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可王姣的身子卻不見好轉，裴瓊涵便也不驕不躁的跟在在一旁侍疾。

雖是有心瞞著，可裴瓊涵早已知曉王姣打的什麽算盤。

王姣這胎已是三四月份，如今也漸漸顯懷起來，可裴瓊涵只當不知。王姣心中也是惴惴難安，她本想提早動手，卻沒想到裴瓊涵這落英閣防她防的如此嚴密，若非還有王氏派來的那個折枝，王姣等人在這落英閣中根本是舉步維艱。

“母親，您這身子也是日日請了太醫來瞧，為何卻總不見好？”裴瓊涵呷了口茶，閑閑問道：“若是宮裏來的太醫不夠盡心，您可要與我們說才是。”

王氏側躺在榻上，強做歡笑道：“沒有那樣的事，許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太弱了些。”

“是嗎？若是如此，母親身邊不是還跟著個江湖女醫麽，也要調理調理才是，若是他們醫術不精，我底下的幾處醫藥鋪子裏倒是有人醫術甚佳，或許叫他們來給母親瞧瞧也不錯。”裴瓊涵似是無心之言，王姣哪裏敢答應，只胡亂拒絕了。

入夜時分，王姣喝了藥，撫摸著自己越發圓滾的小腹，咬一咬牙：“大夫，我這孩子還能保多久？”

阿英沈默了半晌，道：“明日起我便為您熏艾罷，如此還可保上一兩個月，只是到時夫人月份大了，若強行流產只怕會傷及根基，從此以後再難有孕也未可知。”

一兩個月…再難有孕…王姣聽得頭疼欲裂，心中卻還猶自抱著一股希望：“就沒有辦法讓這個孩子拖到足月生產嗎？”

若是能拖到足月，那麽按著裴願和她行房的時間來說倒是有可能對的上，那麽這個孩子也能順理成章的成為二房的嫡子…阿英卻冷冷笑了一聲，打破了王姣的綺思：“夫人若不信我，便不要用我，普天之下我可斷言，無人能將這胎留足月份。夫人還是考慮的長久些，如今失了孩子和從此以後不能生產，孰輕孰重，您自己分辨。”

說罷，阿英拂袖便走。

王姣雖恨得咬牙，卻也不敢真辭了阿英，若沒了阿英，她眼下還要去哪裏找這樣只在乎銀錢而嘴巴閉得相當嚴實之人？

兩廂取舍下，自然是從此再難有孕更痛苦些。只是她這胎來的突然，時間又對不上，若就此將這胎流了…王姣心中滿是不舍與不甘，她暗暗道：不行，她一定得讓這個孩子的死有意義些…再不濟，也得像開始想的那般，將裴瓊涵拖下水！

“咚咚——”

夜裏顯得十分清脆的敲門聲響起，而這個點回來的也只有折枝，王姣便道：“進來罷！”

折枝依言進了屋，四下看看，低聲道：“我已按夫人的意思同小姐說了您這裏有古怪的事情，您料的不錯，小姐果然是十分上心的。您說您與王氏不合，而我卻是王氏的人，這話不錯，小姐也想到了這一層，看樣子是信了我的。”

王姣點點頭：“好，你這一番投誠對裴瓊涵也算得重要，接下來的日子你便待在她左右，若她想要窺探我這邊的消息，從你身上入手定然是最好的。”

折枝點點頭，眸光中顯露出幾絲興奮。

而王姣卻垂下眼睛——她並不相信折枝，所以才會讓這個女人也去向裴瓊涵投誠，這樣一來夾在中間的折枝固然頭疼，但也勢必會因此流露出一些真實的消息。

而裴瓊涵，王姣雖然忌憚，卻還是只當對方是個心機深沈的小姑娘，並未想到對方只因短短的幾十字消息便推斷出她已身懷有孕，並且這孩子還非是裴願之子。

懷孕的倦態叫王姣忍不住乏力，她微微閉上眼睛，思索著該如何將這個孩子的死栽贓到裴瓊涵身上。

只是這一回，王姣卻料錯了裴瓊涵的心思。這件事打從一開始，裴瓊涵便抱著山不來就我，我就山的心思。

這與以往許多事情都不同，王姣的大膽和無恥在紅杏出墻這件事上展露到了極致，裴瓊涵已然惡心到了極點，往常她都是設著圈套看人一步一步的跳進去。而這一次，她無心等那麽久，她要算計王姣，就是奔著一擊致命！

而折枝在這件事情中充當的，便是將裴瓊涵準備的那劑藥交給王姣。

王姣始終猶豫的不過是無法接近裴瓊涵，便沒有證據將這個孩子的死嫁禍到她身上，而如今裴瓊涵給了她一個極佳的機會。

裴瓊涵準備的這藥自然不是墮胎藥，但其中有幾味藥卻會讓常人錯認成極寒藥物。

王姣無法相信裴瓊涵能猜測出她身懷有孕，既如此，王姣便只能想到另一條路上——這讓她以為裴瓊涵忌憚她夫人身份，怕她懷上嫡子而影響自己的地位，故此借機下藥，要王姣餘生無法再有孕。

這便是這件事情的突破口，一旦決心做這件事情，阿英的存在對王姣來說便再無用，甚至於王姣還會擔憂對方的存在會讓她無法將這孩子流掉，或是日後不小心將此事暴露，而這世上最穩妥的始終只有一類人——死人。

裴瓊涵要做的，除了靜觀其變外，便是保住阿英的性命，再用手上一番證據絕對翻盤！

而折枝無論是想討好王姣還是想討好裴瓊涵，這件事情都勢必會做的成功。

五月早春，夜裏風露霜涼，裴瓊涵飲下一杯茶，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茶盞上來回敲打。

外頭忽的響起一陣悶雷，繼而便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

“這是幾個月來京中第一場雨吧。”裴瓊涵低聲道，綠拂應了一聲，便聽裴瓊涵道：“春雨貴如油啊…希望這一場雨，真能沖刷幹凈這京城。”

只是這話說罷，裴瓊涵又是自嘲一笑。

夾雜在兩聲驚雷中的，是後院傳來的一聲短促卻淒厲的尖叫，隨之便是布鞋踩在泥水裏，深一腳淺一腳而發出的聲音。

裴瓊涵看向那扇即將被敲響的門，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道：“走罷，戲已經開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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