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閣的後院裏此起彼伏的傳來短促的尖叫，各方各院的夫人姑娘們撐著傘站在外頭，而尚在宮中的幾位大人也知曉了這消息，紛紛向家中趕來。

眼瞧著一盆盆的血水從房間裏端出，來往的穩婆更是滿頭大汗，時不時的高聲叫嚷著什麽。撐著傘，裹著鬥笠的裴瓊涵靜靜站在一邊，目光沈靜。

“涵姐兒，你來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老夫人怒不可遏，一雙眸子狠狠盯在裴瓊涵身上，似乎是要戳出個洞來：“為什麽老二家的懷孕你不說，她也不說！她在孕期頭腦不清醒也就罷了，難不成你也糊塗了！？如今孩子出了事才想起找人，簡直混賬！”

冰涼的雨水順著傘檐滑落下來，裴瓊涵的面上也濺了些冰涼雨珠。大夫人柳氏趕忙攔著，溫聲勸道：“母親，涵姐兒說不準也不知道這事。她年紀輕，又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心裏莫不是還怕著，您這樣不是更叫孩子嚇著麽？再說了，如今說什麽也於事無補，咱們還是等穩婆出來，問一問二妹情況如何，其他的便緩緩再說。”

荊老夫人卻忍不住怒氣，自打生辰上那道人鬧過一次後，雖揭穿了那道人是假，可荊老夫人心中卻還是對裴瓊涵和秦怡種了根刺。

只是人多口雜，老夫人最終只能沈默的看了一眼裴瓊涵，轉過頭焦灼的等待著裏頭王姣的消息。

不多時，裏頭女人的尖銳叫聲逐漸停息，一身血腥氣的穩婆也走了出來，向老夫人搖一搖頭：“保得住大人，保不住這孩子了。”

老夫人聞得此言，頭暈目眩，腳下一軟就要往後跌坐，幸得秦姑姑扶住。

“混賬！簡直混賬！”老夫人怒火難消，一雙眼睛裏彌漫著血絲，惡狠狠的盯著裴瓊涵，就像是在看什麽仇人似的。

裴瓊涵雖是早已預料到老夫人會震怒，但事到臨頭，卻還能將一切罪責都怪諸在她身上，裴瓊涵心中最後一絲期盼也被這潑天的冰冷雨水澆滅。

然而眾人始料未及的是，老夫人平覆下心神後做的第一件事卻是狠狠給了裴瓊涵一耳光。

柳氏一震，趕忙將人拉著擋在自己身後：“母親，你這是做什麽？”

“教訓一個心眼糊塗，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荊老夫人冷冷道：“原先我還以為…呵，如今我倒是知道了，你怕是巴不得老二家的生不下來這個孩子！怕影響你在二房的地位，是也不是！？”

饒是在夜裏，眾人也都瞧見裴瓊涵的右側面頰紅腫了一大塊，也明白老夫人這是下了多大的狠手。

“祖母，母親懷有身孕的消息，我確實不知。我也沒有如您所言的齷齪心思，莫論母親這胎是男是女。我說一句冒犯的話，父親這些年對我如何，諸位長輩也是瞧在眼中的，我為何偏要吃力不討好的去做這樣天怒人怨的事情。”裴瓊涵說罷，牽扯的半邊面頰嘶嘶發痛，好在綠拂早已取來冰塊替人敷著。

老夫人卻只是冷著面孔，拂袖道：“進去罷！”

屋內濃厚的血腥味因開著窗而散去一些，榻上的女人披頭散發，唇色發白，兩頰發青，正是失了孩子的王姣。

未等荊老夫人開口，王姣動作一頓，整個人向著裴瓊涵撲去，纖長的指甲狠狠抓撓著裴瓊涵的手臂，脖頸，竟是一幅瘋狂的模樣，不止如此，她嘴裏還大喊道：“還我孩子！還我孩子！！”

荊老夫人便是再不喜裴瓊涵，眼下也只能叫人將二人分開，待王姣平覆一些後方道：“老二家的，你身懷有孕這件事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仔細說來，不得有半點遮瞞！”王姣卻只是哭，瞧見裴瓊涵時還露出些瑟縮模樣，可惜在場的大多是女兒家，倒沒什麽人垂憐她這一幅我見猶憐的模樣。

就在此時，王姣身側的侍女站了出來，噗通一聲跪下，眼眶中浸滿淚水：“老夫人，我們夫人不敢說，請聽奴婢一言罷！”

裴瓊涵瞧了一眼，這侍女正是之前來裴瓊涵院中假意游說的那人。

“這事兒也有些月份了，老爺剛回來時，夫人驚喜極了，只是日子沒過多久，夫人卻漸漸有些無精打采，胃口也不如從前那樣好。開始夫人還不放在心上，日子久了覺得奇怪，這才尋了大夫來瞧，說是懷了孩子。當時夫人便高興極了，說著要告訴老爺，但那大夫卻又道夫人年紀有些大了，這胎懷的又不是什麽，甚是不穩，若是不悉心照料著難免流產，夫人一聽這話卻嚇壞了。”

這侍女哽咽了片刻，這才繼續道：“若是老夫人要責怪誰，第一個卻是該責怪奴婢的。當時聽了這話，夫人害怕極了，雖說懷子是個喜訊，可若是保不住，卻是讓老夫人您空歡喜一場，但夫人又不敢將此事瞞著，心裏正猶豫，奴婢便提議暫且將這事壓著不提，先按著大夫的意思好生養這這一胎，若養的平穩了再說出也不遲。夫人還是有些猶疑，這樣的事情總歸是不該瞞著的，於是奴婢去了一趟這京中最出名的福緣寺，替夫人求了一卦。”

“這蔔出的結果便是四小姐的生辰與夫人八字相合，若是兩人長久在一塊，倒也能讓夫人穩定些，這福緣寺雖不如其他寺廟出名，可這求子保胎一事上，向來是最準的。奴婢想著若能如此，再加上大夫的滋養藥物調理，想來這一胎定能留得住。”侍女喘一口氣，道：“當時聽了這消息，奴婢便去找了四小姐，可誰知…四小姐卻狠狠的把奴婢拒了，還說什麽別指望她伺候一個後進門的繼母…奴婢氣壞了也嚇壞了，回去也不敢和夫人這樣說，只能先緩緩拖著。”

“誰知那一日，小姐忽的又找了我去，竟是同意了夫人住進落英閣。”

這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眾人的視線不由紛紛落在裴瓊涵身上，心思靈活些的人也猜出了這侍女話語背後九曲十八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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