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這處小樓顯然是剛翻新沒幾月的，地下有的地方還殘留著薄薄的一層石灰粉。

裴瓊涵從小樓的背後摸了過去，躲在一扇窗戶下，窗戶中隱隱顯著裏頭的光亮。

房間裏頭久久沒有動靜，正當裴瓊涵以為等不到人時，裏頭忽而傳來吱呀一聲，緊接著便是一串腳步聲。還沒等腳步聲停下，一個女人的悶哼聲便響了起來。

“怎麽，還覺著自己委屈！？”一道趾高氣揚的聲音傳來，道：“方才若不是你沒看好，小姐怎麽會崴了腳！若不是我正好瞧見了，小姐豈不是就要跌到那潭水中了？小姐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我警告你，你可給我仔細著伺候！”

“施主，我是在這寺廟中修行之人，並非你家小姐的下人。方才我也是見這位小姐無人看顧，差點摔倒才上前的，你怎能如此汙蔑我。”那被指責的尼姑聲音不掩氣憤，裴瓊涵還欲望再聽，另一道女聲插了進來：“吵得煩死了，你給我掌摑她二十個巴掌！”

裴瓊涵聽這道聲音可謂十分耳熟，她將每個動作都做的輕手輕腳，慢慢站直了身子，順著窗戶的縫隙向裏面看去。

裏頭的裝束和裴瓊涵在陳郡王府邸時見到的陳嬌閨房十分相似，而如今坐在床上，盡管穿著一身寬松粉衣，小腹卻仍舊十分明顯凸出的女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陳嬌！跪在地下的是個素衣尼姑，如今正被陳嬌身邊的侍女左右開弓的抽著耳光，半張臉頰已經腫高。

這樣吵鬧的聲音在安靜的寺廟中十分刺耳，但令人訝然的是並沒有誰前來查看，就連這座寺廟的師太都是在半盞茶後才姍姍來遲，道：“我聽說，咱們寺廟裏有人冒犯了姑娘？”

陳嬌連眼神都不曾施舍一個，只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懶懶道：“也算不上冒犯，只是鬧得我頭疼而已，所以我就叫侍女打了她幾個耳光，師太不介意吧？”

“哪裏，原是咱們寺廟中人犯了錯，我又怎會介意。”師太面容微有笑意，叫人將這受罰的尼姑帶了下去，轉過頭對陳嬌道：“姑娘，你這個月的開銷又比上個月多了不少，上一次這翻新小樓的錢我還沒有與你清算，如今我既來了，便正好與你將這幾個月的花銷全部清算一遍吧。”

“行了，不必在我這裏說什麽場面話。”陳嬌厭惡的瞪了這師太一眼，揮揮手道：“綠如，取五百兩的銀票給她。錢拿了，就快從我這裏滾出去。”

那師太接過五百兩的銀票，喜上眉梢道：“姑娘你好好歇息，若有什麽盡管同我們寺裏人說便是。”

裴瓊涵也是這時才發覺，這一直跟在陳嬌身邊的並非春意，那紅香如今淒慘便暫且不提，可是春意卻是打小跟在陳嬌身邊的，如今卻換了這綠如來伺候…那春意去哪兒了？

裴瓊涵心中暗暗將此事記下，又趁著眾人晚課的機會從寺廟中溜了出去。

回去鎮國公府邸後，裴瓊涵讓堂晉留下，簡單將春意和紅香的面容描繪出來，道：“這些時日，你幫我查一查這兩人如今身在何處，過得如何？”

堂晉頷首，領命而去。而北山的事情始終讓裴瓊涵十分在意，如今可以確認的便是陳嬌這一胎是瞞著眾人的。從陳嬌肚子來看這一胎月份不小，而陳嬌和徐公子成親才不過幾月，就算當時便有了孩子也不可能是如今這個月份。

唯一的解釋便是陳嬌在嫁入徐家前便已經和劉岷暗通款曲，這個孩子便是最好的證明！

若這個孩子是陳嬌和徐公子所有的，那麽陳嬌無論如何不該不敢回徐府，她選擇在這樣一個僻靜地方養胎，這一點就足夠說明了一些東西。

思來想去，裴瓊涵還是喚來了紅葉，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第二日，紅葉便告了一個月的長假，人卻是往北山去的。

如此，貼身伺候裴瓊涵的便換成了綠拂。綠拂這幾月原是沒有月銀的，因著先前都支出去給家中補貼看病去了，但這筆錢是從裴瓊涵的私賬上走的，故此賬房那邊每月還是按著規矩給綠拂發錢，這些事情雖小，到底還是讓綠拂感念著裴瓊涵的恩情。

這幾日，裴府因為宮中的事情，幾個男人幾乎是日日都在奔波，平素根本瞧不見個人影。如此一來，府中倒也是難得的平靜了好些時日。

日漸轉暖，落英閣在院中置了軟塌。午間裴瓊涵正小憩時，綠拂輕聲叫醒了人，道：“主子，潮源居來人了。”

潮源居？裴願？裴瓊涵一楞，這才反應過來綠拂所謂的潮源居指的應是她的繼母王姣。

這王姣之前因為告病安穩了大半個月，如今卻突然來找她，裴瓊涵想了想，整理好裝束便往前廳走去。

來的人並非王姣，而是一個有些眼生的奴婢，裴瓊涵打量了兩眼，聽這丫頭道：“小姐，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適，如今調養了許久還未好，仍是懨懨的。老爺每日公務繁忙，夫人雖是繼室，可到底是小姐的長輩，侍疾本是小姐該做的。夫人從前體諒小姐辛苦，便不要小姐侍疾，奴婢卻還是鬥膽提醒小姐一句，古語雲‘父母在，不遠游’，小姐已犯了這一條，難道還要再犯一條，叫人說鎮國公府的小姐沒規矩麽？”

“這些話是王氏叫你來說的麽？”裴瓊涵似笑非笑，便看這丫頭一幅正氣模樣道：“並非，實是我們院中幾個做奴婢的看不下去，這才鬥膽來和小姐提出的。再者，這病中的人久病不愈有時也有心情影響，夫人沒有兄弟姐妹，老爺又繁忙，唯有小姐才能讓夫人一體天倫之樂，說不準也能讓夫人病情好的更快些，小姐不願嗎？”

裴瓊涵撲哧笑出聲，饒有興致道：“你從前可是天橋底下說書出身的，一張嘴冠冕堂皇，真該讓你教教旁人怎麽才能將這等厚顏無恥的話說的如此坦然。”

綠拂看著這一幕，轉身就要送這婢女出去，那婢女神色也不急，只道：“怎麽，小姐不願意嗎？就算小姐心有芥蒂…”

“噓——”裴瓊涵掃她一眼，“侍疾？當然可以，只要她受得起，我卻是無妨的。”

聽這意思裴瓊涵是答應了，那婢女不著痕跡的出了一口氣，卻沒明白這話背後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