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進了屋，見著成王也在，腿腳便不由一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李大人咳嗽兩聲，正色道：“出什麽事情了？”

那人忙道：“承歡樓殺人事情中那個小倌…死了！”

“死了！？”李大人瞪大眼睛，那文官卻喜上眉梢，笑盈盈道：“這倒是件巧事，李大人，他既死了，想必也是對此事問心有愧…”

那小卒出言打斷文官的話，道：“只是，是在見過長平侯夫人後死的。”

這繞來繞去，怎麽又繞進長平侯夫人去了，李大人擺一擺手，道：“你好好把這事兒說清楚了。”那小卒應了一聲，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前因後果又講述一遍，末了道：“雖說如今還不清楚那小倌是否與這件事有牽扯，但長平侯夫人前去，又叫人打了這小倌板子，晚上承歡樓便傳出消息說這小倌死了…現在外頭民聲鼎沸，都在叫嚷痛罵長平侯夫人草菅人命，再者今日下午殺人時，承歡樓總計十八人清清楚楚的瞧見是宋曉偉拿著刀捅的人，所以…”

劉岷低聲罵了一句蠢貨，那文官也不由皺起眉頭——這事兒最難處理的既不是長平侯也不是宋家，而是這圍觀者的民憤啊！

若是單單只有宋曉偉殺人便也罷了，少不得用些法子也能將人保下來，如今這長平侯夫人卻又突兀摻活進來，攪亂了劉岷一行人的打算。

方才想要應承下此事的師爺不由松了手，重新思考起這件事來。

“成王殿下，您也是聽見了，”李大人搓了搓手，長嘆一聲道：“這件事若只有宋家和長平侯兩位倒還好辦，如今葉夫人氣勢洶洶去找了承歡樓妓子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又引起這京城一片民憤，百姓們定然會對此件殺人的案子更加關註，若是這樣情況下還要動什麽大手腳…只怕得不償失啊。”

劉岷又怎可能不明白這其中道理，只是宋，葉兩家無論失了誰，對他都是一個極大的損失。

只是這樣想著，劉岷的神色便愈發陰沈，身側的文官見狀，皺眉道：“無論如何，這殺人的罪責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便盡量壓著…李大人，你是聰明人，這京城的父母官，好做，也不好做。”

李大人額頭便滲出些汗，拱手道：“…明日開庭，到時必會有百姓前來，同僚所言自當盡力為之。”

劉岷忽的開口，墨色的眼瞳蘊滿些許殺意：“李大人，我要的不是盡力而為。”

堂中氣氛一時肅殺，劉岷身後幾個侍衛模樣打扮的人五指按在刀柄上，沈著臉，他們都是正經暗部出身，如今只消一眼便讓李大人面色虛白，腳底發軟。

“李大人，聽懂了嗎？”劉岷覆又開口，卻見暗處什麽閃過，一個人影便悄無身息的落下，附在劉岷耳邊說了些什麽。聽罷，劉岷皺起眉頭，低聲道：“如今倒是知道來找我了…將他帶去書房，待我回府後再去見過。”

看來宋家的人敏銳的感覺到這次的壓力不同與往常，如今方入了夜便來尋他了。

起身，劉岷道：“希望明日開庭，李大人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說罷，領著一眾人魚貫而出。而李大人卻像是全身脫力一般，軟軟的靠在椅上，長嘆一聲道：“這京城的父母官我一當就是十年，到底還是要讓位了。”

師爺沈默半晌，還是勸道：“大人也不必如此，俗話說置死地而後生，此次便是死局，若是這次也能破了局，想必日後大人飛黃騰達便只是時間多少了。”

“可這局如何破！？前有宋家，葉氏，後有成王，已成死局，哪裏還有回頭的餘地了！”李大人道，卻聽師爺猛一拍手，道：“我有一計，只是不知大人願不願意賭？”

“這宋家，葉氏能引得成王殿下親自過問，自然關系匪淺，而且我聽聞這葉氏夫人和宋家的夫人還是姐妹關系，既如此，明日開庭不如請了這兩邊來，到時大人只管審案，若是這兩家對案情有何不滿自然會提出，到時您便推脫給另一邊。兩家雖是血親，可如今一邊的兒子殺了另一邊的，您還指望著血親有多牢靠嗎？”師爺嘲諷一笑道：“這一賭，莫非兩個結果，一來便是您遭這兩家同時抨擊，流放外省，二來便是這兩家在案情中杠上了，您一個京兆府尹，又如何攔得住這兩家大官作甚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大人將師爺這一番話翻來覆去的想著，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也沒有其他法子了，幹脆死馬當成活馬醫…這之後種種，就交給他們兩家煩去！”

說罷，李大人又叫小卒去宋家，葉氏通知，這懸了一夜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了一些下來。

這一樁案子因著犯案人和被害人身份特殊，又有長平侯夫人那一場鬧事，在京中引起了不小風波。開庭那一日，也吸引了不少百姓前去圍觀，看一看這所謂的父母官是否也和那位長平侯夫人一般草菅人命！

官府之中裴瓊涵自然無法再現身去瞧，索性這事兒府中不少人也感興趣，裴瓊涵便叫綠拂換了衣裳，前去聽這次的開堂審理。

誰料這一聽，便是整整一日。

回來時，素日沈穩的綠拂面上倒顯露出些神情，像是好笑又像是嘲諷一般。

裴瓊涵便道：“如何，可有判決？”

綠拂搖一搖頭：“並無。”

裴瓊涵並不意外，相反，若是今日能出了宋曉偉的判決，她倒是要懷疑這宋葉兩家是不是劉岷手底的人了。眼下看來，既然出不了判決，必然是劉岷去過了京兆府尹。

可京兆府尹也想保全自己頭上的烏紗帽，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與劉岷反著來，那麽剩下的唯一法子便是拖，直到拖到這件事能夠淡出民眾的視野或是劉岷在宋，葉兩家之間做出抉擇。

若從這一點來看，京兆府尹倒還是個聰明人。只是這法子最終逼迫的人，只會是劉岷。

若沒有長平侯夫人杖殺妓子一事，憑借劉岷的勢力未必就壓不下去，可既然這事兒背負上了民眾最為看重的草菅人命四個字，百姓對這件事兒的熱情只會愈發高漲，而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忘卻。

故此，這件事情最終逼迫的，只會是叫劉岷在這兩家中做出一個選擇。

裴瓊涵固然十分厭惡劉岷，但前世與對方做了這幾年夫妻，對這人倒還有些了解。心下思量幾分，她便喚來了堂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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