡歸皇後娘娘掌管，咱們不如去皇後娘娘面前討個說法，如何？”

方華一聽便有些慌神，道：“這點事情何必鬧到皇娘娘那裏去！”她低下頭討好的對著劉允笑道：“六皇子，您說是不是？皇後娘娘身子又不好，怎能讓她為這點小事煩心？”

劉允沈思了半響，倒也點點頭：“你說的有理…...既如此，咱們不如到父皇跟前去說？左右現在這個時辰，父皇應該也在母後的殿中說話呢，若是讓父皇審理，不就累不著母親了麽？”

方華原本還笑著的臉便變了個模樣，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這…這…不過區區小事，何必請皇上做主…這…”

“盜竊麽，自是不算小事的。”劉允道：“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向來是最惹人厭的，若不在風頭小時壓制住，這股風氣便會侵襲四方，到時可怎麽了得？”

裴瓊涵在旁聽著，眸色微暗，雖不知劉允到底想做什麽，但顯然他也是想將事情鬧大，既如此倒是方便了裴瓊涵。她上前一步，道：“六皇子說的有理，既然方華姑姑不認此事是你做的，又沒有證據證明姑姑你是無辜的，那為求公證，咱們便在皇上皇後面前討個公道，如何？”

“你！？”方華咬緊了下唇，然而若只有裴瓊涵一人她並不怕，可如今六皇子也在，無論如何，方華也不敢和六皇子撕破面皮…她既沈默下來，劉允便揮揮手道：“行了，將他們一同帶走去見母後，那塊碎掉的玉也收拾起來，一同帶過去。”

仙居殿中，裊裊熏香纏繞升騰，廖芳華一身朱紅錦衣，發髻微散卻不狼狽，反而顯出幾分蒼白的美麗，她落下一子，笑盈盈道：“陛下今兒來的可不湊巧，過一會兒官家的小姐們都到了，我還得出去同他們說話。”

德憲帝抿了口茶：“你自去便是…我怎麽覺得你這殿裏還有些冷，這都是最熱的時候了，你偏生又是受不得寒的，自己可得上心這些。”

廖芳華笑一笑：“哪裏還有時候操心這些呢…好啦，不說這些了，陛下，到你了。”

不等德憲帝將這棋落下，侍女便進來通報：“皇上，皇後娘娘，六皇子殿下來了…還帶了不少人來。”

“允兒？”廖芳華詫異道：“他帶了誰來？”

“奴婢瞧著有兩個像是芳嬪娘娘宮裏的人，還有一位是今日參宴的小姐…還有一位眼生得很，是個僧人，卻不是法華殿的大師。”侍女答道。

廖芳華與德憲帝對視一眼，道：“將人帶進來罷。”等侍女退出後，德憲帝便起身走到後殿，自顧自休息去了。

而裴瓊涵走進時，第一眼瞧見的便是坐在上首的廖皇後，即便容顏再如何嬌美還是遮不住一身的病氣，饒是如此，廖皇後的貴氣端莊卻也並未因此少了分毫。

“見過皇後娘娘。”眾人齊齊見禮，廖芳華手微擡，道：“都起來罷，允兒，這是怎麽回事？”

“回稟母後，今日兒臣來見您前，在路上遇見了這位鎮國公府的小姐和芳嬪娘娘宮裏的人，我心下一時好奇，便站住多聽了一會兒，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劉允將方才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末了道：“既如此，兒臣便將一眾人等都帶來了這裏，想著在母親這裏應當才是最公正的。”

“原是這麽一回事…”廖芳華點一點頭，目光卻落在裴瓊涵身上，哪怕是低垂著頭，裴瓊涵也能感受到廖皇後的視線過於火熱，她心下有些疑惑，面上卻仍然一幅巍然不動神色。直至廖皇後開口：“裴小姐，事情確如允兒所說麽？”

“回稟皇後娘娘，的確如此。”裴瓊涵答道，那廂廖皇後應道：“既如此，按照宮規處置便是。”

這答覆在裴瓊涵意料之內，她擡眸看了一眼劉允，後者先是一楞，隨即便露出一抹笑容，似乎是明白了裴瓊涵的意思。“母後且慢，我們將人帶至您這裏，卻是有個問題還想問問您。”劉允手一指那始終不曾開口的僧人，道：“這位大師在裴小姐質問方華時開口勸阻，道世間一切事情皆有緣由，沒有人會不問緣由的去做一件事情，大師要裴小姐好好問一問方華究竟是為何偷竊，看她是否有何難言之隱。若有，便從輕處罰，若無，自當再行討論，不知母親對此事作何感想？”

“哦，還有此事？”廖皇後像是提起興趣，狹長的美眸微彎：“不知裴小姐作何應對？”

“若一切事情背後皆有難言之隱，眾人也皆因難言之隱而寬恕犯罪之人，那麽律法存在為何？”裴瓊涵一字一頓，語調緩慢，周身的氣勢卻迫人，引得劉允也不由收斂了嘴角笑意，肅然了幾分。

“誠然，這世上有些人的確是因難言之隱而實施犯罪，但受害之人不追究罪責便能讓犯罪之人從根本上得到解救麽？並不會，所以在臣女看來，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人犯下錯事便要承擔自己的罪責，倘若內有緣由，那麽旁人應該從緣由上著手幫助，而不是寬恕犯罪之事。偷竊如今看來不過小事，但倘若沒有得到及時制止，侵襲整個後宮，到時又該當如何？千裏之堤毀於蟻穴，這個道理，皇後娘娘應當比臣女懂得多。”

裴瓊涵話音落下，在這仙居殿中亦是擲地有聲。

隨著幾聲清脆聲音傳出，皇後娘娘拍了拍手，笑道：“果然是裴禦史教導出的好女兒！”只是這話說罷，她話鋒一轉，神色轉而凝重的掃向那僧人：“看大師裝束，想必也是修道之人，卻不想怎會說出那樣的糊塗之語？方華，此人是誰？芳嬪又為何指他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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